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烨华等待着潜入冷宫,去见姜令骁的机会之时,另一边,冷香阁中,檀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李素云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刚替换了李素云的灵魂三天,她依然没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这具李家极度受宠的嫡女,但如今却是被皇帝丢在皇宫的冷香阁中,不闻不问的“李才人”的身体!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欲坐起身,却蓦地感觉到床榻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低着头,似乎在窥视着她,但因其逆着光的缘故,面容有些模糊。
李素云心头一紧,当即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身影的面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耸,头戴几支金钗,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是“嫔”位才有的规制!
这衣着打扮,在这冷香阁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毕竟这三日里,阁中尚未有贵人踏足过。
随着女子微微抬头,或许是心理作用,李素云只看到一张清丽中带着几分刻薄相的脸庞……缓缓显露在了晨光之中!
李素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因为,这张脸……她认识!
在李家当丫鬟的这些年,她也认识了原身身边的许多人,而这张脸的主人,正在她的认识范围内!
只因为,眼前这张脸的主人乃是原身同父异母的妹妹——李蓉婉!
“李……蓉……婉?”李素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倏地一动。
原身和这个妹妹的关系……尤其是在这个妹妹成为了宫中宠嫔后,更是势如水火!
心念电转间,李素云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从榻上弹起,右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李蓉婉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冷香阁内炸响,惊飞了窗外树梢上的一只寒鸦。
李蓉婉根本没想过,自己都成“嫔”了,眼前这个区区“才人”,竟然还敢对自己动手?
于是,猝不及防的李蓉婉,被打得一个趔趄。
霎时间,李蓉婉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而其半边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只见得,五个鲜红的指印在其脸颊上清晰可见!
过了好几秒,火辣辣的疼痛感才传遍神经。
“啊啊啊啊啊……”
李蓉婉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李素云,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
“姐姐,你……你竟然敢打我?”李蓉婉指着李素云,手指都在颤抖,“我是来看望你的!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李素云冷笑一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与鄙夷:
“看望我?”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老娘打的就是你这个臭婊子!”
“怎么,这巴掌不够响?要不要再来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
这番粗俗且充满市井气息的怒骂,直接让李蓉婉傻了眼。
在她的印象里,姐姐李素云可是李家小姐,自幼受的乃是大家闺秀的教育,说话轻声细语,讲究的是“温良恭俭让”,什么时候,这个即便吵架都是柔声细语的姐姐,竟变得如此泼辣了?
“你……你……你……”
李蓉婉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反击。
就在这时,李素云站在一旁的贴身侍女“绿珠”,终于从眼前的这一幕场景中反应了过来。
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又不敢伸手,急得满头大汗:“才人!您……您息怒啊!这可是婉嫔娘娘!您打了她,若是传出去……”
绿珠的话还没说完,李素云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教?滚一边去!”
绿珠被那眼神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缩到了角落里。
李蓉婉见状,更是气急败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仿佛想起了什么底气,指着李素云喝道:“李素云!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嫔!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你打了主位嫔妃,按宫规,那是要被打入冷宫,甚至杖毙的!你是不是疯了?”
“嫔?”李素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你那点微末的手段,皇上能多看你两眼?别以为穿了身好衣服,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在我眼里,你连根蒜都不是!”
“你!”李蓉婉被气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姐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所谓的“位份”压制。
而最为关键的是,她还不好将此事告诉给皇贵妃乃至于是皇帝处理。
她李蓉婉作为妹妹去状告姐姐,即便她有天大的理,也会降低她在陛下和皇贵妃心中的观感……
只是,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口中嘛……却是一点儿都不能怂!
依照她在李家的生存经验来看,愈是心有顾忌的时候,就愈发的要表现出无所顾忌的样子来!
“你以区区‘才人’之位份竟敢打我这个‘嫔’?本宫这就去告诉皇贵妃!告诉陛下!我要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区区‘才人’,何以敢如此跋扈的?”
