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孟家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看你又瘦了,这几天忙坏了吧?”赵锦绣挽着奚娴月,殷切关心,“张姨炖了羊肉汤,喝点再睡。”
张姨从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热气腾腾的,放在餐厅的桌上。
孟聿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奚娴月走过去,看了一眼。
肉苁蓉羊汤,里面放了不少料,枸杞、党参、山药,还有一些她不太认得的东西。
全是滋阴补阳的好食材。
奚娴月忍不住微微拧眉,大晚上吃这么补,这谁受得了?
奚娴月看向对面的孟聿,他坐得笔挺端正,正默默地喝汤,好像没察觉哪里不对。
赵锦绣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喝啊,张姨炖了一下午呢,可别浪费了。”
奚娴月垂下眼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看她乖乖喝了,赵锦绣满意地笑了笑,开口和两人聊天,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谁谁家的孙子胖乎乎的很可爱。
奚娴月偶尔应一句,“是吗,真是好福气。”
赵锦绣意有所指,说道:“真让人羡慕,那对小夫妻比你们还年轻两岁呢,已经儿女双全了。”
奚娴月听了当没听懂。
孟聿一言不发,率先喝完,起身上楼回房间,赵锦绣朝佣人使了个眼色,吩咐道:“阿聿时间差没调好,总说睡不着,去拿一个安神的熏香给他房里点上。”
佣人应了一声,从赵锦绣屋里拿了一个熏香罐,送到他们的房间。
奚娴月冷眼旁观,心下已经有了三分猜测。
见她还坐在原地慢吞吞地喝汤,赵锦绣似乎有些急,对她道:“天色不早了,喝完汤早点休息。”
“知道了。”
奚娴月喝完汤,将碗放到厨房,拿着手机顺手给白泠发了一条信息:【我搬回孟家了,阿聿今晚会陪我】
白泠迟迟没有回复,奚娴月又发:【他换了我喜欢的床单】
几秒后,白泠气急,发来一句:【你别得意!】
奚娴月上楼回房间的时候,孟聿正在浴室里洗澡,绿色瓶装的熏香在床边散发梦幻甜腻的味道,而孟聿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备注是“泠”。
她眼神冷下来,心中嗤笑一声。
男人的爱和身体,果然是可以分开的。
他多爱白泠啊,爱的死去活来,轰轰烈烈,最后还不是默认赵锦绣的安排,要和她上床生孩子。
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这也要,那也要。
没一会儿,浴室蓬头淋雨声停止,门被打开,孟聿穿着浴袍出来,俊俏的眉眼湿润,发梢滴水,有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滑进白皙结实的胸口。
见奚娴月倚在门边,他眉微蹙,眼神疑问:“站在那儿干什么?”
奚娴月扬了扬下巴:“有人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响了几百遍了。”
孟聿没管,如同执行任务一样,公事公办地对她说:“你该去洗澡了。”
奚娴月脸色微微一变,仍旧道:“你还是先看看手机吧,万一真有急事,出了人命怎么办。”
“你洗你的。”孟聿说完,还是拿起手机查看。
奚娴月不动如山,站在门边,看着他把电话回拨过去。
她很相信白泠装无辜扮可怜的功力,这么多年的修炼,只怕修为有增无减。
不知道白泠说了什么,孟聿的眉头紧锁,说道:“哪里不舒服就叫医生过去看,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在。”
“好了,我让医生过去了……别怕……”他低声哄着白泠,两分钟后挂了电话,转头向奚娴月看过来。
他目光沉默,好像在等奚娴月先开口,奚娴月自觉转向门外,给他让路。
“你是什么意思?”孟聿问。
奚娴月反问:“需要我帮你打掩护吗?
她仍然慷慨大方,对他毫不在意,就像三年前一样,无所谓他来去。
孟聿胸腔一股闷气膨胀,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恨恨地问:“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如果她说一句让他留下,他一定会留,但是她不要。
冷战几年,他让步了,想拉近彼此的关系,让夫妻关系完整,但是她奚娴月满脸写着不稀罕。
奚娴月只道:“天黑了,路上小心。”
“行,奚娴月你行!有本事以后你永远别把我叫回来。”
孟聿一气之下摔门而去。
—
翌日早晨,奚娴月下楼的时候,赵锦绣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
“妈。”奚娴月若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
赵锦绣拧眉:“阿聿昨晚又走了?”
奚娴月喝粥的动作一顿,点点头,如实阐述:“白泠身体不舒服,阿聿着急就走了。”
赵锦绣恨铁不成钢,责怪道:“你就这么看着他走了?你不会把他留下来?”
奚娴月:“我拦不住他。”
赵锦绣对她很不满,“我看你是根本没用心!”
天时地利人和的一晚,正好修复夫妻关系,结果又让白泠一个电话把人勾走了。
“妈,别逼他了。”奚娴月放下勺子,轻声说道,“阿聿和白泠感情正浓,而且她现在怀着孩子,他一颗心扑在白泠身上,有些事情太急了反而适得其反,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赵锦绣一巴掌拍桌上,怒气冲冲:“你还要等多久,你们都结婚三年了!这三年,你们把日子过成什么鬼样?阿聿跑出国,你眼里只有你那个公司,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用婚约逼他跟你结婚?”
奚娴月嘴唇抿了一下,下颌角紧了紧,“也不是我想这样。”
赵锦绣一时气急,脱口而出:“你爸死了你才变了,就你这副样子,别说阿聿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这话一出,奚娴月的身形陡然停住。
心里头跟被烧红的铁针扎一下,灼痛,烧焦,最后变得模糊,她鼻腔涌出一阵酸涩,泪光泛起,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翻起的怨和恨。
孟聿背叛她的时候,孟家趁火打劫的时候,管没管她是什么模样?
她要乖顺柔弱,没有一丝攻击力,哭着匍匐在他们脚下,才能得到他们的怜惜,才能得到他们施舍的庇护。
孟严沣承诺爸爸会照顾她和妈妈,孟聿承诺她会保护她,就连赵锦绣也说过,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
结果不都是鬼话连篇。
什么感情,什么承诺,全都是放屁!
餐厅一片寂静。
赵锦绣见她沉默,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我是说你该改改你的性子,你就不会哄哄他吗,你看白泠怎么做的?”
片刻,奚娴月垂下眼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长而浓密的睫毛掩盖眸光。
“……我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面对赵锦绣,奚娴月一贯是阳奉阴违的好手,没有感情,全是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