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奚娴月刷卡开门,霍缺在隔壁门前看她一眼,说道:“早点休息,晚安。”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神色温和,眼神清亮,没有丝毫越界的意思。
“霍总也是。”她说。
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奚娴月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心跳莫名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白茫茫的水汽把镜子糊了一层,她伸手抹了一把,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脸颊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绯红。
霍缺好说话,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对她的态度,认真得过分,让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她和霍缺之间,就像在打太极。
她退后时,他也收回力度,不停地跟她迂回周旋。
他说喜欢她,奚娴月相信,但有几分喜欢,又是哪一方面,她自己拿不准,是单纯想和她发展肉体关系,还是……
奚娴月长呼出一口气,有些苦恼。
洗完澡,头发吹了半干,散在肩上,她拿起手机,准备给梅女士打个电话。
手指还没划开屏幕,手机就亮了。
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奚娴月皱了皱眉,接了。
“你好,请问是奚女士吗?”那头是一个女声,语气客气而职业。
“我是,哪位?”
“这里是京北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方说,“您丈夫孟聿孟先生在我们医院。”
奚娴月拧起眉头,“他怎么了?”
护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这样的,有人打了120,据说是在一条死胡同里发现孟先生趴在地上,应该是被人打了,浑身上下都是伤,现在还晕着。”
奚娴月愣了一瞬。
孟聿被人打了?
奚娴月问了病房号,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思索了片刻。
孟聿在京北能有什么仇人?他这几年在国外,连浮州都没有回,在京北能和什么人有恩怨?
她心里冒出一种莫名的直觉。
奚娴月打开门,走到霍缺的房门前,站了两秒,抬手敲了门。
门很快开了。
霍缺站在门口,也刚洗完澡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看起来像一头被驯化的狼犬,湿漉漉的,温顺的,在奚娴月面前毫无攻击性。
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就变了味道。
她里面穿着睡裙,真丝的,裙摆堪堪到膝盖,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腰带没系,松松垮垮地敞着。头发吹得半干,黑发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看着他,眼神却是凌厉的。
霍缺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神暧昧得像融化的糖。
“这个时候敲我的房门,奚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慵懒的蛊惑,“你打算收回今天说的话吗?”
奚娴月没有接他的茬。
“孟聿被人打了。”她说。
霍缺挑了下眉,那笑容变得有些幸灾乐祸,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愉悦。
“是吗?”他说,“哪位英雄在替天行道?”
“他人在医院,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奚娴月抿了抿唇,问他,“是不是你做的?”
霍缺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眸一点一点沉下来,像是有一层薄冰慢慢覆上去。
“你怀疑我?”他说。
奚娴月没有退让,“你说,是不是你,别骗我。”
霍缺的脸色寡淡下来,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今天一整晚都和你在一起,”他说,“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还是仅凭对我的怀疑,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完,冷着脸看着奚娴月。
但他那双眼睛里,莫名透露出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像是一条被主人无端踢了一脚的狗,不叫不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眼巴巴的,让人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奚娴月心中愣了愣。
她看着霍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被她刺出来的、恼羞成怒,不太体面的情绪,忽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语气软下来,“我只是疑惑,所以来问一问。”
霍缺没有接话,还是那样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为什么怀疑我?”他问,“就因为我说嫉妒他?”
奚娴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为什么?
因为她第一反应就是他。因为孟聿刚到京北第一天就被打,这个时机太巧了。因为她见过霍缺的手段,知道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危险。
因为她……
奚娴月忽然顿住了。
她回过神来,有些悚然一惊。
她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维,背后藏着一种更深层的、让她后怕的东西。
她跑来质问他,一是因为她对霍缺的行事作风有偏见,觉得他是那种会背后下黑手的人。
二则是因为——
她太自信了。
她自信霍缺不会对她怎么样,自信他不会骗她,自信无论她怎么做,他都不会真的冲她生气。
所以她竟然下意识就过来了。凌晨时分,穿着睡裙披着外套,敲一个成年男性的房门,劈头盖脸地质问他是不是打了她老公。
她在潜意识里,已经把霍缺当成了一个会无条件包容她的人。
这种自信,这种下意识,让奚娴月反应过来后,有些慌神。
她真是疯了。
“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所以呢?”霍缺忽然迈步,逼近过来,“就算是我找人打他了,你想怎么样,你要给他报仇吗?”
他身材高大,整个人比奚娴月高二十公分,身影遮住了光线,极具压迫性。
奚娴月能感觉到,他很不爽。
“不……”她伸出手请他冷静,咽了咽唾沫,识时务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挨打是他的事情,我只是好奇而已。”
“不是来找我麻烦?”霍缺淡哂。
“当然不是。”奚娴月不敢和他对峙了,后退两步,歉意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霍缺又问一句:“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医院看他吗?”
奚娴月脱口而出:“我不去,我要回去睡觉了。”
霍缺狭长的眼睛温和下来,笑了笑:“那就好,回去吧,我看着你。”
奚娴月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