李蓉婉气急败坏地吼道,继而转身就要往外跑,一副要去搬救兵或者是去告状的模样。
然而,她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两步,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力: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屋内的剑拔弩张停滞了一瞬。
李素云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两名宫女撩开厚重的湘妃竹帘,继而,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与威严,仿佛高高在上的仙子,不屑于凡尘争斗。
正是刚刚复归原位,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妃子——皇贵妃柳清漪!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气场十足,与这冷清破败的冷香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清漪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先是看了一眼捂着脸、狼狈不堪的李蓉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后目光落在了站在榻前、衣衫略显凌乱却气势逼人的李素云身上。
她的目光在李素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带着几分探究。
李蓉婉一见到柳清漪,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顾不得形象,哭喊着扑了过去:“皇贵妃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跪倒在柳清漪脚下,指着自己的脸哭诉道:“姐姐她……她不知为何发了疯,上来就打了臣妾一巴掌!臣妾只是好心来看望她,没想到……没想到她竟如此凶悍!”
说着,她还特意侧过脸,让柳清漪看清那鲜红的掌印。
柳清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淡漠,既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李才人,可有此事?”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李素云身上。
绿珠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给李素云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认错求饶。
毕竟柳清漪如今复位,正是风头最劲之时,再加上皇后如今身陷囹圄……说柳清漪乃是当今后宫中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给这位认错求饶,不丢人!
只是,此刻,李素云心中却是陡然一沉。
她虽只换身了几天,但对宫中的局势,却也是打听到了不少。
这柳清漪,表面清冷,实则手段狠辣,且与原身所在的李家关系并不和睦。
若是按照原身的性格,此刻恐怕已经从善如流的跪地求饶、任凭发落了。
但她“小荷”可不是原身!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并没有跪下,而是直视着柳清漪的眼睛,朗声道:“回皇贵妃娘娘,确有此事,人是臣妾打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才人是疯了吗?竟然当着皇贵妃的面承认此事?
李蓉婉更是得意,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娘娘您听到了!她自己承认了!请娘娘治她的罪!”
柳清漪眉头微蹙,似乎也没想到李素云会如此坦荡。
“哦?”柳清漪的声音依旧清冷,“为何动手?宫规森严,你身为才人,殴打位份高于你的嫔妃,可知罪?”
李素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转向李蓉婉,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房间:
“娘娘明鉴——臣妾虽位卑,却也知道尊卑有序,但此人……”
李素云伸手指向李蓉婉,继而继续说道:
“她虽是嫔,却行同禽兽!”
“她今日来此,并非探病,而是来羞辱臣妾,来炫耀她的得宠,更是来嘲讽臣妾如同弃妇一般被遗忘在这冷香阁!”
“我李素云虽是不受宠,但我身上流的,依然是李家的血!”
“我有我的尊严!”
“她李蓉婉,平日里在家中,我尚不以嫡女身份欺压于她,但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在这皇家的地方,她却反倒是以嫔妃的身份,以言语挑衅,妄图激怒于臣妾了,很显然,她这是想要挑起事端,破坏宫中的安宁啊!”
“臣妾一时气不过,才动了手……”
“若是论罪,她言语挑衅在先,意图破坏宫规在后,罪责难道不该在她吗?”
…………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义正言辞。
李蓉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李素云会把事情上升到“破坏宫规”的高度,更没想到她敢当着皇贵妃的面揭她的短!
“你胡说!我没有!”李蓉婉怒声反驳道。
“你有没有,问问你的随行宫女便知!”李素云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如刀,“刚才你进门时说的那些话,你的宫女可都听着呢!若是不信,大可以对质!”
李蓉婉身后的宫女闻言,有些错愕的望向了李素云。
她不明白,此人是如何敢让自己出面作证的?
先不论此事本就是你没理——你二话不说先给了婉嫔一巴掌,难道还能是你有理不成?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是你有理,我身为婉嫔的贴身宫女,还能帮你说话不成?
于是,李蓉婉身后的宫女,当即跃跃欲试的想要开口为自家嫔妃娘娘作证。
与此同时,柳清漪的目光在李蓉婉和李素云之间流转,最后,其目光更是落在了李蓉婉身后的那名宫女身上。
但……她却并没有真的去叫那宫女对质!
她只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般,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后……
“够了!”
