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食堂那边一切正常。叶凡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灶台，翻了翻账本，跟傻柱聊了几句，心里有了数。
这几天食堂的生意稳中有升，每天中午坐得满满当当，李主任昨天还说区里有人来考察的时候，这里可以作为一个亮点。
叶凡对这些虚名不太在意，但能给街道办脸上增光，总归是好事。
从食堂出来，叶凡骑着自行车在前门大街上慢悠悠地转。
他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就拐进了陈雪茹的绸缎庄。
店里有两个顾客在挑布料，店员正在招呼。陈雪茹不在楼下，店员说陈老板在楼上。
叶凡上了二楼，敲了敲门，陈雪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
门开了，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见叶凡，她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去，又把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她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梳子梳头。
“来看看你。”叶凡在椅子上坐下，翘着腿，“今天不忙？”
“还行，上午没什么事。”陈雪茹梳好头，用发卡别在脑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子。
她站起来，走到叶凡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凡哥，你天天这么忙，也不带我出去玩。我都闷坏了。”
叶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只要是跟你一起。”陈雪茹拉着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凡哥，你带我去公园吧。我好久没去过公园了，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咱们去北海公园好不好？听说那边风景可好了。”
叶凡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去就去吧。
他点了点头，不过还得先做做，毕竟来都来了，不吃点好的，怎么行。
下午三点钟左右，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陈雪茹坐在后座上，手搂着叶凡的腰，脸贴着他的背，嘴角翘得老高，心里甜滋滋的，向着北海公园驶去。
到了北海公园，叶凡把车停在门口，带着陈雪茹走了进去。公园里人不少，三三两两的，有老人遛弯，有小孩在玩耍，还有年轻的情侣手拉手散步。
这个年代，年轻人出来玩，不是公园就是电影院，也没别的选择。
北海公园算是京城最有名的景点了，白塔、湖面、垂柳，处处都是风景。
陈雪茹挽着叶凡的胳膊，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几只小船在水上漂着，船上的男女说说笑笑，看着就惬意。
陈雪茹指着那些小船，眼睛亮亮的：“凡哥，下次咱们也划船吧。”
“行。”叶凡应了一声。
两人走了没多远，叶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湖边有一排垂柳，柳树下坐着几个钓鱼的人，其中一个穿着灰布褂子，身边放着个竹篓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那人他认识，正是他前院的大爷，阎埠贵。
叶凡本想绕过去，不想打招呼。
可他们俩太惹眼了。叶凡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挺拔，穿着一件中山装，往那儿一站气质就不是别人能比的。
陈雪茹穿着淡蓝色旗袍，烫着卷发，皮肤白得发光，走在湖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两人走在一起，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漂亮时髦，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阎埠贵本来正盯着浮漂，听见旁边有人说话，抬头一看，正好看见叶凡和陈雪茹从面前走过。
他先是一愣，随即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呦，小凡呐！”他放下鱼竿，站起来，笑呵呵地打招呼，“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啦？”
叶凡只好停下来，转过身，冲阎埠贵点了点头：“阎老师，您在这儿钓鱼呢。”
阎埠贵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陈雪茹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叶凡可是有家室的人，媳妇秦淮茹长得漂亮，还是街道办的干事。
