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老於世故,早看出贾元春托王枫捎信,分明是想牵线搭桥、互通声气。
起初她还纳闷:元春怎就独独看中了王枫
待信一展开,方知此人竟在一日之內连挽帝后危局,更得圣心垂青,特遣內监亲颁密旨。
这般深得君眷的人物,又与荣国府早有旧谊,贾母岂肯轻易放过
“一切但凭老太君做主!”
王枫躬身抱拳。
“那老身便不推辞了!”
贾母含笑点头,“你孤身赴任,尚未娶妻,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如拨两个伶俐丫鬟过去伺候”
“老太君莫非要把鸳鸯姐姐许给我”
王枫顺势接话,眼底浮起几分雀跃。
“咳咳……”
一句话呛得贾母直拍胸口。
“承蒙王大爷厚爱,鸳鸯只愿守在老太君跟前尽孝!”
鸳鸯脸色霎时发白,慌忙屈膝跪倒。
“果真是个赤胆忠心的好丫头!”
王枫本意是学那曹孟德,广揽贾府佳丽为己所用。
自然不会像懟王熙凤那样硬碰硬顶撞贾母与鸳鸯,反倒朗声夸讚一句,“既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
不过,还请老太君恩准一事——將来若鸳鸯姐姐有意婚配,能否许入我王家门庭”
“王大爷!”
此言一出,鸳鸯耳根滚烫,羞得不敢抬眼,只悄悄睃了王枫一眼。
“鸳鸯啊,我向来当亲孙女养著。真有那一日,她自己点了头,老太太我定会风风光光,把她送到王家去!”
贾母哪料到王枫对鸳鸯竟有这份耐心她年事已高,估摸著时日无多。
与其空守虚诺,不如给王枫留句软话——若他圣眷不衰,將来便是贾家最稳的一根靠山。
“多谢老太君成全!”
王枫喜形於色,侧身望向鸳鸯,手腕一翻,一枚翠色慾滴的祖母绿戒指已赫然在掌,几步上前,轻轻托起鸳鸯的手,“这是万贵妃所赐,说是將来要赐给我的妾室……今日先给你戴上!”
“王大爷,这太贵重了!”
鸳鸯惊得连连摆手,几乎要缩回手去。
“无妨,日后你若厌了,隨时还我,我绝不怪罪!”
王枫语气篤定。
“王大爷,您把奴婢当成什么人了!”
谁料这一句,倒惹得鸳鸯眼圈微红,声音都绷紧了几分。
“是我的不是,不该逼迫鸳鸯姐姐。”
王枫怔了一瞬,脑中驀然浮起《红楼梦》里鸳鸯拒婚那一节——贾赦威逼,她当眾铰发明志,寧死不从。此刻再看她眼底的倔劲儿,心头一震,倒生出几分敬意,当即坦荡认错。
鸳鸯能读懂王枫,王枫又何尝没看清鸳鸯
想著他官居高位,连王熙凤在他面前都如霜打的茄子,蔫得抬不起头。
可这样一个人,竟肯俯身向自己赔礼。
她抬眸细看:肩阔腰挺,飞鱼服上金线盘云,袍角曳地无声,贵气凛然,迫得人不敢直视。心口一跳,竟忘了眨眼。
再回想贾府那些爷们儿——嘴上仁义道德,骨子里却空泛得很。
贾宝玉號称衔玉而生,整日只知在姑娘堆里廝混,诗酒风流,半点担当也无。
贾璉看著精干,实则靠银子捐了个五品同知,於朝纲无补,於家业无益。
贾母终究会老去,到那时,谁还替她挡风遮雨早作绸繆,才是活路。
“王大爷,奴婢斗胆,求您一事!”
念头落定,鸳鸯牙关一咬,再度屈膝。
“鸳鸯姐姐请讲!”
王枫亦郑重还礼,躬身垂首。
“待您娶妻之后……若您心里还记掛著奴婢,烦请王夫人將此物赐予鸳鸯!”
话音未落,她耳根滚烫,指尖掐进掌心,羞得几乎要沁出汗来。
这可是女子一生的託付,再豁达的人,也难装作若无其事。
“你尽可放心。”
王枫退后半步,双手抱拳,朝她微一拱手。
“好!好!”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连拍三下扶手。
“王大人,鸳鸯过门怕还得等些年头呢!老太君把她指给你,我这个做晚辈的,总得添把火、助把力——这样吧,我身边金釧儿、玉釧儿两个丫头,伶俐懂事,就拨给你贴身使唤!”
王夫人目光扫过王枫指间那枚祖母绿戒指,心头一热。
她並非贪图这点財物,而是为女儿打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宫里头皇后主政,万贵妃最得圣眷。
方才听说王枫救了皇后,如今又见他深得万贵妃青眼,若能攀上这根高枝,女儿前程便稳了大半,这才顺势开口。
“多谢夫人厚爱!”
王枫心知金釧儿、玉釧儿是王夫人跟前一对水灵灵的姐妹花,模样出挑。
那金釧儿,日后便是被贾宝玉一句轻狂话撩拨得失了分寸,又被王夫人一怒逐出府,投井自尽。
如今既能拉她一把,免她横死之劫,又可收两位清丽丫鬟,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老太君,王枫还有一事相求。”
略一思忖,王枫转向贾母,“王枫幼失怙恃,全赖叔父王瑞抚育成人。若能在荣国府拨个院子,容我閒时常来走动,也好尽一尽为人侄儿的孝心。”
其实他对王瑞毫无情分可言。
这话不过是个由头,图的是进出荣国府名正言顺。
总不能次次翻墙潜入吧
那般鬼祟行径,顶多算个採花贼;要想光明正大与黛玉、宝釵、迎探惜三春往来,非得有个正经身份不可。
“容易!容易!”
贾母与王夫人听他句句恳切,字字向著荣国府,欢喜还来不及,当场应下。
“多谢老太君!”
王枫起身深深一揖,末了,目光轻轻掠过刚进门的王熙凤。
她僵坐在那儿,像尊泥胎菩萨,唇色发白,一语不发——显然方才已被镇住。
王枫略一犹豫,终究没再逗她。毕竟,来日方长。
金釧儿和玉釧儿乍闻自己被赐给王枫,当场愣住,如坠云雾。
直到王夫人道出王枫锦衣卫千户的身份,又提他救驾有功、天子亲信,二人这才恍然,忙向王夫人磕头谢恩,旋即红著脸收拾起细软来。
这时,王瑞家的也得了信,喜得眉开眼笑,一路小跑著进来帮衬。
收拾停当,王夫人当场赏了金釧儿、玉釧儿姐妹每人一只赤金鐲子,隨即命她们即刻动身,前往北路院。
“金釧儿、玉釧儿,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呀”
半道上,素云迎面撞见两人,眨巴著眼睛,满心纳闷地问。
“夫人把我们拨给王大爷使唤啦!”
玉釧儿眉梢都透著喜气,脆生生答道。
“王大爷哪个王大爷”
素云一愣,脑袋直晃。
“还能是谁我家侄儿王枫!”王瑞家的挺起腰板,下巴微扬,脸上泛著光,“这孩子,真爭气!”
她本就是荣国府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听闻王枫高升,心里早盘算好了:往后日子,怕是要越过越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