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王虎的手停在半空。
他原本还想骂那团泵怪长得噁心。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手指死死指向储水槽上方那条粗壮输水管。
“老苏。”
“那人衣服上有字。”
苏元机械左眼咔咔转动。
焦距拉近。
再拉近。
黄绿色水汽在镜头里被剥开。
那个人倒吊在管壁下方,双臂被灰白肉膜缠著,身体泡得发胀,防尘服原本应该是蓝白色,现在已经被污水浸成了发灰的旧布。
胸口掛著一块裂开的透明牌。
牌子里有两行残字。
蓝星纪元。
后面的编號被污泥糊住,只露出几个断开的数字。
苏元左手握方向盘的力道微微加重。
机械左眼停顿了半拍。
王虎也看清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
“蓝星。”
“这里怎么会有蓝星的人”
小火趴在仪表台上,尾巴尖僵住。
它刚想说话,储水槽深处忽然传来沉闷的机械摩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书认准101看书网,??s.超讚】
咔。
咔咔咔。
那台半机械半血肉的变异泵怪醒了。
巨大的中央泵腔猛然收缩。
泵体外层的灰白肉膜同时鼓起,里面的齿轮和旧轴承疯狂旋转,带出一串刺耳的磨损动静。
下一刻。
一股高压污水从泵腔裂口里喷出。
水柱混著碎骨、腐泥、铁锈和发黑的管道残片,直衝噬荒號前方。
轰。
混凝土地面被轰出一个深坑。
碎裂地皮和臭水向两边飞溅。
噬荒號车头被衝击波推得向后滑了半米,歪掉的前梁刮过地面,拉出一串刺眼火星。
车顶那半片铁皮又被震得哗啦乱拍,边缘直接裂开了一条新口子。
王虎一把抓住车门框。
“这玩意儿水炮比要塞重炮还离谱。”
小火扑到惨绿仪錶盘前,六只爪子急得在檯面上乱挠。
“主人,不能硬吃。”
“刚才火盾通过毒气门廊,代价太大了。”
“工业冷却水剩余不到两成。”
“缸温还卡在红线边。”
“后轮磨损严重。”
“右悬掛链扣已经断了两组。”
“再来一次正面高压衝击,我们可能不是翻车,是整车拆盲盒。”
王虎咬牙。
“你別把拆盲盒说得这么准。”
小火扭头看他,金色竖瞳里全是焦虑。
“虎哥,我现在没有幽默模块余量。”
“真的扛不住。”
苏元没答。
他的机械左眼扫过储水槽。
水压。
喷射间隔。
泵腔收缩幅度。
输水管摆动半径。
中央主泵轴转速。
旧时代超合金外壳露出的面积。
一行行冰冷数字在他左眼里跳。
后方通道传来履带碾压轨道的动静。
黑齿轮钻探堡垒车终於从毒气门廊里开了出来。
它外壳燻黑了一大片,装甲缝隙里还冒著白气,可整体完整得让人討厌。
副官的嗓音从公共频道里冒出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也带著重新抬头的囂张。
“前方发现水脉控制区。”
“所有单位注意。”
“优先控制阀门。”
“后面那辆废品车,別挡正规军路。”
王虎脸黑了。
“这孙子刚才躲乌龟壳里,现在又活了。”
小火低声道:“他的脸皮密封性比堡垒车好。”
王虎看了它一眼。
“你这句话有进步。”
堡垒车內。
副官盯著监控画面,眼睛已经红了。
储水槽后方有清水管线。
虽然被泵怪污染了一部分,但小火的扫描数据已经同步到公共频道残留频段,黑齿轮技师也看到了。
真水。
不是回收水,不是过滤后的苦水。
是能让整个水源要塞扩张三倍的东西。
副官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断崖丟脸。
