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阳没在操场上。
这会儿，他正在主席台上，跟赵长河、陆为民汇报自己的发现。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简单把赵长征和薛月莹的事情讲清楚，沈重阳把赵长征的照片，递给了赵长河。
赵长河沉吟了一会儿。
随后开口道：“我捋捋啊，根据我们之前的发现，还有今天林栋梁提供的线索，基本可以确认赵长征的身份对吧？”
陆为民摇了摇头道：“不，我们现在只是知道，他们是被下放来的黑五类子女，但具体的身份，也要有个交代。”
沈重阳没吭声。
他只是帮白莹完成了他答应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跟他这个民兵队长，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会不会被这两个老登抓壮丁。
沈重阳一向的原则，是不做亏本买卖，不见兔子不撒鹰。
就听赵长河道：“姐姐，姓杨，报仇...赵长征临死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我总感觉，这次间谍案后面，还有案子。”
陆为民听他这话，连忙打断他：“老赵，你想多了啊，黑五类子女什么身份？你想再往上查，可就是给自己惹麻烦了。”
赵长河摇摇头：“老陆你误会了，我是说，薛月莹会不会已经死了，赵长征要找姓杨的报仇，这里面会不会还有案子？”
陆为民听他不是要查赵长征的父母，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你要这么想，还确实有这个可能。虽然这姐弟俩身份敏感，但咱们摸清楚情况，也好给上面一个交代。”
说着，老陆皱着眉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年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
“咳咳。”沈重阳清了清嗓子，赶忙把陆为民的话堵了回去。
“陆书记，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咱们查案子就查案子，别的话少说。”
好家伙，这可是60年代，斗争最激烈的那段时间。
而且，这主席台上还坐着这么多人呢。
要是让老陆把这话说出来，保不齐哪个有心人一揭发，他可就要倒霉了。
他要是倒了霉被打倒，自己往后上哪儿薅细粮去？
沈重阳一边劝着老陆，眼神一边扫过最后一排的杨满堂。
最起码，这老小子跟他那个哥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沈重阳见状，也不多待，直接跳下主席台，朝着操场另一头走去。
路过卫生队帐篷，林栋梁伸手就拉住了他。
“沈重阳，你到底在查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长征，还有月莹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重阳看了林栋梁一眼。
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跟他解释。
公安有公安的纪律。
他一个民兵，仗着抓间谍的功劳，能把情况了解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陆为民和赵长河破例了。
而这些事，在案子侦破之前，他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一句话也不能多说。
“林连长，您就别问了，等事情过去了，我去胜利公社找您，还有大河，咱们好好喝两杯。”
说完，他又一次拍了拍林栋梁的肩膀，转身回了红星公社连队。
下午第二个项目是射击。
项目开始前，每人有三发子弹的校枪机会。
民兵们兴奋地打完三枪，有的背枪就走，有的开始找地方给枪校准。
团结屯的几个民兵，包括沈重阳，都是打完背枪就走。
随后便找了一处树荫，坐在地上休息。
林栋梁皱着眉头，一边擦着自己的枪，一边时不时看向沈重阳那个方向。
旁边一个民兵队长找到他，兴奋道：
“连长，我刚刚看了一下团结屯那几个民兵的试射靶，您猜咋的，全员脱靶！哈哈，这次您肯定还是第一！”
林栋梁点点头，没说话，脸上甚至连一丝笑容也没有。
要是头两年，这会儿他肯定会跑到高大志旁边嘚瑟几句。
可今年的大比武，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周围胜利公社的民兵，看他的样子，都以为他还在为了刚刚拼刺刀的事儿不高兴，也就互相使了个眼色，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反倒是高大志知道了这事儿，嘴里叽叽歪歪就没停过。
“拼刺刀靠捅裤裆，打个枪还他妈脱靶，我高大志的脸，就没这么挂不住过！”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一个二流子队长，能教出啥好兵？”
“以前刘建设，好歹还能把这几个货带上靶，他倒好，跑这儿过年放炮仗来了？”
......
这些话，高大志也没背着人。
沈重阳跟李二蛋他们也都听见了。
可他们几个没人在乎这个。
他们的校枪方式虽然独特，但却是经过他们反复验证的。
再加上沈队长每天长达4个小时的端枪训练，团结屯的民兵，这会儿对自己的射击成绩，可以说是自信得很。
射击项目，一共四个姿势，除了卧、蹲、站之外，64年全军大比武之后，县里赵洪刚又加了单手站姿。
枪械用的是56式半自动步枪，弹容量10发。
每人每个射击姿势5发实弹。
最后按总成绩排名。
沈重阳这边，李二蛋第一轮，四号靶。
只见他快步冲到射击位置，压弹，拉栓，一个速射，5发子弹打完。
随即爬起身，单膝跪地，又是一个5发速射。
改成站姿后，他速度可就慢了一些，但还是比旁边人快了不少。
又是压弹、拉栓，5发点射过后，他放下了自己的左手。
单手步枪射击。
两秒一发，打完，放枪，举手示意，他第一个跑步到准备区，等着报靶员报成绩。
足足两分钟后，所有人完成射击，报靶员开始报靶。
“1号靶，总成绩147环，2号靶...4号靶，180环....”
这成绩一出。
嗡的一声，民兵们可就炸锅了。
“蒙的吧？肯定是蒙的！去年林连长个人第一，成绩才185环，这咋可能？”
“报靶员是不是算错数了，之前不就有过这情况？”
“完了，高连长刚刚还磨叨这事儿呢，这会儿我要是高连长，我就想找棵树...”
高大志也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沈重阳。
看他，还有团结屯的民兵，都是一副懒散样，他也觉得，李二蛋肯定是蒙的。
要不就是报靶员算错数了。
再看李二蛋，他还撇了撇嘴。
好像对自己成绩，有点儿不太满意？
靶纸开始复核。
高大志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团结屯的王志军第二轮出场，打8号靶。
二十枪过后，王志军也是第一个打完回到准备区。
“...8号靶，总成绩，额，188环...”
轰！
所有人都炸了。
高大志更是亲自跑到裁判员身边，想要复核靶纸。
李二蛋和王志军见状，连忙拉住了他。
“高连长，下一轮到你了，你可别给咱们红星公社拉后腿！”
“就是，高连长，赶紧的吧，那边人家可就等你了。”
高大志眉头一皱，眼睛一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