柳清漪淡淡地从口中吐出了这两个字来。
虽说其话音并不算很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随后,她看了一眼李蓉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李嫔,身为嫔妃,当以德服人!今日之事,即便你未言挑衅,但在姐姐面前失了礼数,也是你的不对——回去抄写《女戒》十遍,禁足半月,好好反省!”
李蓉婉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皇贵妃娘娘……”
“怎么?不服?”柳清漪眼神一冷。
李蓉婉吓得一哆嗦,连忙叩首:“臣妾……臣妾遵旨!”
柳清漪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而看向了李素云。
“来人,将闹事者拖出去,一丈红伺候!”
柳清漪的口中,毫不留情地吐出了这样冰冷刺骨的判词。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带着威压,而是透着一股仿佛在宣判死刑般的漠然。
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李素云那张错愕的脸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闻听此言,李素云当即愣在了原地,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轰鸣。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对啊!这和她一开始所想的剧本完全不同啊!
按照她原本的推测,柳清漪与李家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有着某种隐秘的嫌隙。
而李蓉婉作为李家的庶女,虽然与李家不睦,但她如今成了嫔,在家族的立场上,依然属于李家一脉,柳清漪即便不严厉惩处李蓉婉,也绝不可能偏袒至此!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李素云的思维在极速运转,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就在那两名面无表情的粗使太监大步走过来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她现在并不是那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小荷”,而是占据了李家嫡女李素云身体的人,那么……她小荷现在就是李素云!
要说柳清漪这位皇贵妃和谁不对付,嫡女和庶女相比,答案简直不言而喻——在这个讲究门第和嫡庶尊卑的世界中,出身高贵、受尽宠爱的嫡女李素云,才是那个更容易招人嫉恨、更容易被视为眼中钉的存在!
李蓉婉的庶出身份,在这个权力的天平上,或许反而在柳清漪眼中成了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者至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而自己这个“李素云”,在当下李家自顾不暇的境况下,便成了空有嫡女名头,但却无家族庇护的“小角色”,落在她柳清漪的手里,自然成了首选的打压对象!
正因为她是“嫡女”,正因为她是“李素云”,所以柳清漪才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折辱她,以此来打击李家的颜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素云心中一片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
“一丈红”那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板子!
那是后宫中一种极其残忍的刑罚,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犯了“大不敬”之罪的宫女或低位嫔妃。
所谓的“一丈红”,是指用一种特制的木板,抽打受刑者的臀部和大腿根部,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染红了一丈长的地面才罢休!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羞辱!
多少年轻的生命,就在这“一丈红”下被打断了脊骨,甚至直接丧命!
“不要……不要!”
恐惧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李素云本能地向后退去,声音中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两名身形魁梧、面相凶恶的粗使太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穿着灰褐色的太监服,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横肉。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一左一右,如同鹰抓小鸡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李素云的双臂。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你们松手!快松手!”
李素云拼命地挣扎着,她的指甲在太监粗糙的手臂上划过,却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绣花鞋都掉了一只,露出里面洁白的袜底。
她试图用腿去踢打太监,却被对方轻易地制住。
“放开我!我是李才人!我是李家的女儿!”
她嘶喊着,试图用身份来威慑对方。
然而,在这冷香阁,在皇贵妃的面前,她的身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家的名头,在柳清漪这种层次的人面前,不过是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李才人,对皇贵妃不敬,顶撞主位,按律当罚!请您配合,免得多受皮肉之苦。”左边的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不服!我没有!是李蓉婉先挑衅我的!”
李素云歇斯底里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
她是真的害怕了!
“一丈红”的恐怖,她虽未曾见过,但却真真切切的听说过!
但她从未想到,这种酷刑,会有一天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拖下去!”
柳清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两名太监不再废话,架着李素云就往屋外的庭院里走去。
李素云感觉自己的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被半拖半架着,狼狈不堪地被带到了庭院中央的一张长条形的刑凳旁。
那刑凳是用厚重的黑木制成的,表面已经被无数人的血泪浸染得发黑发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味。
“不……不要!皇贵妃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尊严,什么骨气,都被李素云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那张恐怖的刑凳,膝盖一软,如果不是被太监架着,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然而,柳清漪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按住!”
