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缺走后,奚娴月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份项目文件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才收拾东西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琪琪窝在沙发上敷面膜,手里举着手机刷短视频,听见门响,头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洗。”
奚娴月换了鞋,去厨房洗了一盘草莓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进了卧室,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装东西。
沈琪琪敷着面膜晃到卧室门口,看见她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放,挑了挑眉。
“又要出差?”
“嗯,去京北。”奚娴月叠衣服的动作很利落,“可能要去挺久的,也许半个月。”
沈琪琪撕,要去这么久?”
奚娴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抗癌制药工程,京北那边的。”
“和谁一起?”沈琪琪问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霍缺。”
沈琪琪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讶、担忧、八卦,几种情绪轮番上阵,最后统统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
“你疯了吧?”沈琪琪走进来,压低声音,“你敢跟霍缺一起出差?你就不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奚娴月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把叠好的毛衣塞进箱子:“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考察团有好几家企业的负责人,还有主管部门的人,一大群人一起。我一个公司的老板,难道还能单枪匹马地去?”
沈琪琪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不放心:“那你也得小心点。那个霍缺,我怎么看他都不像好人。”
奚娴月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霍缺天然有一种信任。也许是因为他在江边递打火机的那晚,也许是因为他在酒会上替她挡酒的那次,也许是因为更早的时候,他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把她从吴应平手里救下来。
一个人如果对你有恶意,不会浪费那么多次机会。
但她没有跟沈琪琪解释这些,有些事情说不清楚,说出来反而显得奇怪。
“反正你注意安全,”沈琪琪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多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管家婆。”
沈琪琪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洗脸了。
奚娴月继续收拾行李,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拉上箱子拉链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琪琪去开的门,然后站在门口没动,声音有些发紧:“小月……是找你的。”
奚娴月走出卧室,看见了门口的人。
孟聿站在门外,穿着深色的大衣,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像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他的目光越过沈琪琪,直直地落在奚娴月脸上。
“小月,我们谈谈。”
奚娴月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动。
“没什么好谈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回去吧,就当作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孟聿的手指蜷了一下,攥紧了又松开。
“小月——”
“我累了。”奚娴月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态度很明确,“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沈琪琪堵在门口,双手抱胸,看孟聿的眼神像看一只不请自来的苍蝇:“听见了吧?她累了,要休息了。”
孟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两天后,浮州国际机场。
奚娴月到得早,办完托运,拿了登机牌,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然后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等很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丝慵懒。
奚娴月转过头,霍缺站在几步之外,一身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粒,随意又矜贵。他身后跟着王捷风,手里提着公文包,远远地朝奚娴月点了点头。
“刚到。”奚娴月站起来,“霍总也坐经济舱?”
霍缺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考察团的行程统一安排,我也不能搞特殊。”
奚娴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登机的时候她才发现,霍缺的座位就在她旁边,靠窗。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闭着眼睛,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像是要睡觉。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忽然从舷窗涌进来,金灿灿地铺了满身。
奚娴月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心里忽然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浮州越来越远了,孟家越来越远了,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暂时都追不上她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盖的。她偏头看了一眼霍缺,他还在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她没有问,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看着窗外的云。
飞机落地京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奚娴月解开安全带,正要站起来,霍缺忽然开口了。
“你老公来了。”
奚娴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舷窗外。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深色的大衣,身形颀长,正仰头看着这架刚降落的飞机。
奚娴月认出了那个人。
孟聿。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怎么来了?”她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霍缺还是在问自己。
霍缺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搭在臂弯里,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大概是怕你跑了。”
奚娴月没有接话,拿起自己的包,跟着人群走下舷梯。
京北的风比浮州大,干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那种粗粝感。奚娴月下了舷梯,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孟聿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小月。”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霍缺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你怎么来了?”奚娴月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孟聿的目光沉了沉:“我也来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