沼泽丟脸。
毒气门廊更是被那辆破车打得脸都肿了。
现在水就在眼前。
他不能再让苏元抢头功。
霍沉的轮椅平台停在指挥舱中央,他脸色很差,维生箱管路轻轻晃。
“別急。”
“先確认那东西的攻击模式。”
副官猛地回头。
“总督,水源就在前面。”
“那辆破车已经抢先进入平台。”
“再等,阀门归谁说了算”
霍沉眼皮抬起。
“你想抢”
副官压低嗓子。
“这是黑齿轮的行动。”
“我们有堡垒车,有机甲,有火力。”
“难道真让一辆废铁车站在水槽边上分水”
霍沉冷冷看著他。
副官避开目光,直接按下战术频道。
“三號,五號,七號机甲。”
“越过目標车辆。”
“占领阀门区。”
“对泵体寄生组织开火。”
霍沉的脸沉了下去。
“我让你停。”
副官咬牙。
“总督,我是在替黑齿轮拿水。”
“之后您要罚我,我认。”
三台重装机甲从堡垒车侧后方衝出。
它们踩著旧轨道,装甲靴碾过水坑,肩部重机枪展开,背后的散热口喷著热气。
经过噬荒號旁边时,最前方机甲的扩音器打开。
驾驶员的嗓音带著面罩后的闷笑。
“废品就该待在旁边凉快。”
“真正的火力攻坚,还得看正规军。”
王虎抄起扳手就要起身。
“老苏,我申请把他驾驶舱敲开。”
苏元看著前方泵怪。
“等。”
王虎硬生生停住。
“等他死”
苏元淡淡道:“嗯。”
三台机甲並排站到储水槽前。
重机枪同时转动。
噠噠噠噠噠。
大口径子弹打进泵怪外层肉膜。
灰白肉块被撕出大片缺口,污血和浑浊水液喷得到处都是。
黑齿轮士兵在后方喊了起来。
“有效。”
“继续。”
副官在堡垒车里猛地握拳。
“看见了吗。”
“这才叫正规火力。”
话还没落。
泵怪外层肉膜被撕开的位置,露出里面黑沉沉的旧时代泵体。
子弹打上去,只带出一串火星。
没有穿透。
没有变形。
连凹坑都极浅。
黑齿轮技师脸色一变。
“超合金泵壳。”
“別打外层,先退。”
驾驶员根本没来得及退。
泵怪中央泵轴猛地反转。
几条覆盖齿轮、锈铁和肉膜的粗大管道从水槽里抽出。
最左侧机甲刚抬起护臂,一条肉管横扫过来。
轰。
机甲胸腔位置直接塌陷。
驾驶舱被抽成碎裂铁盒,里面的人连喊都没喊完整,血和玻璃渣混在一起喷到后方墙壁。
中央机甲急忙后撤。
泵怪泵腔再次压缩。
这一次喷出的不是散水柱。
是一道被高压压成细线的腐蚀水刀。
水刀从空气中切过。
中央机甲腰部装甲先被切开,里面液压管线喷出白雾,隨后整台机甲从中间错位,沉重上半身滑落下来,砸翻了旁边半截护栏。
第三台机甲嚇得疯狂后退,脚底打滑,肩部机枪乱扫,子弹打在天花板钢架上,碎屑落得满地都是。
副官瘫坐在堡垒车指挥椅里。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乾净。
“怎么会……”
“那可是重装机甲。”
霍沉没有骂他。
只是看著监控,目光冷得让人发麻。
周围黑齿轮士兵全乱了。
有人喊撤。
有人喊支援。
有人抬起火箭筒,却根本不敢锁定。
因为那泵怪的水刀只需要再来一下,谁站前面谁碎。
噬荒號里。
小火屏住呼吸。
王虎看著被切开的机甲残骸,扳手慢慢放低。
“正规军火力攻坚。”
“確实挺正规。”
苏元仍然坐在驾驶位。
没有动。
机械左眼里的数字不断滚动。
他的视线穿过肉膜,穿过泵壳外露区域,最后锁在中央那根水缸粗的主泵轴上。
那东西贯穿半个储水槽。
旧时代轴承与变异血肉长在一起。
每转一圈,泵腔就完成一次压缩。
水刀。
水炮。
管道抽击。
全靠它带动。
血肉是皮。
泵轴才是骨。
苏元左手拉下手剎。
“王虎。”
王虎立刻抬头。
“在。”
“绞盘准备。”
王虎眼睛亮了起来。
“懂。”
