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叶云洲在考功司的案头批完最后一份卷宗,起身整了整官服。
鲁主事抱着新调出的卷宗进来,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鲁主事将卷宗放在案上,说了一句“殿下要的刑部旧档全部调出来了”。
叶云洲点头,目光落在那摞半尺厚的卷宗上。
刑部是六部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但也是最不能绕开的一块。
明早开始翻。
回到八皇子府已是薄暮时分。
庭院中传来阿尤娜忙碌的动静。
她从午后就开始准备晚膳,不时有锅碗瓢盆的轻响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柳梦璃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一幅新的阵图草稿。
叶云洲换下官服走进正厅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手边几页写满推演数据的帛纸归拢到一旁。
“工部都水司的案子结了?”她问。
“结了。”叶云洲在她对面坐下,“工部尚书亲自送来的核销账目。”
“意料之中。”柳梦璃的语气平淡,手指在阵图草稿上轻轻划过。
“你的破妄之瞳能看到阵法的构造与破绽,用在那些账目上也一样。”
“账目本身也是一套阵,进出、流向、经手人,环环相扣。”
“一处节点有问题,整个体系都会在考功司的档案比对下显出原形。”
“工部尚书是聪明人,与其硬扛,不如把账交出来换一个全身而退。”
叶云洲看着她。
她顿了顿继续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四部都动了,接下来是刑部,但要慢些。”
“六部不是孤立存在的,朝堂上的人心也不是。”
“你把所有部门都查完了,他们就会联合起来。”
“现在他们还在观望,因为每次只动一部。”
“等你查到第五部的时候,剩下那部就会主动来找你。”
叶云洲安静的听着。
柳梦璃不懂朝堂争斗。
她从小不参与党争,连赏花宴都是被柳正言硬拉去露个面就走的。
但她懂系统。
一个复杂的阵法体系中,任何一个节点的改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朝堂和阵法在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
“好。”他说,“那就再缓几天。”
阿尤娜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桌。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
“今天炖的是羊肉汤,加了从东市买的当归,比上次多炖了半个时辰。”
她给柳梦璃盛了一碗,又给叶云洲盛了一碗。
然后站在旁边等两个人喝第一口,和往常一样。
喝汤的间隙,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皮绳在柳梦璃面前晃了晃:
“妹妹,你看这个绳结的编法,比上次那种更结实。”
“我试了好几种,这种又轻又不勒脖子,草原上的护身符都是这么编的。”
柳梦璃接过皮绳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认真点头。
随后便在自己的阵图草稿上标注了一句:“绳孔直径二分半,适配双股皮绳。”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席间阿尤娜说草原上的秋天比庆国冷得多,再过些日子怕是要下霜了。
柳梦璃说那正好,她在城防阵图上看到过类似的气候记载。
霜冻对阵法灵力的衰减率有具体数据可查,明天可以翻出来对照一下。
次日清晨,叶云洲照常卯时进吏部衙门。
考功司的院子里,鲁主事已经把刑部近三年的旧档按年份分好。
整整齐齐的码在他案头。
他翻开第一本卷宗,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语,和核销条目。
忽然停下来,对鲁主事说:“刑部有个员外郎,当年在户部任过职。”
鲁主事想了想,说:
“贺明。三年前从户部度支司平调刑部。”
“此人政绩考评平平无奇,但似乎在两部尚书跟前都受了重用。”
叶云洲没有接话。
户部、刑部,两部尚书同时看重一个考评平平的人,这种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在纸上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看卷宗。
看完之后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不急,等赵明远的下一批弹章到了再说。
……
北境,边军大营。
叶宇穿着那身玄色劲装站在校场上。
面前是数百套崭新的盔甲,盔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随盔甲一同运到的还有十枚刻有困阵的阵石。
每枚阵石都配有阿尤娜亲手编制的皮绳,粗细刚好穿过阵石上预留的绳孔。
叶宇拿起一枚阵石,按照使用说明注入一丝灵力。
阵石表面的刻纹瞬间亮起。
一道淡青色的困阵灵光在校场中央铺展开来,覆盖了方圆十步的范围。
周围几个副将全部愣在原地。
一个年轻的千总下意识拔出了刀,然后发现自己的刀尖从距离叶宇三尺的地方滑开了。
军中将士围着那枚阵石试了整整一个下午。
随身佩戴的阵石能在实战中直接触发困敌,不需要额外布设,不需要阵法师随行。
最后是所有千总以上的将领联名向叶宇请命。
要求北境边军全面推广刻阵术,每一个哨卡至少配备两枚。
叶宇当晚在军报中给叶云洲回信。
与前几封不同,这一封有正式的抬头和落款,用的是军报的规制。
信中写道:“北境边军已试用刻阵术,效果显著。”
“为兄拟在全部哨卡推广阵石配备标准。”
“每哨卡配刻有困阵的阵石两枚、护体阵石一枚。”
“请八弟速将刻印之法与所需材料清单发来。”
“北境自行筹备第一批,后续再与兵部核对军需。”
信的末尾另起一行,只有一句话。
“弟妹的皮绳,军士们都说编得结实,北境风大,绳结不散。”
……
早晨朝会的时候,叶鼎端坐在龙椅上。
兵部新任武选司郎中出列,呈报了北境边军的最新军情。
其中有一段特别提到了阵石。
“北境边军回报。”
“安西将军叶云洲提供的刻阵术,所制阵石,在实战演练中成功触发困阵。”
“覆盖范围与持续时间均超出预期,北境大营已正式将阵石纳入边防军需序列。”
朝堂上罕见的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个事实,刻阵术不是纸上谈兵。
它在北境已经用上了。
叶鼎没有当场表态,只是微微的颔首。
但散朝之后他让安公公传了一道口谕。
命安西将军叶云洲将刻阵术的详细规程整理成册,交兵部存档。
作为今后边军阵法训练的标准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