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13章盗天者与欺天者
官楚君话音落下,在这片元素紊乱、光怪陆离的混沌之地激起无声的涟漪。
她一身红衣似火,在这晦暗背景下灼灼燃烧,与对面那垂暮老者的衰败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空原仙祖那布满深壑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定格在官楚君身上。
最初的惊诧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泛起一丝微澜,便迅速归於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祂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著一种非人的摩擦感:“竟有人能踏足此地——————看来,吾沉寂太久,倒是小覷了后世英杰。”
祂並未直接否认,那语气中的淡然,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认后的饶有兴致。
祂打量著官楚君,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出乎意料的玩具:“气息內敛,几近於无,却能走到这里————小丫头,你走的,不是寻常修道路子。”
官楚君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姿態狂放不羈,与这绝险之地的氛围格格不入:“老傢伙,別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若非为了揪出藏得最深的臭虫,老子才懒得来这鬼地方。”
她步步向前,脚下紊乱的地火风水元素竟隨著她的步伐奇异地暂时平復,仿佛被她周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体修罡气所慑服。
空原仙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似讚赏,又似嘲讽:“吾见过你。”
“巧了,”官楚君咧嘴,眼神却阴寒无比,“我也见过你。”
空原仙祖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凝:“哦”
官楚君冷笑,“不必装蒜了,我也曾无数次的怀疑自己,但直到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是能篤定——二百三十一年前,出云城的那场大雪,就是你在搞鬼!”
“风雪飘摇,天道循环。小丫头,你执念太深了。”
“放屁!”官楚君厉声打断,拳头骤然握紧,空气发出爆鸣,“出云城地处中南,三面环山,根本下不了那么大的一场雪!彼时我还年幼,觉得那雪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一张人脸,爹娘笑话我说我见到了天公————可后来,再没有人能去关心那场雪的来歷!”
“居然是那时候————”空原仙祖目露悵然,“你居然认识吾,比吾认识你更早————有趣,確实有趣。”
“在你眼里,这很有趣!”官楚君咬著牙问。
“当然有趣,你居然没有被梦主抹去记忆,看来,祂是故意的————没想到在那个时候,祂就已经在暗中计划报復我了————”空原仙祖露出恍然之態,却看不出半点忌惮或是惧意。
“果然————果然还有梦境之属邪祟的参与!”官楚君死死瞪著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意。
“你连这都查到了”空原仙祖绕有兴致地问。
“需要查吗那场大雪根本就大得不正常!人们只当是瑞雪兆丰年,却不曾想那场瑞雪后来將出云城唯一的山口堵死,狂风却还能呼啸不停地刮,整座城都几乎结成了霜。明明冻死了那么多人,明明我爹我娘救了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一夜之间雪就化了,满城的修士却都好似苍老了数十岁,却连自己为何虚弱都记不清!”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音,那是童年阴影与多年孤身追寻交织成的愤懣。
“看来,你是觉得你爹娘从此体弱病危,甚至连死,都是那场大雪害得。”空原仙祖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謔,“一场风雪,竟能让一个小娃娃记掛两百余年,甚至一路追索至此。你的执念,比吾想像得更深,也————更美味。”
“美味”官楚君瞳孔骤缩,周身罡气不受控制地澎湃起来,“你把我出云城一城百姓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祂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一场必要的————收割罢了。如同农人收割庄稼,渔夫捕捞鱼群,与此並无差別。只是出云城下,有一些吾也感兴趣的秘密。要不然,吾也不会选在那里。”
“秘密就为了一个秘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你堂堂空原仙祖兴师动眾,跨洲去到那么一个边陲小城”
“一个————关於恆高的秘密。瞒著吾做了这么多事,吾当然要去破坏的谋划。只是吾並无所获,想来不该是吾粗心,而是梦主骗了吾。梦主要借吾之手找到恆高的那个秘密,却在找到之后设法藏了起来,所以吾找不到的东西,两年前食梦鬼却能找到,甚至还唤醒了他。只是恐怕恆高都不知道,梦主与祂的选择相同,目的却不同。”
空原仙祖娓娓道来,竟將自己说的笑起来,“古人云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也其乐无穷,想来诚不欺吾,確实乐趣无穷。”
“两年前唤醒他你到底在说什么”官楚君入海以来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听这邪魔说一半不说一半不免生出无名火气。
“你既非棋手,与你言说又有何乐趣”
空原仙祖脸上古井不波,“若非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棋子,吾也不会慷慨与你讲这么多。吾倒是更感好奇,你是如何能查到吾的头上来的,不妨让吾猜一猜吧——”
“那场大雪最终不了了之,你该是觉得人生错乱,以寻找真相为志开始刻苦修行。自你爹娘死后,你了无牵掛,便开始重启对当年这场离奇大雪的调查。你走遍五洲,查遍典籍,跟踪每一次蹊蹺的天灾,却始终拿不到实证。”
“你开始愤怒,试图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天灾之祸许是人为,但被你寄予厚望的辟邪司根本不重视你的猜想,毕竟张牙舞爪的邪祟近在眼前,谁会有閒心去管一场雪一场涝即便有心去管也是无力,煌煌天威,即便是修士也只求自保而已。”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以你才气势汹汹地打上恆高神山,你要逼那些人重视你的提议。但仙祖庙仍旧让你吃了一口闭门羹,这些仙官比將你踢来踢去的神山高层更加冷漠。吾当时还好奇,是哪个疯子敢去惹他,没曾想竟是吾自己留下的因果。只不过你的力量超乎仙祖庙的想像,最终恆高因为知道吾曾试图坏好事,却又碍於祂自己也不乾净不得直接言明真相,故而给了你一点不痛不痒的提示,这才將你打发走,而將矛头对准了吾,对吗”
话音落下,祂静静看向官楚君,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你调查过我”官楚君不自觉声音低了下去。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吾连你的名讳都不知道。只是吾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你的故事,都写在了你的眼睛里。”
官楚君闻言不由得心中震撼,见到仇人的满腔愤勇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竟发现空原仙祖猜测的全无偏差,唯一的差別只是恆高神山天听仙官下达的仙諭並未將矛头直至空原,而是指到水里,让她自己去寻来实证。
她因此意识到仙祖和仙祖庙的不作为,从此对仙祖和神山再不抱期望。为了找到与当年出云城一样的雪,十年前她来到了北敖,却在空原神山外“风霜雨雪”四条朝圣之路中的雪路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那种混乱无序却又诡异融合的感觉。
顺著这条线索她找到了正在挖通海井的北敖尊主,她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却琢磨不清,但她知道这或许就是她的机缘—一个让她能够直通海底的机会,一个让她亲自去找到实证的机会,所以她顺著海井来到了海底邪巢。
而在这五行之主的疆土,她那股熟悉之感达到了顶峰。结合一路以来所有的发现与思考,她足以断定,空原仙祖就是五行之主!所以他才能做出“风霜雨雪”四条圣路!