这要是再谈一个，那可就有意思了。他阎埠贵要是抓住这个把柄，那还不得捞点好处？封口费什么的，怎么也得给点吧？
不过叶凡这小子，人长得板正，身材高大，这模样就招人喜欢。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喜欢这种小伙？这事还真有可能呢！
叶凡看出阎埠贵那点心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他指了指陈雪茹，语气平淡地说：“阎老师，这是陈雪茹，我们前门街道绸缎铺的老板。今天来公园转转，凑巧碰上了。”
他倒不是怕阎埠贵。这种事，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就算阎埠贵传出去，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
而且阎埠贵要是敢乱说，得罪了他，以后在院里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阎埠贵大概率不会那样做。不过俗话说都有个万一，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解释一句，啥事都没了。
陈雪茹多聪明一个人，一听叶凡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着走上前，冲阎埠贵点了点头，声音清脆：“阎老师，您好。我是陈雪茹，在前门开了个绸缎庄。买衣服买布啥的来找我就行，当然，到时候报叶科长的名字也可以，在我们街道叶科长的名字可是很有分量的。”
阎埠贵一听“叶科长”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叶凡竟然当上科长了，这可是大官儿啊。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一个小教员，哪敢跟科长较劲？刚才那点小心思，立刻熄了下去。
“你好你好。”阎埠贵满脸堆笑，态度殷切得很。人家说了开了个绸缎庄，到时候自家买布啥的肯定有优惠，这可是好事。
叶凡看着阎埠贵那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看了看阎埠贵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旁边的竹篓子，篓子里空空的，一条鱼都没有。
他打趣道：“阎老师，今天不是周末吧？您这可不厚道，一个人跑出来钓鱼，够悠闲的。学校那边没课？”
阎埠贵连忙摆手，脸上陪着笑：“嗨，下午没我什么课，就来这儿打发时间。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粮食紧张得很。这不是想着能钓到鱼，也能增加点收入，买点粮食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凡，你可别往学校说啊。”
叶凡心里明白，阎埠贵这是怕他往学校捅。叶凡当然不会干那种事，但也没必要解释，让阎埠贵紧张紧张也好。
“阎老师，您这钓鱼水平怎么样？”叶凡看了看湖面。
阎埠贵来了精神，挺了挺腰板：“我水平还不错，经常在这儿钓。你感兴趣，来两杆？我指点指点你，保证你也能钓上来。”
叶凡本来没什么兴趣。他小世界里的鱼有的是，天天晚上抓，早就腻了。
可旁边的陈雪茹倒是来了兴致，拉着叶凡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凡哥，钓一条嘛，我也想看看。”
叶凡看了看阎埠贵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湖面，笑了笑。他接过鱼竿，开玩笑地说：“阎老师，我这正准备去买菜，这要钓到鱼，我可不分你了啊。”
阎埠贵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很大方：“嗨，你尽管钓，钓到都是你的。”
他难得这么大方一回，估计叶凡的科长职位占了很大比例。
不过，在阎埠贵心里也没太当回事，叶凡一个小年轻，估计连鱼竿都没摸过几次，能钓上来什么？他一个老手都没钓上来几条，更不用说新手了。
叶凡对此只是笑笑，也不多说。钓鱼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只要将小世界里的蚯蚓挖出来当鱼饵，那鱼还不随便上？
他蹲下来，装模作样地在土里挖了几条蚯蚓，其实是从小世界里取的。
那些蚯蚓喝过灵水，个头比普通的粗一圈，颜色也更深，扭来扭去的，看着就精神。
他把蚯蚓挂到鱼钩上，甩手一抛，鱼钩落进水里，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上。
阎埠贵在旁边看着，心里还在想，这小子动作倒是挺麻利，不过钓鱼讲究的是耐心和技术，光动作快没用。
他正准备开口指点几句，就看见叶凡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浮漂直接没入水中。
“有鱼！”陈雪茹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叫了一声。