一旁的太监首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李素云被强行按倒在刑凳上。
她的上半身趴在冰冷的木板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双腿则被另一名太监死死地压住脚踝。
她的脸紧紧贴着粗糙的木纹,能感觉到木刺扎进皮肤的刺痛感。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她还在做最后的哀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行刑!”
太监首领从腰间抽出了一块红布,那是行刑的信号。
紧接着,李素云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啪!”
第一板子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臀部。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尾椎骨炸开,顺着脊髓直冲天灵盖!
李素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都在刑凳上剧烈地弹了一下,却被太监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
一声声带着血泪的凄厉惨叫声冲破了李素云的喉咙。
“啪”、“啪”、“啪”……
行刑的太监没有丝毫的停顿,板子一下接着一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
每一板子下去,都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和李素云绝望的惨叫声。
李素云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正在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身体却被死死地禁锢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一……二……三……”
行刑的太监面无表情地数着数,手中的板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李素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
“救我……谁来救救我……”
她在心中呐喊,但口中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十……十一……十二……”
板子还在继续。
李素云的宫装已经被鲜血染红,那鲜艳的红色顺着刑凳的边缘滴落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二……二……二……”
李素云已经听不清了,听不清自己究竟挨了多少下,此刻,她只知道……痛!无尽的痛!
就在她即将昏迷过去的那一刻,刑罚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
柳清漪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李素云感觉身体一轻,那股巨大的压迫感消失了。
她软绵绵地趴在刑凳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下的刑凳已经被她的鲜血染得湿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
两名太监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
柳清漪缓步走了过来,站在刑凳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素云。
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掌控生死的冷漠:
“李才人,这‘一丈红’的滋味,可还受用?”
李素云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涣散地看着柳清漪。
她想骂人,想诅咒,但张开嘴,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本宫知道你心里不服。”柳清漪淡淡地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在这后宫之中,规矩就是规矩!嫡庶虽有别,但尊卑更有序!你身为才人,顶撞主位,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似乎被风吹到了灰尘的手。
“把李才人送回房中,好生‘照料’,另外,若是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冷香阁半步!”
柳清漪转身,华贵的宫装在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是!”太监首领躬身应道。
柳清漪带着一众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冷香阁。
来时如同一阵清风,去时却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满室的血腥。
李素云被两名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房间,扔在了那张原本属于她的床上。
“哼,不自量力!”
太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素云趴在床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抽搐。
她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痛得她冷汗直流。
“柳清漪……李蓉婉……”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心中的仇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游刃有余,却没想到,先是傀儡符被夺,现如今,面对柳清漪这位皇贵妃,也仅仅只是一个回合,便被直接打落进了尘埃!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地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心翼翼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绿珠。
这个刚才吓得缩在角落里的贴身侍女,此刻端着一盆热水和一些伤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才人……您……您还好吗?”
绿珠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床上血肉模糊的李素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放下盆,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轻轻地帮李素云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嘶……”
尽管绿珠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李素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更是因此而猛地一颤。
“别……别碰……”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才人,奴婢给您上药!这伤……这伤得不轻,要是不及时处理,会溃烂的!”绿珠一边哭一边说道,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李素云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任由绿珠在自己身上涂抹着辛辣的药粉。
疼痛依旧在持续,但李素云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看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
“柳清漪,李蓉婉,今日之耻,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
……
夜幕降临,冷香阁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李素云趴在床上,因为高烧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她的梦中,满是血红的板子和柳清漪那张冷漠的脸。
而在冷香阁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赵烨华!
今夜,赵烨华终于等到了潜入冷宫去见姜令骁的机会!