小火猛地回头。
“主人,我们现在真的不適合衝锋。”
“缸温还在红线。”
“轮胎抓地下降。”
“车架疲劳严重。”
苏元掛档。
咣。
挡杆发出不健康的金属撞击。
“它也不適合继续转。”
小火张了张嘴。
然后咬牙扑到控制台前。
“我盯缸温。”
“虎哥,你盯绞盘。”
王虎已经衝到车尾,抬手扯住那套黑齿轮送来的重型绞盘。
绞盘钢缆还带著上次拖堡垒车留下的毛刺。
鉤爪粗大,倒刺边缘全是磨痕。
王虎用防火布缠住掌心,把钢缆往外拖。
“来吧。”
“今天给它拔牙。”
苏元一脚油门踩下。
猪笼草发动机发出濒临爆缸的狂吼。
噬荒號车头猛地一沉,隨后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
苏元把方向盘打出一个夸张角度。
破车冲入泥泞废墟场,左轮压上碎裂管道,右轮碾过水坑,车身甩出一个诡异的弧。
泵怪水刀横扫而来。
小火尖喊。
“左侧切线。”
苏元没松油门。
前方有一根倾斜的废弃钢樑,一端埋在矿泥里,一端翘起,表面全是锈层。
正常车碰上这东西,底盘当场开席。
苏元直接压上去。
噬荒號前轮攀上钢樑。
车身剧烈抬头。
右侧破避震发出崩裂的动静。
整辆车硬是从地面弹起,飞过三米多的距离。
水刀从车底擦过。
底盘下方一截废支架被切掉,带著火星翻飞出去。
车落地。
轰隆。
后轮重重压在混凝土碎面上。
车厢里所有东西都弹了起来。
王虎肩膀撞到车壁,愣是没鬆开钢缆。
小火被震得半个身子滑下仪表台,尾巴捲住手剎杆才没飞出去。
“底盘结构异常。”
“右侧又少了一个不知名零件。”
王虎大吼。
“不知名就说明不重要。”
小火也吼回去。
“废土维修不是这么算的。”
堡垒车內。
黑齿轮技师全站了起来。
“它衝进去了。”
“它疯了吗。”
“那种底盘强度,在这种场地高速转向会散架。”
另一个技师盯著监控,脸都木了。
“它没散。”
“它还在加速。”
屏幕里,噬荒號拖著漏风车厢和燻黑外壳,在泵怪的攻击网里横衝直撞。
高压水炮轰在它后方,地面崩开。
肉管扫过车尾,被苏元一个反向摆尾避开。
车头前梁撞断一根旧栏杆,借反作用力硬生生改出角度。
那辆车根本不像正规车辆。
它更像荒原上被逼急的野狗,浑身伤,牙还在,咬住目標就不鬆口。
霍沉死死盯著屏幕,枯瘦手指扣紧轮椅扶手。
他身后的护卫低声道:“总督,要不要火力支援”
霍沉盯著噬荒號的行驶轨跡。
“別开火。”
“你们跟不上他的节奏。”
护卫闭嘴了。
泵怪显然也被激怒。
中央泵轴转速开始上升。
储水槽周围的肉管全部扬起,带著锈蚀阀门和旧齿轮朝噬荒號围过来。
苏元机械左眼快速转动。
他没有看那些肉管。
只看泵轴。
车身贴著一条断裂管廊边缘擦过去。
左侧车门被突出的钢架刮开一道长痕。
王虎站在车尾,半个身子探出破洞,手里抱著绞盘鉤。
热水汽、腐臭泥点和金属粉尘扑了他满脸。
他没躲。
“再近点。”
“老苏,再近点。”
苏元猛打方向。
噬荒號贴著储水槽下沿甩尾。
车尾横摆。
轮胎在湿滑混凝土上磨出黑痕,焦烟和水汽混在一起。
泵怪中央主泵轴正好露出一段齿轮缝。
那缝隙只出现不到半秒。
王虎双脚踩住车尾边梁,腰背绷起,咆哮著把鉤爪甩出去。
钢缆划过半空。
鉤爪精准扣入齿轮缝里。
咔。
倒刺卡死。
王虎双手猛拉钢缆,確认回弹后扯著嗓子喊。
“咬死了。”
苏元没有半点停顿。
掛低速高扭矩倒挡。
手剎拉死。
油门到底。
轰隆隆。
发动机转速瞬间衝上红区。
噬荒號车头猛地后仰,整辆车向后拖拽。
钢缆绷直。
泵怪主泵轴被牵住,齿轮转动猛然卡顿。
泵怪爆发出刺耳的机械哀鸣。
储水槽里的血肉疯狂收缩,几条肉管立刻朝钢缆捲来,想把鉤爪甩掉。