阎埠贵也看见了，这动静，一看就是大鱼。他连忙凑过来，急得直搓手：“叶凡，有鱼上钩了！你不要激动，放着让我来，小心让鱼给溜了！”
叶凡根本不在意。溜了？怎么可能呢。他慢慢起杆，不敢用蛮力——阎埠贵这条鱼竿只有手指粗细的竹子，使蛮力非得折断不可。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鱼竿，借着鱼的力量慢慢往岸边拉。
鱼在水里拼命挣扎，鱼线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声响，听着就让人紧张。
旁边几个钓鱼的人看见这边上鱼了，手里的鱼竿都顾不上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喊“慢点慢点”，有人说“别硬拉”，有人指点着“往左边带一带”，那神情比叶凡还要紧张，这才是钓鱼佬的态度。
陈雪茹站在叶凡身边，双手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嘴里不停地念叨：“上来上来上来……”
叶凡不慌不忙，慢慢把鱼拉到水面。阳光下，一条大鲤鱼翻了个身，尾巴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鱼少说五六斤，肥得很。
“好家伙！”旁边一个老头忍不住惊叹，“这鱼不小啊！”
叶凡继续溜鱼，把鱼往岸边带。鱼挣扎了几次，渐渐没力气了，被叶凡慢慢拖到浅水处。
他弯下腰，一手握竿，一手探下去，稳稳地扣住鱼鳃，一把拎了上来。
鱼在地上扑腾了几下，被叶凡按住。众人凑过来一看，好家伙，一条五六斤重的大鲤鱼，肥滚滚的，肚子圆鼓鼓的，一看就没少吃水草。
“小凡，你可真行！”阎埠贵在旁边看着，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滴血。
刚才他满口答应钓到鱼都归叶凡，本想着一个新手能钓上来什么，结果人家一杆就弄了个大货。
这五六斤的鲤鱼，拿回家能吃好几顿呢。
可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好反悔，再说叶凡的身份摆在那儿，他也不敢。
陈雪茹在一边兴奋得直拍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叶凡倒是很淡定，把鱼放到一旁，又从土里挖了一条蚯蚓挂上，随手一甩，鱼钩又落进水里。
旁边的人看了直摇头，钓上一条这么大的已经是运气了，还想继续，怕不是想多了吧。
钓鱼这种事，运气成分很大，有的人蹲一天都未必能钓上来一条。
可叶凡的鱼钩刚放下去，浮漂还没站稳，就猛地往下一沉。
“又来了！”有人惊呼。
这次的动静比上一次还大，鱼线嗡嗡响得更急，鱼竿弯成了一张弓。
叶凡不慌不忙，依旧慢慢溜鱼，借着鱼的力气消耗它的体力。
折腾了好一会儿，水里的东西渐渐浮上水面，众人定睛一看，都愣住了。
是一只王八。
个头不小，甲壳足有海碗大，四肢在水里划拉着，脖子伸得老长，嘴一张一合的，看着就凶。
叶凡把它溜到岸边，瞅准时机，一把捏住甲壳两侧，拎了上来。
“好大的王八！”阎埠贵眼睛都直了。
旁边的人也看傻了。用蚯蚓当诱饵竟然能钓到王八，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亲眼看见的，由不得人不信。
几个钓鱼的老头围上来，啧啧称奇，有人问叶凡用的什么饵料，有人问他用的什么手法，七嘴八舌的，那眼神里全是崇拜。
叶凡把王八放进陈雪茹带来的布兜里，转头看了看阎埠贵。
阎埠贵正盯着地上那条大鲤鱼，脸上笑着，眼里却透着心疼。
叶凡心里好笑，把鱼竿递过去。
“好了，阎老师，鱼竿还您了。这条鱼送您了，算作谢礼。”
阎埠贵一听，心里狂喜，脸上却还装着客气：“哎呀，小叶，这怎么好意思呢？你钓上来的，你自己留着嘛。”
“没事，您拿着吧。”叶凡把鱼拎起来，塞到阎埠贵手里。
阎埠贵接过鱼，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他本来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白得一条五六斤的大鲤鱼，能卖不少钱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吃了。
“小叶，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阎埠贵把鱼放进竹篓子里，盖上盖子，生怕鱼跳出来。
“哎，没事。您先忙着吧，我们走了。”叶凡说完，拉着陈雪茹离开了。
两人走了没多远，还能听见身后钓鱼佬们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钓鱼的料，有人说是饵料好，有人说是运气，争得面红耳赤。
叶凡听了，只是笑笑。
陈雪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凡哥，你真厉害！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没想到你真能钓上来。”
“我厉不厉害，你还不知道吗？”
叶凡看了她一眼，陈雪茹被他看得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两人也没兴趣逛下去了，直接出了公园，骑上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