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第一报告厅
演讲结束的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姜屿和虞归鸿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虞所长!请问细胞修复器的核心原理到底是什么?网传的那篇论文我看过了,但有几个关键节点……”
“临床实验进展到哪一步了?预计什么时候能拿到批文?”
“您刚才说修复范围覆盖神经细胞,那渐冻症、阿尔茨海默症这些……”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虞归鸿应付这种场面早就是家常便饭。
她游刃有余地压了压手,忽然侧身,把姜屿让进所有人的视野,语气一扬,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各位,我必须强调一点。”她偏头看姜屿,“细胞修复器前段时间卡在瓶颈,差点就推进不下去了。是我们创始人出手,才把项目拉回来的!想来,在我们创始人的帮助下,要不了多久,一代机器就能和大家见面。”
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姜屿。
“姜总果然是年轻有为!”
“这也太厉害了吧……”
……
姜屿面不改色,心里已经把虞归鸿骂了八百遍。
虞归鸿很是无辜地朝她眨眼:事实!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低下头,飞快地发了条消息出去。
最后,还是校长亲自出面疏散了人群。
待来到会客厅,老校长才走到姜屿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惊讶完全藏不住。
“姜…姜屿,你真的…”
“好久不见,校长,”姜屿笑着抱了抱她,“您老身体可还康健?”
老校长是她当年的毕业导师,触摸到真实的她,眼眶微微泛红:“健康…你没事就好。”
“老师!”姜屿从她怀里退出来,语气更软了,“归鸿都和我说了,研究所这些年来的发展多亏了您。”
校长轻轻摇头:“我能帮上的忙很少,是归鸿不容易。”
虞归鸿爽快地接下这夸赞:“老师您这么夸我,我容易飘~”
师生三人你一言我一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同在盛大研究所里讨论实验的模样。
院长见三人聊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热情地留饭。
“不了不了,”虞归鸿连连摆手,“孙院,真不是跟您客气,但实验室那边还有数据要忙,我和阿屿还着急回去呢。改日改日!”
姜屿听着虞归鸿如此熟练地推脱,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以前这些场面话,可都是她来说的。
十二年,成长的何止是孩子。
与老校长告别后,虞归鸿把姜屿带到一家常去的餐厅。
菜刚上来,虞归鸿就憋不住了。
“阿屿,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当时和我说了那些,细胞修复器的进展真的是突飞猛进!”
她手上还举着筷子,在空中比画着眼睛亮得惊人。
“马上就可以到临床实验阶段了!你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把细胞修复器研发出来,那么现在治很多治不了的病……”
姜屿静静地听着,慢慢吃着菜,没有接话。
“宿主…”250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姜屿夹菜的手一顿。
这个声音,与当时告诉她,它绑错宿主的声音差不多。
250一鼓作气:“宿主!您老公回来了,他去明屿大厦找了您的儿女,并且两人发生了口角。”
不能姜屿说话,250连忙补上:“当然!您放心,她们两人并未打起来!”
姜屿当然知道她们两个不可能会打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
她放下筷子,
瓷筷搁在筷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怎么了?”虞归鸿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话头,皱眉看过来,“脸色这么差?是吃饱了,还是这家不好吃?”
姜屿微微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是,我…还有些事,先走了,改天联系。”
虞归鸿跟着她起身,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你有事儿随时联系我。”
姜屿眼眸微弯,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吃饭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她刚准备叫车,脚步就顿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车,安静地泊在银杏树的阴影里,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姜颂时的脸。
青年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根本不看她。
“不是说不用你来接吗?”姜屿愣了一下。
“我想来就来了,”姜颂时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你管我?上不上?!”
姜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里。
姜颂时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靠在座椅上,视线朝向窗外,眉心微微拧着,整个人闷得像是罩了一层雾气。
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烦躁。
“怎么了?”他刻意把语气放轻快,“发生什么事儿了?盛大里还有什么让你讨厌的人吗?”
姜屿没接茬。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话,视线依旧放在窗外。
姜颂时的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车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这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早上还高高兴兴地来参加演讲。
难不成被虞姨认出是假的了?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你和你爸爸的关系怎么样?”
姜屿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间问出来的。
车内的空气却骤然凝固了。
姜颂时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直接停在路边,后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喇叭响。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闭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允许你提他的?”
姜屿转过头看他。
青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剧烈起伏着。
“怎么?终于知道了?”姜颂时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全是尖锐的刺,“再怎么在我和姜逢辰身上下功夫都没用?”
他转过头,紧紧地盯着她,“还是说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以为他快回来了,终于想起自己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了?在我身边也不过是把我当跳板。”
“想去他身边,随便!”
他冷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现在就可以下车。”
“时时……”
“下车!”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撞击。
姜屿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眸中翻涌的复杂。
心口像被刀割了一下,很疼。
她也没有再争辩,只是沉默地推开车门。
几乎是她关上车门的同时。
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重新发动,毫不留恋地汇入车流,扬长而去。
250小心翼翼地开口,机械音里竟然能听出一丝忐忑:“宿主…您儿子好凶哦。等他哪天真的承认您是妈妈了,肯定后悔死了。”
姜屿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那宿主,那您打算去哪儿啊?”
她望着满街车马,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回屿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