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雪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慕容家的人用飞行坐骑把她单独送回来,在学院的后门降落,没惊动太多人。两名暗卫隐在暗处,看她进了公寓楼才离开。
公寓里一切如常。桌上放着几天前派发的水果,有两颗橘子已经干了。
苏千雪锁好门,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站了好一阵子。
身上的伤处理过了,灵药敷着,骨裂在恢复中,走路不疼,但深呼吸的时候右肋会扯着痛。
肉体上的伤不算什么,她上一世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别的。
她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后背的淤伤上,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亦辰从猫舍里走出来,跳上沙发,蹲在她大腿旁边。
苏千雪低头看着他。
金色的猫毛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碧绿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前腿的伤已经好全了。
她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他们知道了我的行踪。”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平静,是把情绪压下去之后的那种平。
“我去任务大厅选任务的时候,有人把消息报了出去。”
亦辰的耳朵转了一下。
【内鬼,学院里有王家的眼线。】
“王家在学院里安插了人,应该是学院的学生,也可能是工作人员。”苏千雪的手指摩挲着亦辰的后背,“我选了S级任务,目的地南部边境,全程公开透明,谁都能查到。他们提前在那里布好了人等着。”
她闭了一下眼睛。
“以后接任务不能在大厅走流程了。至少不能让目的地暴露。”
亦辰在她腿上转了个圈,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对,得换个方式。不过这事不急,先把伤养好。猫爷的异空间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短期内不会再有人动手。王家那两个武王铩羽而归,王家就算再想杀你,也得重新布局。我们至少有一段安全期。】
他说不了话,但苏千雪看着他拱手心的动作,好像能猜到他的意思。
“你让我别急?”
“喵。”
苏千雪嘴角松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绷着的那股劲泄了一点。
“那些纨绔子弟。”她低声念了一句,“自己打不赢,就让家族的人来帮忙。还用这种阴险手段。总有一天,我会让王家付出代价。”
亦辰竖起耳朵。
【这句话记下了,以后帮你实现。】
这天夜里,苏千雪没怎么睡得着。
伤口的疼痛是一方面,脑子里转个不停的念头是另一方面。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越翻越清醒。
干脆起来了。
她抱着亦辰走到阳台。还是那把摇椅,还是那条薄毯。
帝都的夜色比上次看的时候更暗了一些,云层厚了,星星只露出来两三颗。
苏千雪把亦辰放在腿上,薄毯盖住两条腿和一只猫。
“今天在那个地下殿堂里,我以为我要死了。”
亦辰抬头看她。
“被碎石砸中的那一下,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前世的事,是你。”
苏千雪的手指从亦辰的头顶顺到尾巴尖,动作很慢。
“在想你被砸飞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亦辰的耳朵往后折了一下,又竖起来。
【……老板,你这么说,猫爷会不好意思的。】
“你死活不肯跟我解除契约。”苏千雪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如果你走了,至少你能活。”
“喵。”
亦辰用脑袋拱了一下她的手掌。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我不走。
苏千雪没再说了。她把猫捞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搁在猫脑袋上面。
摇椅晃着。
过了很久,夜风凉了,苏千雪的思绪从那些沉重的东西里跳了出来。
“对了。”
苏千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你跟了这么久了,我一直叫你狸花猫,或者小猫。不太对。”
亦辰的耳朵动了动。
“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
亦辰猛地抬起头来,碧绿的猫眼瞪得溜圆。
“喵!”
【终于!猫爷等这句话等了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叫“小猫”的时候猫爷有多憋屈?猫爷有名字的!猫爷叫亦辰!亦辰!】
苏千雪被他突然激动的反应逗了一下:“你能听懂?”
“喵喵喵!”亦辰的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
【废话能听懂!快起快起,赶紧给猫爷正名!】
“那叫你什么呢……”苏千雪托着腮想了想,目光在阳台上扫了一圈,没什么灵感。
“叫金球?你现在全身金色的。”
亦辰整只猫僵住了。
【金球???你起名的水平跟你的厨艺一样——不对,你厨艺挺好的。你起名的水平跟你的审美一样——也不对……总之,金球这名字,你自己听听,像不像小区门口那种没人要的流浪猫的名字?!拒绝!强烈拒绝!】
他疯狂摇头。
苏千雪看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不喜欢?”
亦辰用力摇头。
“那叫……团子?你这么小一只。”
亦辰:……
【团子。团子!你上辈子是女帝啊!女帝的契约兽叫团子??传出去不得笑死人?苍蓝大陆第一帝级猫,名叫团子??不行不行不行!】
他又摇头,摇得脖子都快拧了。
苏千雪被他逗笑了。今天一整天都没笑过,这会儿终于笑了一下。
“你倒是挑。那你自己选。”
她转头看了看摇椅旁边的小茶几。
这时,狸花猫蹦了上去,踩着一本书,挠了挠。
上面放着的那本书,是她从学院图书馆借的龙族历史文献,原本打算拿来研究那块石碑上的龙族秘语。
“你的意思是……从书里找?”苏千雪拿起那本书。
亦辰点头。
“喵呜。”
【对对对!书里找!猫爷认字的!虽然不能说话,但字还是认识的。快翻快翻!】
苏千雪把书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亦辰趴在她腿上,盯着书页上的文字看。
前面几页都是大段大段的叙述文字,“龙族纪元”、“大陆变迁”、“灵脉分布”之类的。亦辰扫了几眼,没看上。
翻到第十七页,有一首古诗。
他的眼睛亮了。
前爪伸出去,爪尖精准地点在了一个字上。
“亦”。
原文是“亦余心之所善兮”。
苏千雪看了他一眼:“这个字?”
亦辰点头,然后催她继续翻。
又翻了几页,翻到一段关于星象的记载。亦辰的爪子又伸出去了,点在另一个字上。
“辰”。
“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苏千雪把两个字连起来念了一遍。
“亦辰?”
亦辰的尾巴竖得笔直,在空中晃了两下。
【对!就是这个!亦辰!猫爷的本名!不用你起了,猫爷自己挑好了!】
“亦辰。”苏千雪又念了一遍,品了品这两个字的味道。
亦字,也。辰字,日月星辰。
意思好,念起来也顺口。
“不错。”她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亦辰的脑袋,“那以后就叫你亦辰了。”
亦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呼噜声从胸腔里冒出来。
【终于,猫爷在这个世界有名字了。不是狸花猫,不是小猫,不是金球,不是团子。是亦辰。】
【虽然这名字本来就是猫爷自己的。】
他在苏千雪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起来,尾巴搭在苏千雪的膝盖上。
苏千雪的手指落在他的猫肚皮上,轻轻挠了两下。
亦辰的后腿条件反射地蹬了两下空气。
【叮!恭喜宿主,得到主人赐名,解锁新场景,温暖值+5000!】
摇椅在夜风里晃着。
【不错不错,5000点!】
“亦辰。”苏千雪又念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猫听见了。
猫的耳朵转了一下,尾巴尖卷了一个弧。
今天的帝都夜空,云散了一点,多露出来几颗星。
一人一猫在摇椅上窝了很久,直到苏千雪的呼吸变得均匀,手指停在亦辰的肚皮上不动了。
睡着了。
亦辰从她腿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钻进薄毯里面,贴着她的腰侧趴好。
【叮!温暖值+150!】
【慢慢攒吧。路还长,仇还没报,猫爷的超梦级进化还差得远。但没关系,急什么。】
他闭上了碧绿的眼睛。
【老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