苏元方向盘打死。
噬荒號用车身横角卡住地面裂缝,四条烂轮胎疯狂打滑。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橡胶味刺鼻。
白烟从轮胎边缘升起。
车架开始发出不堪承受的金属呻吟。
小火盯著仪錶盘,爪子都快挠出印子。
“绞盘负载超標。”
“车架扭转超標。”
“右侧避震链条剩余两组。”
“发动机缸温冲顶。”
王虎冲回车厢,抓起水管对著发动机舱边缘狂喷。
滋啦。
白雾喷得满车都是。
“冲顶就给它浇。”
“它今天敢爆,我就把缸盖按回去。”
小火喊道:“这不是能按回去的东西。”
王虎吼:“那就让它別爆。”
苏元没说话。
左手稳稳压著方向盘。
他的机械左眼锁定主泵轴偏移角。
零点七度。
一度。
一点六度。
泵怪也在反拉。
旧时代变异马达开始疯狂咆哮,泵轴企图重新转动。
钢缆被带得左右抽摆。
噬荒號被拖著向储水槽滑去。
轮胎在地面留下四条黑色摩擦线。
王虎眼角余光看到车尾离水槽越来越近,脸色一变。
“它劲儿比堡垒车还大。”
小火立刻喊:“主人,继续这样会被拖回去。”
苏元右腕断截面顶住档杆,硬生生再往后压半格。
齿轮箱里传来令人头皮发紧的啃合动静。
“让它拖。”
王虎愣住。
“啥”
苏元冷冷道:“借力。”
噬荒號没有再死撑原地。
苏元故意鬆了半寸剎车。
车身被泵怪拉著向前滑。
主泵轴因为突然得到回弹,转速反而短暂上扬。
就在它的齿轮咬合重新进入受力点的剎那,苏元猛踩剎车,再把油门压到底。
噬荒號整个车身向后一顿。
钢缆传回暴烈反衝。
那股力量顺著鉤爪灌进主泵轴齿轮。
嘎吱。
主轴偏移角瞬间跳到三点九度。
泵怪的泵腔压缩节奏乱了。
喷出的水刀偏移,切进储水槽內壁,大片旧混凝土和肉膜一起掉落。
堡垒车內,技师直接喊破了嗓子。
“他在用反衝扭轴。”
“不是单纯拖。”
“他在等齿轮咬合点。”
副官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灰。
他看著屏幕上那辆冒烟破车,嘴唇动了几下。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霍沉盯著监控,眼神越来越沉。
“这就是他敢开烂车的原因。”
“不是车强。”
“是他知道每一块废铁什么时候能死,什么时候还能咬人。”
平台上。
泵怪疯狂挣动。
更多肉管抽向噬荒號。
其中一条从侧面扫来,直奔驾驶舱。
王虎抓起扳手,身体探出破窗,狠狠砸向那条肉管外侧的旧阀门。
鐺。
阀门被打歪。
肉管角度偏了半尺,擦著车顶飞过去,把那片半焦铁皮直接带走。
毒气门廊里燻黑的车顶彻底禿了一块。
小火抬头看著空出的洞。
“车顶没了。”
王虎满脸汗和泥。
“视野更好了。”
小火气得尾巴一甩,却没空反驳。
它扑向控制台,手动关闭几个不必要电路,把剩余冷却水全压进发动机。
“缸温降了两格。”
“只能撑十秒。”
苏元道:“够。”
他再次松剎车半寸。
泵怪狂拉。
噬荒號向前滑。
钢缆带著尖锐颤动。
主泵轴试图反转,把鉤爪碾碎。
苏元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机械左眼锁定齿轮缝最窄处。
他猛地拉死手剎。
咔。
手剎杆內部传来断裂动静。
但在断之前,它完成了最后一次锁止。
苏元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狂暴推力。
低速倒挡把所有扭矩灌进后轮。
噬荒號不再后退,而是把整车重量、轮胎摩擦、车架扭曲和绞盘拉力全部拧成一股蛮力。