震撼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若非有大意志,她决计走不到这里。
她死死盯著空原仙祖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孔,胸中怒火翻腾:“所以你认为自己活得久就足以沾沾自喜吗!所以就为了你赖著不死,就要这样一次次掀起天灾,毁坏这个世界吗!”
祂轻轻摇头,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怜悯般的嘆息:“毁坏小丫头,你的眼界,终究还是被人”的立场局限了。与恆高相比,吾已堪称仁慈。当年吾等追寻天醒之上的奥秘,最终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恆高选择掠夺,视万物为芻狗,以眾生为资粮,是彻头彻尾的盗天者。而吾————”
微微抬起枯槁的手,周围紊乱的地火风水元素如同温顺的宠物般,隨著的指尖微微流转。
“吾所求,並非窃取,而是————融合,是重塑————吾不欲掠夺眾生,因为吾欲成为世界本身,替代那老旧失序的天道,建立新的秩序。唯有如此,方能实现真正的永恆不灭。届时,天地有序,法则归元,岂不比现在这污秽混乱的世界更好吾,何错之有”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官楚君,望向了某种宏大的未来图景:“那些你口中的天灾,不过是新旧秩序交替时不可避免的阵痛,是重塑世界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待吾功成,自然会缔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予以眾生。”
“自我欺骗!”官楚君厉声打断,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好一个不针对人!
好一个重塑天道!你若真无意伤人,为何每次天灾之后,都要暗中吸走受害者的修为根基,滋养你这具腐朽之身!你若真想替代天道,行主宰之责,为何坐视北敖万里冻土,饿殍满地,却从不曾降下半分恩泽,反而变本加厉地汲取地脉生机!”
她步步紧逼,赤红的罡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周身燃烧,將混乱的元素强行排开:“你所为的融合”,不过是身为仙祖,却以身入邪,靠邪祟之身蒙蔽天道,行骗取天道权柄之实!恆高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你,空原,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藏匿在规则阴影里的窃贼!强盗与窃贼,又有何高低贵贱之分!
甚至你这般藏头露尾、自詡清高的行径,比恆高更为卑劣!”
空原仙祖脸上的平静终於被打破了一丝涟漪,那並非恼怒,更像是一种被低等生命质疑智慧的不耐。
“冥顽不灵。夏虫不可语冰。吾之宏图,岂是汝等蜉蝣所能理解过程或许有瑕,但结果必將证明一切。待吾成为天道,自会补偿————”
“补偿!”官楚君怒极反笑,双拳紧握,骨节爆响,“老娘今天就要替那些被你放弃掉的人,先討一討这补偿!!”
话音未落,官楚君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赤红色的残影。
纯粹的力量撕裂了混乱的元素场域,一拳直捣,目標直指空原仙祖那颗看似衰败的头颅!
这一拳,蕴含著她两百年的愤懣,全部化为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空原仙祖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异色,並非恐惧,而是————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体修之路,竟能走到如此境地————可惜,蛮力,终是下乘。”
祂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了枯瘦的手指,对著官楚君袭来的方向,看似隨意地,一点。
剎那间,官楚君拳风所过之处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前冲之势骤减。
紧接著,脚下的大地猛然塌陷,化为吞噬一切的流沙;头顶凭空生出无数尖锐的冰棱,呼啸著攒射而下;左侧烈焰凭空而生,右侧则有蚀骨的阴风席捲而来!
五行混乱,法则崩坏,在这一刻被空原仙祖信手拈来!
官楚君瞳孔中倒映著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她却狂笑一声,不退反进,周身罡气爆燃,竟硬生生以肉身撞碎了冰棱,踏碎了流沙,拳势不减,悍然衝破了风火的阻隔!
“老娘打的就是你这装神弄鬼的老不死!”
何疏桐看著手中剧烈闪烁的鸳鸯剑,霎时花容失色:“是她!楚君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