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不凡的仆妇居高临下立在摊前,话语直白又强势,要沈知微即刻收摊随她走,好享安稳富贵。
她没给沈知微半分决定的意思,好像这是恩赐,是人应该跪地谢恩,立马感恩戴德同她一起走一样。
猜着对方可能是哪家的下人,仗势欺人想拿自己邀功呢,沈知微心头一紧,有些惶恐不安。
她孤身一人也就罢了,别说是给人当厨娘,当初死在皇宫大火里也无碍。
可现在身边还带着墨墨与大雪两个猫孩儿,娘三个相依为命,不愿分离片刻。
若是她真入了哪家哪户,那就相当于卖身给主家了,虽说有月银可拿,但人身皆不由己。
别说日日照看守护猫孩儿,怕是回家或者私下带着孩子都难如登天,断然是不能应允的。
脑内思索万千,理清利弊关系后,沈知微当即敛了神色,恭敬躬身,语气谦和又坚定,缓缓说出婉拒之词,
“多谢贵人抬爱,只是民妇福薄,实在担不起富贵差事。不过是乡野村妇摆弄的市井粗鄙小食,登不得大雅之堂,这点粗浅手艺,入不了官家高眼。
想来定然是府上主子一时新鲜,随口惦记这滋味,等新鲜劲一过便再无念想,何必为了一时口腹,劳烦贵人费心提携呢?”
仆妇闻言,见沈知微不识好歹竟敢拒绝她,眉头紧皱脸色添了几分不耐。
“你这小娘子真是不知好歹!多少人挤破头想入王府当差,求都求不来这份机缘哩!”
听说对方是王府的仆人,沈知微面上依旧恭顺,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心说还好自己没有傲然回绝。
要知道权贵人家最是记仇,家中的仆人也惯是狐假虎威的,她若驳了贵人的脸面,指不定会被如何对待。
只是不知这婆子是哪个王府的,便面上带笑顺势轻声试探,
“敢问老姐姐,不知是哪一处王府?民妇山野之人眼界浅薄,也好记着这份恩情,日后感念贵人提携心意呐。”
“自然是定王府。”
仆妇倨傲的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淡淡扫了沈知微一眼,话语里多了几分嘲讽,
“看你这般无知模样,便知是眼界狭隘之人,连定王府都不曾听过。”
紧接着,她便如数家珍般吹嘘起来定王府的荣光,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飞了沈知微一脸。
“定王乃是当今太上皇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生戍守边关保大雍山河安稳,劳苦功高。
携家眷驻守临溪镇,镇守一方安宁。可惜去年随太上皇一同出征剿寇,为国捐躯,壮烈殉国。
如今府中只剩定王妃与小王爷相依度日,圣上感念定王忠心早已下旨,待小王爷年岁及冠,便直接承袭定王爵位,前途不可限量。
能入王府伺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个无知村妇还不珍惜哩!”
这番话入耳,沈知微面色不改却心里暗暗叫苦,悔意和惧意翻涌。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定王是谁?!
两年前皇家家宴,她就远远见过定王一面,只不过当时她位分低微,坐的位置靠后,只是隔着距离看了一眼。
皇室子嗣皆是身姿挺拔,气场威严之辈,哪怕她立在末席,也被其锐利的身材而震到,不敢抬头多看。
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躲藏那么久,竟是又来到了皇室掌控的地方,早知定王府坐落临溪镇,她说什么也不会执意在此落脚定居,难免日夜心惊。
可又转念一想,她如今早已在深宫除名,对外身份不过是孤苦无依的寡居妇人,无人知晓她昔日妃嫔身份。
定王妃久居王府,不涉足市井,更没去过宫中家宴,也从未与她相逢,不可能认出她的。
如此看来,偌大的临溪镇反倒此处最是安全了,还无人会深究她的过往身世。
心念几番起落,沈知微压下心头慌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打定主意:万万不可入定王府,以免惹上是非,暴露踪迹。
既要不得罪王府下人,又要稳稳推掉这份差事,沈知微心思急转,飞快思忖推脱之计。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编排推脱话语,好挡下这仆妇的怒目而视。
忽然,沈知微记起方才几位熟客闲聊的闲话,心头瞬间有了周全主意。
她笑意更柔,愈发恭顺,换了一副惶恐谦卑的模样,声音里带着不安和犹豫,
“原来姐姐是定王府贵人呐!是民妇失礼了。不瞒姐姐说,我脑子灵光,这点烤柔鱼手艺是我半路学来的功夫。
不算正宗,但胜在滋味好。方才上山之时,瞧见山道旁有一位婆子也在摆摊烤柔鱼,手艺地道,滋味比我强上十倍不止。
那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匠人,最适合入府伺候小王爷,不过她年迈,定然不如我身手矫健。”
说着,又怕仆妇太相信自己,非要带她入府,眼疾手快的特意做了一串多抹咸酱、少放孜然的烤柔鱼。
又烤的略带焦糊,而后双手恭敬递到仆妇手中,满脸谄媚讨好,
“老姐姐您尝尝便知,我这手艺粗糙,得亏您看得上,就是不知道滋味可否合贵人们的口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