只因今晚,皇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皇帝和所有的大臣都在御花园中饮酒作乐。
冷宫的守卫,也被抽调了一部分去维持秩序。
赵烨华知道,这就是他的机会!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赵烨华换上夜行衣,如同一只黑色的幽灵,潜入了后宫之中。
他避开了一队巡逻的士兵,利用轻功,来到了距离冷宫很近的冷香阁中。
“李素云?”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身影。
在他的记忆里,李素云是李家的嫡女,也是姜令骁的表妹,平日里或许有些骄纵,但心地并不坏。
没想到,她在这冷香阁中,竟然遭受了如此非人的待遇。
“柳清漪……”
赵烨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这段时日与柳清漪打过交道,知道这个女人表面清冷,实则心狠手辣,今日之事,显然是借题发挥,甚至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看来,这后宫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赵烨华在心中暗道。
他看了一眼李素云的方向,犹豫了一下。
救,还是不救?
最终,认为姜令骁更重要的赵烨华,还是选择暂时先去看望姜令骁。
于是,他闪身离开了此地。
继而,来到冷宫处的赵烨华,翻过了冷宫的高墙。
冷宫内,一片死寂!
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赵烨华小心翼翼地向着姜令骁的住处摸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知道,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终于,他来到了姜令骁的房门外。
房门紧闭,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赵烨华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了推门——门没有锁,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间内,陈设简单而破旧。
姜令骁坐在一张木桌前,手中握着一盏油灯,似乎在等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到赵烨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是无尽的悲凉。
“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赵烨华摘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了那张坚毅的脸庞:“姜小姐,我是赵烨华——十年前,你给过我一个馒头!”
姜令骁愣住了,她看着赵烨华,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随后,她的眼眶红了:“是你……你还活着!”
“我活着,就是为了来救你。”赵烨华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姜小姐,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姜令骁摇了摇头,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没用的!我是罪妇,是皇帝要杀的人!你救不了我,只会连累你自己!”
“我不怕!”
赵烨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要你能活着,我就算死,也值得!”
姜令骁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动和愧疚:“赵公子,谢谢你!但我不想连累你!姜家已经没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死。”
“姜小姐!”赵烨华急了,“你不能放弃!你是姜家最后的血脉,你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为姜家报仇!”
姜令骁愣住了。
报仇?
她从未想过!
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只想要守护家人!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
她抬起头,看着赵烨华那双充满决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好,我跟你走。”她终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赵烨华心中一喜,立刻拉起她的手:“走!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出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踹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将领,冷笑着看着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冷宫,劫持罪妇!贼子,还不快束手就擒?”
赵烨华眼见得此,心中不由一沉——他知道,计划失败了!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将姜令骁护在身后,拔出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想要抓她,先过我这一关!”
将领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禁军们一拥而上。
赵烨华挥舞着匕首,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与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的匕首虽然短小,但在他手中,却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然而,禁军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精锐,赵烨华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夜行衣。
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一旦倒下,姜令骁就真的没救了。
“赵公子,你快走!别管我!”姜令骁在他身后,哭着喊道。
“闭嘴!我不会丢下你!”赵烨华吼道,手中的匕首再次挥出,刺穿了一名禁军的喉咙。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群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将禁军们打得措手不及。
为首的一人,正是赵烨华的师兄,苍梧山的大弟子,李长风!
“师弟!我来晚了!”李长风大喊一声,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游龙,瞬间挑飞了数名禁军。
赵烨华心中一喜:“师兄!你怎么来了?”
“师父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李长风一边战斗,一边说道,“快走!我掩护你们!”
赵烨华不再犹豫,拉起姜令骁,趁着混乱,冲出了房间。
他们穿过冷宫的庭院,向着宫墙的方向跑去。
身后,李长风和他的手下与禁军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喊杀声震天动地。
终于,他们来到了宫墙下。
李长风早已准备好了绳索。
赵烨华将姜令骁先送了上去,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他们翻过宫墙,跳到了宫外的护城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立刻向着远处的黑暗中游去。
身后,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依然不断。
赵烨华知道,李长风他们可能凶多吉少。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必须带着姜令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游到对岸,上了岸,立刻向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将要开始了!
赵烨华拉着姜令骁的手,一路狂奔。
他的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他知道,他们虽然逃了出来,但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将面临无尽的追杀,无尽的危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恩必报,因为他有剑在手,因为他有姜令骁在身边……
那个馒头之恩,他终于还了!
而接下来的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会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赵公子,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姜令骁气喘吁吁地问道,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
赵烨华停下脚步,看着她,微微一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姜令骁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