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林木说——你儿子在我朋友公司里上班。
玲玲奶唯一的软肋就是儿子。
她和那么多老头打床战,也是为了给儿子捞好处。
儿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挺直腰杆儿的武器。
没儿子的人走到哪都被看不起,死了都没人送终。
哪怕她儿子对她吆五喝六,她也心甘情愿地付出。
若是儿子被人报复丢了工作,她才是罪该万死呢。
“林,林木啊。”
她抓着汪林木的裤腿,“姨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小时候我还经常抱你呢。”
“你和玲她爸也算半个发小,算兄弟啊!你不能因为大人的恩怨就打击报复我儿子啊。”
“你们害死我妈,让微微一直活在内疚里,你以为你就跑得掉?”
汪林木弯腰盯着她,声音没有波澜,“等你们死后,我会把你们合葬,让你和我爸的爱情生生世锁死。”
“不可能!你说胡话!玲她爸不会把我埋在你汪家的祖坟地里!”
“不是汪家。”
汪林木的嘴角弯了下,“是村后头的臭水沟。”
“玲她爸不会……”
“我会保住他的工作,再给点好处。他会很乐意和你这种万人唾弃的亲妈划开界限。不对,他已经和你划开了。”
杀人诛心。
玲玲奶挺了大半辈子的腰杆儿,最终被儿子亲手敲碎。
也算凭一己之力,落得个和老臭虫合葬臭水沟的下场。
玲玲奶眼前一黑,斜斜地倒在了汪根柱身上。
汪根柱还在抽搐。
如果有专业的医生在场,会发现他这不是中风。
再让专业的大师看,会看见他的身上正骑着一个老鬼。
老鬼闫冬雪疯狂抽他。
她原本在天花板上看儿子,听儿子要带个大累赘走,她急得不行。
拼了所有鬼力也要弄死他。
此刻的汪根林正无限接近死亡。
闫冬雪不敢松懈,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一道软乎乎的叹息忽然钻进她耳中。
“闫奶奶,为了儿子杀人,儿子会完蛋哒,你也会完蛋。双黄蛋哦。”
就像玲玲奶为了儿子筹谋的不义之财,反而让他养成了大手大脚,好高骛远的性格。
从今天后,他的名声也彻底臭了,他可没有他妈那样好的心态。
被骂一句,他能屈辱三天。
闫冬雪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鬼体本能地飘贴在天花板。
她又看见儿子稀缺的头顶。
两行血泪缓缓的流了下来。
是啊……
杀掉了汪根柱反而让事情更严重,她儿子也会间接背上杀人的罪名。
她擦了擦眼泪,感激地又哭了,“谢谢你小娃娃,你太有智慧了,你点醒了我。”
这场滑稽的闹剧,最终由汪家村的村长赶来,被迫结束。
玲玲奶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汪根柱也不抽了,只是人焉巴的很。
汪林木和村长交涉了几句,带他去了市里的房子。
闫冬雪不能离开汪家村,眼巴巴地跟着儿子到村口,想问他一句“微微呢”都做不到。
不知是不是母子感应。
汪林木忽然在村口站定,直勾勾地看着家的位置,“妈,我和微微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她早就不怪我了……你也要好好的,这辈子是儿子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做你爸,养育你。”
明亮干净的三室一厅,阳台有一排赵微微喜欢的百合花。
之前在村里,买花不方便,搬到市里后汪林木每天都会买百合花。
汪根柱气若游丝,“儿子啊,你这房子真气派啊。”
他是第一次来这。
不知道真相前,汪林木也提过让他搬来住。
可是汪根柱拒绝了,一是不舍得离开他的玲儿奶。
二是放不下他在村里的排面。
毕竟在村里他是数得上号的富豪,在城里就狗屁不是了。
三是……
他不想见疯儿媳妇,更听不了她重复个没完的那句,“我和妈吵两句,她怎么会上吊呢,上吊呢?”
他不是心虚,是心烦。
“嗯。”
汪林木站在客厅的立柜前,边拆几盒新药,边说,“当时带的那点家只够我和微微租个小套件。”
“头半年我们过得很艰苦,微微的精神状态一直恶化。我赚的钱远远不够给她吃药看病。”
“直到有一天……”
他停了声音,汪根柱被他吊足了胃口,“有一天捡钱了?”
“比捡钱更让人惊喜。”
汪森林拆出一小把红的绿的药片,扔进了水杯里,用吸管慢慢搅拌着在汪根柱面前坐下。
“那天下着大暴雨,电闪雷鸣,我送外卖的车也坏了。我推着电瓶车,怀里揣着客人拒收的黄焖鸡米饭。想着给微微吃。”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一条蛇拦住了。”
汪根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是一条婴儿手腕粗的花蛇,竖起上半身,冲我吐着信子。尾巴高高翘起,指着斜对面的房门。”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蛇,是小时候我妈带着我去赶集,在半截地里救下的被夹子夹住的那条。”
因为那条花蛇身上还有夹子的痕迹。
汪根林觉得这一个二个的都中邪了。
他还没从老年失恋的痛苦中缓过来,就投入了疯子儿子和儿媳的屋里头。
“你知道斜对面是谁吗?”
汪根林不想知道。
他想回汪家村。
不……他想报警!
他从没觉得自己养大的儿子,这么可怕!
“是警方悬赏五十万的杀人犯。我偷偷地报了警,一个月后我拿到了那五十万。有了第一笔创业资金。”
往后三年,他全年无休,照顾妻子,拉业务,谈合同,像个陀螺连轴转。
才有今天的小成就。
村长在电话里告诉他家里出事了,他爸和隔壁村的玲玲奶被大火困在了屋里,两人还没穿衣服……
他爸嘴里还嚷嚷着“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汪森林的大脑如过电般意识到,“她”就是他妈。
汪根柱没说信不信,瞥见杯子里的药片都融化了,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微微的药都要化了吃啊?她一顿吃这么多吗?”
那一杯看着像粥。
“这是给你吃的。”
汪林木扔掉习惯,站了起来,越过茶几来到汪根柱腿边。
汪根柱惊恐得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问,就被儿子掰开嘴灌水。
这三年里,赵微微每次发疯不吃药,他都是这么灌的。
经验很足,所以这杯药水,一滴子也没洒的全灌进了汪根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