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屿大厦回来,姜知行本来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可是姜逢辰的话还在姜知行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的手臂撑在衣帽间的一扇柜门上,却如何也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挑选衣服,去准备见她。
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无意间,他的余光落在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燕麦色圆领毛衣上。
姜知行颤颤巍巍地伸手将那件衣服拿起来,怔怔地看了很久。
这件衣服是姐姐亲手给他织的。
对啊,姐姐回来了。
他要去见姐姐,不能以这种姿态去见她。
待换好衣服,他重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身着燕麦色毛衣和浅雾霾蓝开衫,锁骨藏在衣领的阴影里,脚踝露了一截,隐约能看见上面那串纹身。
垂眸瞥见手腕上的伤痕,他往下拉了拉衣袖。
不能让…姐姐看见。
他对着镜子弯眸,唇角勾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那抹笑意很快消失。
还是…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了。
他无力地撑在旁边的桌子上,他告诉自己,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他不可能…不可能没有变化。
可姐姐…从监控里看,她依旧那么年轻、那么…好。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刚回来后给手机充上电后,看到的消息。
这些年,他多在外面寻找她。
家里的人也都知道,况且又蝉衣在,也不必担心他会如何。
看见姜逢辰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他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肆无忌惮。
她早就给自己发了消息,按照监控里的信息来看,应该是姐姐回来当天就发了。
还有妈妈和爸爸都给他发了消息。
甚至!
连裴度那个腹黑的老东西都给他发了消息。
姜知行深吸一口气,撑着身体起身,离开了衣物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应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和姐姐解释?
姐姐会埋怨他吗?
姐姐会原谅他吗?
姐姐还爱他?
门,忽然开了。
姜知行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望见那个…失踪了十二年,他魂牵梦绕了整整十二年的人…
她就站在门口。
她就站在门口!
姜知行嘴唇张了张,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愣在原地。
姜屿在回程的路上,就让250在脑海里同频播放了姜知行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他在焦急地选衣服,也看见了他在遮盖什么。
深棕色的瑞凤眸落在他身上,平静温和,没有怀念,也没有责怪。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姜知行更加恐慌。
慌乱之下,他竟是直接跪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他垂下眼眸,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双膝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250“看见”这模样,心里满是不屑。
它虽然只是一个初级系统,但跟着宿主在小世界也见过各类各样的人了。
多少人在宿主面前磕地头破血流,也换不来宿主的一毫怜惜。
想来这人也一样!
它可是知道宿主有多在意她的孩子们。
而姜屿接下来的做法却让250的代码交叉乱闪。
姜知行不知该如何面对姜屿,姜屿也一样。
毫无疑问,她爱他,深深地爱着他。
否则当年也不会那么叛逆,非要和他结婚。
她也爱着她们的孩子们。
在她失踪的这十二年里,她的爱人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尽到的养育义务。
可在看见他这般模样,她的心仍在剧烈疼痛。
麻木了无尽岁月的“爱”,再次燃烧。
姜屿快步向前走去,单膝屈在地上,双手捧起他的下巴,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
“一一…”她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唤着他的小名。
听见这两个字,姜知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到她怀里,死死地抱着她的腰。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们,对不起…是我尽到一个父亲应该尽到的义务,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她们才会…变成现在这般…”
“是我没有教好她们,才会让辰辰患上病……”
明知道他的有些话是刻意这般说,明知道他说这些年就是为了让自己心疼。
可姜屿还是会心甘情愿地“顺着”他的话而想。
姜屿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他:“一一,这不全都是你的错。”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姜屿的眼眸暗了些,“我会失踪。”
“我知道你的性子,她们是我们的孩子,她们如今边变成这般模样,与我更是扯不开关系。”
“所以,一一,并非全部都是你一个人的错,知道吗?”
“可是…”姜知行泪水汪汪地从她怀里退出来,眼尾殷红,还有几颗晶莹的泪珠镶嵌在蝶翼般的睫毛上,“可是姐姐回来…却没有…没有先来找我…难道…难道不是因为…因为都觉得是我的错吗?所以…所以才不愿意见我…”
姜屿还没说话。
姜知行自顾自地继续说:“就算…就算姐姐诶不知道我的行踪,可妈妈把蝉衣给了辰辰,辰辰是知晓的啊。裴度也给我发了消息,他话语里也丝毫没有提姐姐在找我的信息,只是说…只是说姐姐你回来了…”
“还有沈亦欢…她…她肯定知道姐姐回来了,她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姜知行一件事一件事地说着。
250在姜屿的脑海里,看见姜屿这般对他,本来就已经震惊得乱码交叉乱闪。
亲眼看见了姜知行先是道歉,又…又非常自然地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更是惊得连代码都停住了。
250最终的此结果,大声嚷嚷:“宿主!!他是绿茶!!”
“闭嘴!”姜屿直接单方面关了250的链接。
250无能乱转。
姜屿看着眼前的男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她养的小哭包啊。
没多少犹豫,姜屿扣住他的后脑勺,摁着他朝自己而来,歪头吻上他的唇。
姜知行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死死缠住她。
两人都吻得很凶,辗转厮磨,似要将对方撕咬吞入腹中。
不知过了多久,姜屿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姜知行从她怀里慢慢退出来,望向她的眸中依旧充满了委屈,“姐姐…”
姜屿扫过他唇上的伤口,指腹擦过他的眼尾,眼眸深不见底:“一一,洗个脸,我们慢慢说。”
那声音如同浸了蜜的丝线,快准狠地缠到姜知行的脖颈上,让他动弹不得。
以往姐姐生气,都会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