钢缆绷到极限。
主泵轴偏移角跳到六度。
七度。
九度。
泵怪整个中央泵腔开始抖。
旧时代齿轮咬合错位。
几个巨大的轴承罩崩开。
里面的钢珠带著污水滚落,撞得平台到处乱响。
小火喊得嗓子都哑了。
“避震链条断裂。”
“左后轮外胎剥离。”
“绞盘底座开裂。”
王虎衝到绞盘旁,双臂抱住底座,额头青筋鼓起。
“裂也给我憋回去。”
他整个人压在绞盘上,肩背被钢缆震得发麻,掌心的防火布被毛刺割开。
血混著黑油往下滴。
可他没有松。
苏元眼神没有波动。
再压油门。
发动机內部传来沉闷爆鸣。
车架发出连续的金属惨叫。
泵怪主泵轴终於撑不住。
嘎吱。
砰。
水缸粗的主泵轴被钢缆生生扯得脱轨弯曲,齿轮咬合点彻底卡死。
下一秒,中央齿轮组大片崩碎。
泵腔失去节奏,猛地向內塌陷。
寄生在外层的灰白血肉被机械核心反向撕开,大片大片从泵壳上剥落,掉进储水槽里。
肉管失去驱动,软塌塌垂下。
高压水刀戛然而止。
泵怪发出漏气般的长长悲鸣,中央泵体转了最后半圈,彻底卡住。
平台安静下来。
只有噬荒號发动机还在粗暴喘动。
还有绞盘钢缆一下一下回弹,敲著车尾钢樑。
堡垒车內没有人说话。
黑齿轮士兵隔著监控看著那根被扯弯的主泵轴,喉咙里陆续传出压不住的吞咽动静。
那不是法则。
不是飞弹。
不是军用重炮。
就是一根钢缆。
一辆破车。
一个光膀子壮汉抱著绞盘。
一个独眼司机踩著红线,把旧时代变异泵怪的机械心臟硬拔到停摆。
副官坐在指挥椅上,整个人僵住。
他刚才派出去的三台机甲,两个被秒杀,一个还趴在远处不敢动。
而那辆他嘴里该待在旁边凉快的废品车,正在泵怪尸体旁边冒烟。
霍沉抬手按住维生管,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所有人。”
“原地待命。”
副官猛地抬头。
“总督,水源……”
霍沉看都没看他。
“你还想抢”
副官嘴唇发抖。
他看著屏幕里噬荒號车尾那根还在发热的钢缆,终於把话咽了回去。
储水槽里。
失去泵怪控制的旧阀门开始自行崩开。
先是一个。
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锈蚀阀盘转动,卡死的管线被反压冲开。
轰隆隆。
一股冰冷清澈的深层水从高处管口喷涌而出,冲刷掉槽壁上的腐泥和灰白肉膜。
水落进下方集水池,带起大片白色水汽。
气体检测表里的污染值快速下降。
小火整只都愣住了。
下一秒,它直接从操控台上跳起来。
“净水。”
“主人,是净水。”
“矿物含量偏高,但无重度毒素。”
“可以过滤饮用。”
“也可以冷却发动机。”
王虎鬆开绞盘底座,整个人往后一坐,喘得胸口起伏。
“那还等什么。”
“接管子。”
小火已经衝出车厢,拖著管线往水流方向跑。
它跑到一半又冲回来,抱起另外两根备用水管,爪子忙得快成残影。
“水箱阀开。”
“冷却支路开。”
“过滤罐接入。”
“虎哥,帮我压住这根。”
王虎爬起来,一脚踩住水管接头。
“压著呢。”
清澈水流灌入噬荒號的水箱。
原本乾瘪的冷却系统开始恢復。
仪錶盘上一个接一个红灯熄灭。
绿灯亮起。
小火看著那排绿灯,金色竖瞳都湿了一点。
“冷却循环恢復。”
“缸温下降。”
“发动机可以喘气了。”
王虎拧开一根细管,让净水流进旧金属杯。
他看著杯里透明的水,愣了两秒。
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冰冷水流下喉。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真水。”
“我靠。”
“不是苦的。”
