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相看
小桃只觉得如临大敌，她如何知晓小姐怎么病了，但小姐如此必定有小姐的理由。
“小姐昨日出去赏雪弄湿了鞋袜，想来是着凉了。”
云知瑶不由得给小桃偷偷竖大拇指，多年来的配合还是如此默契。
“当真是孩子心性，”苏鹤臣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你去从我私库里拿些药材来给小姐补身子，身子还是太弱了。”
这样的关心，云知瑶本该是开心的。
但想到他只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贪玩的孩子，心便像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站起身。
“好好照顾小姐。”他说。
脚步声渐远，门被关上。
云知瑶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来了。
可他也只是来了。
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对他来说，大概就只是需要照看的侄女罢了...
原也不是真病，所以好得也快。
只是将将才好些，老夫人便让人来请她去主屋。
云知瑶坐在花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却忘了放下。
“瑶丫头，你看看这幅。”老夫人笑着递过来一张画像，“这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今年二十，生得标志，性子也温婉。”
云知瑶接过画像，垂眸看了一眼。
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确实生得好看。
“老夫人眼光好。”她听见自己说，“这位姑娘生得美，配小叔叔正合适。”
“是吧？”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把其他画像摊开，一张张，如数家珍。
“那你觉得哪个更好？”
云知瑶的手指微微收紧，画像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哪个更好？
她能说哪个都不好吗？
“瑶丫头？”老夫人看着她。
云知瑶回过神，把画像轻轻放下，笑着说：“我年纪小，眼光浅，哪里敢替小叔叔拿主意？老夫人眼光好，您看中的必定都是好的。”
“你这张嘴。”老夫人笑着摇头，又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也不小了。等你小叔叔的亲事定下来，也该轮到你了。到时候，老身给你挑个最好的。”
老夫人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瞧我，你小叔叔疼你，必定还得是他过了眼才肯。”
云知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
“将军来了。”
云知瑶的手一抖，茶盏里的凉茶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她下意识站起身，往门口看去。
苏鹤臣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肩上落着未化的雪沫子。他脚步沉稳，眉眼冷峻如常，目光在花厅里扫过，在她身上顿了一顿，便移开了。
“快来快来。”老夫人笑着招手，“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快来瞧瞧，这些姑娘家，可有你中意的？”
苏鹤臣看了一眼满桌的画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母亲，儿子军中还有事。”
“有事有事，你哪天没事？”老夫人板起脸，“终身大事要紧还是军务要紧？你给我坐下。”
苏鹤臣顿了顿，到底还是坐下了。
就在云知瑶对面。
云知瑶垂着眼，不敢看他。
她怕一看，就露了馅，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夜的人是她，但在她这，早就有些事不一样了。
“瑶丫头正帮我挑呢。”老夫人把画像往他面前推，“她说这些都不错，你瞧瞧。”
苏鹤臣抬眼看向云知瑶。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却让她脊背一僵。
“你挑的？”他问。
云知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得出奇，“老夫人眼光好，这些姑娘都是极好的。小叔叔……小叔叔喜欢哪个？”
“你觉得哪个好？”
云知瑶一怔。
“我……”
“你眼光不错。”他说，语气像在夸一个孩子，“你来挑，挑个你喜欢的婶婶。”
婶婶。
两个字，轻轻巧巧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滚烫的烙铁。
云知瑶的指甲陷进掌心。
疼。
真疼。
可她脸上还挂着笑。
“小叔叔让我挑，那我可要好好挑挑。”
她低头去看那些画像，一张一张，看得很认真。
礼部侍郎家的，永宁伯府的，内阁学士家的……
每一张都很好看。
每一张都比她合适。
她拿起一张，笑着递给他。
“这个呢？”
苏鹤臣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个也不错。”她又拿起另一张。
“嗯。”
“还有这个。”
“好。”
云知瑶的手有些抖，她放下画像，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早就凉了。
“茶凉了，换一盏吧。”苏鹤臣忽然说。
云知瑶一愣，抬头看他。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对一旁的丫鬟道：“给表小姐换盏热茶。”
“是。”
丫鬟忙去换茶。
云知瑶捧着那盏新茶，热气扑在脸上，氤氲了她的眉眼。
他还是这样。
总是这样。
对她好，事无巨细地好。
可这份好，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你看看，一说起让你娶妻你就扯旁的，你当叔叔的莫要把瑶丫头给带坏了，尽学着你。”
“母亲说笑了，瑶瑶懂事，不会学我。”
苏鹤臣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她。
“懂事是懂事，”老夫人叹了口气，“可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瑶丫头，你自己说说，喜欢什么样的？让你小叔叔给你掌掌眼。”
云知瑶抬起头，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老夫人，我还小呢。”
“小什么小？过了年就二十了。”老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当年你母亲这个年纪，都已经怀上你了。”
提到这，花厅安静了一瞬。
老夫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说错了话。
“母亲，”他开口，“瑶瑶的婚事不急。”
“不急不急，你什么都不急。”老夫人瞪他一眼。
“自是要我亲自看过才作数。”
“这话还像句当叔叔的说的。”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云知瑶，“瑶丫头，听见没？你小叔叔说了，要亲自给你掌眼。他眼光毒，战场上练出来的，看人准着呢。到时候给你挑个好的，保准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