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把陆知宴也拖进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靳执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头一阵烦躁。他松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
“手机,电脑,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东西,我都会收走。”
“你最好别想着逃跑,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南温絮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书房里。
霍靳执烦躁地扯开领带,坐在椅子上。
陈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霍总,查到了,那辆渣土车的司机抓到了,是个亡命徒,收了钱办事。”
“钱的来源,指向了城西的一个地下赌场,而那个赌场的幕后老板,和沈小姐的哥哥,沈明轩,关系匪三尺非一日之寒。”
霍靳执的瞳孔,倏地一缩。
沈昭昭。
又是她。
胆子真大。
他想起之前工地的案子,想起陆知宴查到的那家石材供应商。
所有的线索,连接成了一条线,最终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以为她只是骄纵、任性,甚至带着一些愚蠢。
没想到,她竟然敢买凶杀人。
“霍总,现在怎么办?要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吗?”
“不。”霍靳执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兵不动。”
他不能让南温絮知道。
以她现在的状态,如果知道真相,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沈昭昭拼命。
他不能让她再去冒险。
那个女人,愚蠢,冲动,却又该死的有骨气。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关起来。
关在这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直到他把外面所有的豺狼虎豹,都清理干净。
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愕的疲惫和担忧。
南温絮,你最好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金丝雀的笼子,哪怕镶满了钻石,也依旧是笼子。
南温絮被困在这间三百多平的豪华公寓里,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室内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霍靳执说到做到,收走了她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每天只派一个钟点工阿姨来送三餐和打扫卫生。
其余时间,整个公寓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她试过逃跑。
撬锁,砸门,甚至想从通风管道爬出去。
可这栋顶级豪宅的安保系统,比监狱还要森严。
她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像一朵被掐断了水源的鲜花,迅速枯萎。
唯一支撑着她的,是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和对陆知宴安危的担忧。
一个星期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钟点工阿姨在厨房切水果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血流不止。南温絮冲过去,一边帮她按住伤口,一边让她用自己的手机打急救电话。
趁着阿姨慌乱通话的间隙,她飞快地用阿姨的手机,拨通了齐淮的电话。
“齐医生,是我,南温絮,陆知宴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齐淮显然很惊讶,但还是迅速告诉她,陆知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挂了电话,南温絮将手机还给阿姨,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必须去见他一面。
当天晚上,她假装食物中毒,在地上疼得打滚,把钟点工阿姨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打电话向霍靳执求助。
霍靳执赶来时,她已经晕了过去。
他抱起她,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
在急诊室,趁着霍靳执去办理手续的空档,南温絮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从后门溜了出去,凭着记忆,找到了陆知宴的病房。
推开门,陆知宴正靠在床上看文件,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看到她,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疼惜。
“你怎么来了?霍靳执他……”
“我没事。”
南温絮跑到他床边,看着他身上的伤,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傻瓜,说什么呢。”
陆知宴抬起没受伤的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
南温絮后退一步,声音沙哑,“我现在很脏。”
陆知宴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放下手,看着她,目光却愈发温柔坚定。
“温絮,等我出院,跟我一起走吧。”
他忽然说。
南温絮愣住了。
“离开这里,离开江城,我们去国外。”
陆知宴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期许,“我在瑞士有家分公司,我们可以去那里,重新开始,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霍靳执。”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南温絮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可以走,可这个孩子呢?这个流着霍靳执血脉的孩子,她真的能带走吗?
她犹豫了。
陆知宴看出了她的迟疑,他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案子。
“案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新的证据交给了我的律师,他会处理好一切,我们只要……”
“我答应你。”南温絮忽然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再犹豫了。
为了这个孩子,她也必须离开。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片泥潭里,有一个像霍靳执那样的父亲。
“等我。”她说,“等我把国内的事情都处理好,我就跟你走。”
陆知宴看着她眼里的光,终于笑了。
“好,我等你。”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该走了。”
南温絮脸色一变,她深深地看了陆知宴一眼,转身跑出了病房。
她刚回到急诊室的走廊,就被迎面而来的霍靳执堵了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