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根柱更恐惧的还不是这件事……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一见到儿子,就噼里啪啦的全说了。
明明他一点也不内疚,也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死。
可这会儿难过的他想用最惨烈的方式,向她赎罪。
他拒绝儿子的接触,老脸上弥漫着一层恐惧,还有隐隐的期待!
他的玲儿奶怎么还不来?
她还好吗?
十里八村就这一家卫生院,玲玲的爸不孝顺,也没钱,不可能送她去大医院治疗的。
许是上天被他的情谊感动了,几秒后,隔壁传来了玲玲奶的声音。
“你个老臭虫!不准给你儿子去大城市,你不配去享福!你必须在汪家村发烂发臭。”
蓝色的隔帘哗啦被拉开。
玲玲奶一头短卷发比鸡窝还乱,铜铃大的老眼死死的盯着他,“发烂发臭钱必须把棺材本留给我,我要给我儿子去城里买大别墅的!”
汪根柱觉得那声“哗啦”像是心脏和脸面,以及他看重了大半辈子的男子气概全被划的粉碎。
“玲儿奶啊,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被熏糊涂了,我是你根子哥啊!”
他伸手就要去拉她,也不管儿子和外面堆满的人了。
玲玲奶一把掌打开他,厌恶的像在看一坨屎,“狗屁根子哥!你就是我一个零碎的取款机!”
零碎……
“我的整钱早都给你了啊!我剩的这些也都是你的啊。玲儿奶,你这是怎么了啊!你是不是中邪了啊!”
汪根柱忽觉一定是这样。
他猛地拽住儿子的胳膊,“快,找个大神,你妈回来作妖了。昨天的火就是你妈放的,她想烧死我们。她太恶毒了!”
“是她自己想不开上吊死的,凭什么报复我们!我们就不亏吗。”
“她当年要是不死,我会找机会休了她,光明正大的和玲儿奶在一起。也不会偷摸几年!”
“妈已经走了三年了!你别污蔑她!”
汪林木的情绪终于爆发,然而,下一秒就又恢复了平静,“火灾原因已经查出来了,是链接风扇的那个劣质插板。”
“不可能!我昨天明明看见她了。她就飘在院子外,我不可能看错!”
汪根柱激动的都要挂在高大的儿子身上了。
提起这个,玲玲奶更作心了。
“你还有脸说!昨天要不是你死命拉着我,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我儿子都和我断绝关系了!”
“玲儿奶啊,我昨天也是为你好啊。啥……断绝关系?”
汪根柱也不挂着儿子了,搓起手笑看她,“那怕啥,你还有我呢。跟着我,我那点零碎的钱,够我们我们好好过晚年。”
汪根柱早年卖了几块宅基地,又把田地都卖了。闫冬雪娘家早就没人了,她也继承了一个老宅。
她死后第二年,汪根柱就把那个老宅也卖了。
汪林木这三年虽不回来,可也月月给他一笔生活费。
给玲玲奶的那些不算什么,他的小金库还是满的。
玲玲奶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藏私了。
顿时就后悔刚才给他撕破脸了。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控制住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好在这个老臭虫贱透了。
她越不爱他,他越巴着她不放。
玲玲奶准备好好的再演一场,赶快把他的小金库掏空,免得他儿子真给他带走,她就没机会了。
“哎呀,根子哥,我……”
玲玲奶喉头像是一只小手捏住了,直逼的她舌头转了个弯,“我一定把你骗干净,再把你推池塘里淹死。不过你放心啊根子哥,你死后我也不会给你烧一毛钱,我还会在你坟头洒黑狗血,让你不得安生。”
“这也没什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弄死你之前我肯定让你签个赠与合同,可不能让你儿子给我扯皮。呵呵呵呵……你的钱你的宅子全是我儿子的。”
汪根柱彻底懵逼。
伴随深深的难过。
他深爱的女人,捧在手心几年的女人,算计他的钱就算了。
竟然还想弄死他?
爱重要。
钱更重要。
但最重要的永远是命!
汪根柱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个臭娘们!你个老臭虫娘们!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心只想着你那个白眼狼儿子。”
玲玲奶被打的歪倒在床上,想解释的话张口又成了,“你今天打不死我,我一定弄死你!你个老臭虫,你以为我跟着你图什么?”
“不是图你的钱,还能图你不洗澡,图你长得老啊!”
汪根柱的心已经被扎透了。
他拎起玲玲奶,左右开弓,连扇五六巴掌。
这天大的热闹,惊的外面的人,都忘记呼吸了。
玲玲奶还在输出真话,“我从没在意过你,你和隔壁老王头比差远了!你看看人多清爽,干瘦有劲儿,每次和你睡觉你那大肚子扒拉扒拉都能炒一年大锅菜!”
“你敢背叛我?好啊,你什么时候和老王头搞一起的!”
“早八百年前!你就是现在年轻人说的小三,不,你只能算小四!老刘也在你前面,你的排名且靠后着呢!”
玲玲奶将自己的秘密都喊了出来。
她一颗心像是扔进了开水锅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汪根柱慢慢的瞪大眼睛,眼里全是不甘和痛苦,身体一歪,就倒了下去。
汪林木后退半步,平静的看着他在地上抽搐吐白沫。
有人惊讶喊,“这是中风了吗?天啊,医生呢?”
“什么医生,咱这卫生院连个发烧感冒都治不好,中风更别提了。林木哥,快送你爸去医院啊。”
“玲玲奶,你别傻看着了,等着赔钱吧!都是你气的。”
玲玲奶哆哆嗦嗦的反驳,“你,你们放屁!没看见他把我打成什么样了啊!他该赔我钱才对!”
邪门。
太邪门了。
她现在相信了,一定是闫冬雪回来了。
她要找个寺庙躲起来!
玲玲奶想到什么,又忙对汪林木说,“你妈的死可和我没关系,你爸中风也不是我的错啊。你可不能追究我责任,你就是追求……我也不怕!”
她一个一穷二白的老太婆,警察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无非就是受些指点唾沫罢了。
她什么苦日子没过过?
被人骂少不了一块肉,也掉不了一点皮。
她说完,拔腿就要逃离这个邪门的地方,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受控的话。
然后,她就听见一直平静的汪林木,平静的和她说了一句话。
她顿时如坠冰窖,扑腾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