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市第一人民医院。
早上九点,孟聿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肋骨那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费力地摸到床头的手机,拨了奚娴月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同样的结果。
奚娴月没接他的电话,也没有来看他,但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进了病房,开始询问做笔录。
“孟先生,您能详细说一下事发经过吗?”
孟聿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哑,“我晚上出去买东西,想给我老婆买点京北的特产回酒店。买完糕点出来,走在路上,突然有个人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把我拽进了旁边的胡同。”
“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吗?”
“没有。”孟聿咬了咬牙,“他给我套了麻袋,从头套到脚,我什么都看不见。那个人出手很快,很干脆,就像是练过一样。”
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对方有没有说什么?比如抢劫,或者威胁?”
“没有,一个字都没说。”孟聿说,“他打完就走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
民警对视了一眼。
孟聿脸色阴郁,声音沉下来,“我要求你们必须找到这个人。”
“孟先生,我们会全力侦办的……”
“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孟聿打断他,“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民警有些为难,“孟先生,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们一定会尽力,但是警力资源有限……”
孟聿冷笑了一声,“我刚来京北第一天,就被人打成这样的。如果我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说京北的治安管理有问题,游客走在街上都能被人套麻袋打断三根肋骨,你说上面会不会怪罪下来?你们顶得住吗?”
两个民警脸色都变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孟先生,您别激动,我们一定尽力。”民警合上本子,“您先好好养伤,有什么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又问了几句细节,两个民警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其中一个点了根烟,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现在的小混混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套麻袋打人,还挑这种地段,监控死角都踩好了,一看就是老手。”
另一个也摇头,“这事儿不好办,一点线索都没有,挨打的那个还不好惹,真要闹到媒体那儿去,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先查吧,查不查得到另说。”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
早上,奚娴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睡裙的肩带滑了一边,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
敲门声又响了,不紧不慢,但很坚决。
她披了衣服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霍缺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到奚娴月的瞬间,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收拾一下,四十分钟后出发。”他说,“参会资料都准备好了吧?”
“不是明天吗?”
“会议提前了。”
奚娴月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现在几点?”
“七点二十。”
“这么早?”她皱眉,“会议不是九点才开始吗?”
“早高峰堵车,预留时间。”霍缺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今天下午的安排临时调整了,去完会场之后还要去一趟研究所,时间很紧。”
奚娴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霍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起孟聿还在医院。
但今天的项目汇报,是这次来京北最重要的一环。
二选一,根本不需要犹豫。
“知道了。”她说。
关上门,她拿起手机,给孟聿请了个护工,又把护工的电话发给了他,然后洗了脸,换了衣服,收拾好资料,出了门。
一整天都在连轴转。
上午的会议持续到十二点半,午饭是在会场吃的盒饭,吃完了又赶去下一个地方。下午在研究所待了将近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奚娴月站在研究所门口的台阶上,终于喘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
孟聿打了六个电话,发了十几条微信。
【小月,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好疼,肋骨这里疼得睡不着。】
【你那边结束了吗?】
【今天能来看看我吗?】
他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可怜劲,奚娴月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缺从台阶上走下来,正装穿在他身上,肩线笔挺,腰身窄瘦,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双手插兜,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姿态散漫又冷傲。
“走了,”他说,“再站一会儿,小心他们把你留下来做研究。”
奚娴月只好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他,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奚娴月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霍缺一眼。
“你是故意的吧?”她开口。
霍缺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目光淡淡的,“故意什么?”
故意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医院。
奚娴月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霍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坦荡得很,甚至带着几分厚脸皮的意味,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奚小姐难道不想赚钱吗?”他反问。
言下之意——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样?
奚娴月摸了摸鼻子,“霍总这是拿捏我了。”
“奚小姐也可以拿捏我啊。”霍缺说,语调轻飘飘的。
奚娴月轻哼一声,“我可不敢,谁能拿捏霍总啊。”
霍缺侧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不试试,奚小姐怎么知道我吃哪一套呢?”
他的语调暧昧得不像话。
前头开车的王捷风默默伸出手,把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
奚娴月瞥见那个缓缓上升的隔板,嘴角抽了抽。
这个王助理,真是跟他老板一样,自作聪明,莫名其妙。
搞得他们要在车上做什么坏事一样,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管你吃哪套。”她撇过头,耳根有些发热,心里堵得慌。
霍缺被她甩了个冷脸,也不恼,笑了笑,往后靠回座椅里,心情看起来好得不行。
“我就吃奚小姐这一套和那一套。”他说
奚娴月觉得他是越来越变态了。
别人被甩冷脸是不高兴,他倒好,被甩了冷脸反而高兴得不行,这是什么毛病?
但她实在没力气跟他计较了。
一整天都在连轴转,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现在一坐上车,整个人就散了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至于孟聿的消息——
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霍缺刚从浴室出来,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桌上的手机响了。
“你又让旭东去打人了。”
霍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霍缺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上摸了一根烟点上,吐出烟圈,语气散漫,“旭东越来越有主见了,这点小事也要跟你打小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