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蓉婉入宫侍奉皇上了?”
一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在西南总督府的议事厅中,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姜世昭猛地从紫檀木椅上站起,手中那封由京城快马加急送来的密信,已被他五指狠狠攥紧,顿时,纸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下一瞬,他手臂一扬,信纸如雪片般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洒落于地,宛如一场无声的雪崩。
厅中烛火摇曳,映照出他铁青的脸色与眼中翻涌的怒焰——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被人愚弄,以至于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全的暴戾与不甘之情!
此刻,姜世昭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去撕碎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尽管已经看到了密信,但姜世昭犹自不敢相信的低吼了出声,
“此前吾妹曾寄来信件说,入宫的明明是李素云才对,可为何……现在入宫的人反倒变成了李蓉婉了?”
自幼,姜家便与李家往来密切,自然,姜世昭有很多机会能够接触到李家之人。
那时,经常在李府书房与花园中流连的他,总会在某个角落里看见那个名为李蓉婉的安静少女!
李蓉婉远不如嫡女受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于姜世昭而言,李家的嫡女和庶女……有区别吗?
反正都没有他姜世昭尊贵!
相较于嫡庶,姜世昭最为关注的,反倒是李蓉婉那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
尤其是李蓉婉笑起来的时候,她的那双眼睛,仿佛有光!
总之,不知不觉中,他就被她那双眼睛给吸引住了……
至于李蓉婉对他姜世昭的情感……姜世昭认为,李蓉婉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若不喜欢,她为何会偷偷地给他递上新焙的茶?
若不喜欢,她为何会在他练剑时默默递上汗巾?
虽说她在做这些的时候,从不多言,但她总是出现的那么恰到好处!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当然了,对于李蓉婉的种种行径,姜世昭从未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李蓉婉所做的那些,其实只是尽一个“丫鬟”的本分——虽说李蓉婉在名义上乃是李家小姐,但实际上嘛……她一直做的都是丫鬟的活!
姜世昭不知道这些,但是他知道,他的的确确是爱上了李蓉婉了!
虽说……他从未说过喜欢她!
可他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烙印上了那一抹素衣身影……
至于李家嫡女李素云……那位端庄的嫡女,确实常在他面前出现,且言谈得体、眉目含情,不过,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对她产生过任何的异样之心!
“好一个李家!好一个姜家盟友!”很快便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的姜世昭,忍不住的冷笑了出声,“你们李家以为,送她入宫,就能断了我的念想?就能让李素云顺理成章的嫁给我了?你们可知……从始至终,我真正想娶的,从来都只有李蓉婉一人?”
尽管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但是越想越气的姜世昭还是忍不住的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霎时间,案上青铜烛台震落,火光熄灭,厅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姜世昭伫立在暗中静默良久后,忽然,他眸光一凛,脸上掠过一道冷峻如霜的狠色:“派人前往京城——陛下突发恶疾,三更暴毙,直接病死在床榻之上!”
“世子,不可!”
一旁的谋士钱宇方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声音都因惊骇而颤抖了起来,
“世子,此举万万不可啊!”
“虽说现如今,日月国大半权势已尽入姜家之手,但朝野上下仍奉李氏为正统,而陛下也未失德政,天下民心亦未全然失去!”
“您若因一女子入宫,便行此大逆之举,岂非让天下人耻笑姜家无义?”
…………
在钱宇方的劝说声中,姜世昭缓缓转身,同时直视向钱宇方。
此刻,他眸中无波,却似有烈焰在深处燃烧:“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你……还无法让我改变想法!”
“世子!”
钱宇方“噗通”跪地,声音哽咽,
“您是日月国的臣子,您怎么能无端杀害皇上呢?”
“陛下并没有犯下大错,天下民心依旧在皇室李家,您难道因为儿女私情,就如此不顾大业吗?”
“若如此,天下人将如何看姜家?”
“您父亲……又该如何看您?”
“要知道,姜家……可不只有世子您一个子嗣!
…………
钱宇方话音落下,厅中顿时死寂一片,唯有轻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物品簌簌作响。
姜世昭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她曾在李府后园为他递上一杯热茶,曾在雨中为他撑伞,曾在他被父亲责罚时,悄悄塞给他一块糖果……
可是现如今,她却被送入宫中……成为了他人的枕畔之人!
“他们夺我所爱,毁我姻缘,还妄图用一个嫡女来糊弄我?”姜世昭瞪大双眸,面上一派决绝之意,“若我姜世昭,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那我这世子之位,要来何用?”
说着,姜世昭猛地拔剑出鞘,寒光映照其面,冷声道:
“传令——暗卫即刻入京,联络太医院太医,务必让陛下‘病势骤急,药石无灵’!”
“三日后,我要听到京城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
…………
“世子!”钱宇方伏地痛哭,“您这是在自毁前程,自毁姜家啊!”
姜世昭不语,只将剑缓缓收回,轻语道:“若天不容我与她相守,那我便……逆天而行!”
……
……
“陛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一声凄厉的哀鸣划破凤仪宫沉沉的寂静,仿佛寒夜中孤雁的悲啼,撕心裂肺。
姜令骁虚弱地躺在雕龙描凤的紫檀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颊深深凹陷,原本明艳动人的凤眸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而痛苦。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皇帝李乾坤的龙袍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可抓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