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族在帝都东郊的府邸，占了半座山头。
苏千雪被送进客院的时候，已经有两名家族供奉的高阶医师等在了门口。
一个负责外伤，一个负责内伤。
右肋三根骨头裂了，没断。内脏受了震荡，肺叶淤血。对六阶武者来说不算致命，但也不是小事。
医师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她体内残留的土系灵力清干净，接好骨裂，敷上灵药。
苏千雪躺在客房的床上，闭着眼，没说话。
亦辰趴在她枕头边上。他自己的伤不重，右前腿扭了一下，七阶帝级的恢复力，一个时辰就好了。
但他没挪窝，就守在苏千雪脑袋旁边。
金色的尾巴搭在她的头发上，偶尔动一下。
隔壁的院子里，慕容慧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对面是慕容家族的族长。
慕容家族长叫慕容渊。五十出头，长脸，颧骨高，眉骨重，是那种一看就很难对付的长相。他穿了一身家常的灰袍，没有佩剑，但坐在那里的气势比佩了十把剑都重。
十阶巅峰武者，双契约御主，其中一只契约兽为超梦资质。慕容家三代以来最强的族长。
“说吧。”慕容渊端着茶杯，没喝，“从头说。”
慕容慧把事情从任务大厅开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废弃要塞、龙族石碑、八阶迅猛龙、两名黑衣人、前后包夹、岩雷爆震……一直讲到最后凭空消失，在异空间里躲了十分钟。
慕容渊从头到尾没打断她。
茶杯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也没注意到。
等慕容慧说完，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两个十阶武王。”慕容渊把茶杯放下，“黑衣蒙面，土系功法，携带九阶契约兽。手法干净利落，专挑荒郊野外动手，不留痕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王家的暗卫。”
不是猜测，是判断，但是没有证据。
慕容渊在龙腾帝国经营了几十年，王家的那些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王腾死在擂台上，王伯特连夜驾龙闯皇家学院，当场被校长堵了回去。他忍了，但王伯特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在学院里动不了手，在帝都城里动不了手，就把人引到南部边境的无人区去。
鸟不拉屎的地方，死了也查不出来。
“王伯特这条老狗。”慕容渊骂了一句。骂完又叹了口气，“没证据。黑衣蒙面，连灵力波动的特征都用了遮蔽术法。查不到。”
慕容慧也知道这事没法追究。
十阶武王蒙面执行暗杀，事后抹除所有痕迹，这种事在帝国上层不新鲜。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告到皇室去也没用。
“但是。”慕容慧话锋一转，正色道，“族长，我要跟您说另一件事。关于苏千雪的契约兽。”
慕容渊抬了抬眼皮。
“那只狸花猫。”慕容慧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帝级资质，七阶实力。会重力空间，会幻术”
慕容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有。”
慕容慧说出了最后一条。
“它会空间技能。异空间，能把人拉进独立的异次元空间里避难，外界的任何攻击都打不进去。两个十阶武王加两头九阶契约兽把方圆五十米夷为平地，伤不了里面一根毛。”
茶杯碎了。
慕容渊的手指收得太猛，杯壁直接裂了，茶水洒了一桌。
他没管桌上的水，盯着慕容慧。
“空间技能？”
“空间技能。”慕容慧点头，“我亲眼看到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空间撕开一道缝，我们三个掉进去，外面就看不见我们了。如果不是这个技能，恐怕我已经被杀了。”
“嗯，真是好险！”慕容渊站了起来。
他在正厅里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
这个在龙腾帝国叱咤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难得露出了失态的样子。
“空间技能……文献记载，苍蓝大陆上一次出现拥有空间技能的异兽，是四百年前冰凰帝国的国兽，虚空裂隙兽。资质超梦级，实力达到十一阶，也就是仙域级。”
他停下脚步。
“一只帝级的狸花猫，领悟了超梦级才该有的技能。重力空间、幻术、空间操控，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神级技能。一只猫身上集齐了三项。”
慕容渊转过身，看着慕容慧。
“超级特级神级变异狸花猫。这个定义都不够用了。这只猫的血脉里藏着的东西，恐怕连苏千雪自己都不清楚。”
他坐回椅子上，沉思了片刻。
“慕容慧。”
“在。”
“苏千雪这个人，你怎么看？”
慕容慧想了想：“她很强，也很警惕。对人客气，但不交心。她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能拉进家族吗？”
“不能硬拉。”慕容慧摇头，“她这种人，越逼越远。得让她自己觉得值得留下来。”
慕容渊点了点头：“方向对了。这一次的事，你用密保救了她一命，这个人情她记着。后面不用刻意讨好，该帮的帮，不该问的别问。日子长了，她自然知道谁是真心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条底线。不管将来她跟慕容家的关系走到哪一步，都不要打那只猫的主意。”
慕容慧愣了一下。
“那只猫跟她的羁绊，不是普通的契约关系。空间技能在她快死的时候被激活，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只猫的进化跟情感共鸣有关。你去抢那只猫，等于自断活路。”
慕容慧点头：“我明白。”
慕容渊挥了挥手：“去看看她，伤好了就送她回学院。派两个暗卫跟着，别让她知道。”
“好。”
慕容慧起身，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族长，苏千雪的实力提升很快。快到不正常。她转修光明系才半个月，已经能跟我过三十招了。加上那只猫的进化速度……我有个感觉。”
“什么感觉？”
“她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慕容渊端起旁边那杯没碎的备用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知道就行了。别说。”
……
与此同时。
王家府邸。
两名黑衣人脱去了战斗服，灰头土脸地跪在书房的地板上。
王伯特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未看完的公文。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书房里的温度在持续下降。
两人把经过讲了一遍。从伏击到包夹，从岩雷爆震到最终收网。讲到苏千雪三人凭空消失那一段的时候，左边那个黑衣人的声音卡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王伯特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空间技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是的，族长。”
“一只七阶的猫，会空间技能。”
“是……是的，族长。”
“你们两个十阶武王，加两头九阶契约兽，杀不掉一个六阶女学生和一只猫。”
两人跪得更低了，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族长，空间技能实在超出预料，这种能力。”
“混账东西。”王伯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拍在桌上的手把公文震飞了两卷，“一群饭桶！两个武王杀不死一个六阶武者！你们吃什么长大的！”
两人不敢吭声。
“我王家的脸，全让你们丢尽了！”
“族长息怒。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以后还有机。”
“还有机会？”王伯特冷笑，“你当人家是傻子？吃了一次暗亏，她还会不设防？慕容家的人已经到了现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是谁干的。虽然没证据告不了你，但你再想动手，十双眼睛盯着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手背在身后。
窗外是王家府邸的后花园，夜色里的花木被灯火照出长长的影子。
“滚。”
两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书房门关上之后，王伯特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的不是苏千雪，而是那只猫。
帝级资质，七阶实力，多种神级技能，空间类能力。
这种东西，放在苏千雪手里是暴殄天物。
如果放在王家手里呢？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
契约兽跟御主的契约是灵魂绑定的，抢不走。除非杀了御主，但杀了御主契约兽也跟着报废。
更何况，那只猫的空间技能摆在那里，想杀都杀不掉。
“棘手。”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坐回书桌前，重新铺开公文。
这笔账，暂时只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