小火也用爪子接了一点,舔了一下,尾巴瞬间竖直。
“好喝。”
“比工业冷却水好喝很多。”
王虎看它。
“你还喝过冷却水”
小火很认真。
“检测,不是饮用。”
另一边。
缠住蓝星防尘服倖存者的肉膜开始枯萎。
泵怪死后,那些肉膜失去养分,灰白表面迅速发黑,裂开。
倒吊的人从管壁下方滑落。
王虎脸色一变,立刻衝过去。
“接人。”
他踩过湿滑平台,伸手一捞,把那人从半空接住。
对方很轻。
轻得不正常。
防尘服里的人瘦到骨架硌手,脸色被污水泡得发白,嘴唇全是裂口,呼吸细得快要断掉。
王虎把人扛回车厢。
路过黑齿轮士兵视线范围时,几个士兵下意识抬枪。
王虎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轻轻往肩上一搭。
那几个士兵僵了一下。
枪口慢慢垂下。
没人敢拦。
不远处的第三台机甲还趴在地上,驾驶员缩在半开的舱里,眼神发直,看著泵怪尸体,也看著噬荒號。
他没有出来。
也不敢开火。
噬荒號旁边。
小火已经把所有水管接到最大流量。
清水不断灌入水箱,冲洗散热器,灌满备用桶,甚至连车厢底部两个破油桶都被王虎拿来装水。
黑齿轮士兵看得眼睛发红。
净水在废土就是命。
可现在噬荒號几乎是当著他们的面肆无忌惮地灌。
没人动。
因为刚才那场机械拔河还在所有人脑子里回放。
副官在堡垒车里咬牙。
“总督,至少让他们按协议分配。”
霍沉闭了闭眼。
“协议是他们探路,我们给水和冷却系统。”
“现在水是他们打下来的。”
副官急了。
“可这是黑齿轮的遗蹟行动。”
霍沉睁眼,看向他。
“你派出去的机甲还在冒烟。”
“你想自己去跟那辆车谈”
副官脸色僵硬。
霍沉按下公共频道。
“黑齿轮全员原地待命。”
“不得靠近噬荒號二十米范围。”
“不得抢水。”
“违令者按叛乱处理。”
频道里很安静。
几秒后,陆续传来回应。
“收到。”
“收到。”
“收到。”
王虎把蓝星防尘服倖存者放到车厢地板上。
小火拖来一块乾净些的布,垫在对方脑后。
那人的透明名牌被泥糊住。
王虎用净水冲了冲。
残字露出来。
蓝星纪元二零二四。
盘古外勤组。
后面的姓名被刮花,只剩一个“许”字。
王虎皱眉。
“盘古。”
“又是这个东西。”
苏元走到那人旁边。
他左手还握著方向盘残余的黑油,右腕断截面因为刚才急操被磕出血痕,机械左眼缓慢转动。
那人胸口微微起伏。
肺里全是泥沙和污水。
王虎拧开杯子,用手托起对方下巴。
“慢点。”
他给那人灌了半口净水。
对方喉咙先是没有反应。
过了两秒,身体猛地抽动。
“咳。”
他咳出几口泥沙和黑水,整个人蜷起,手指在地板上乱抓。
小火立刻按住他的肩。
“別乱动。”
“你刚从泵怪身上掉下来,身体状態很差。”
那人眼皮颤了颤。
终於睁开。
他的瞳孔浑浊,眼白布满血丝。
视线先扫过车厢。
破车顶。
水管。
黑油。
王虎的扳手。
小火的金色竖瞳。
最后,他看到了苏元的脸。
还有那颗嵌在左眼眶里的纯物理机械眼。
倖存者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枯瘦的手突然探出,死死抓住苏元的断腕。
力气不大。
但抓得很紧。
王虎立刻抬手。
“你干什么”
苏元没有动。
他低头看著那只手。
倖存者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沙哑到发裂的字。
“零零一……”
“別停在这……”
“快跑。”
小火耳朵竖起。
王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倖存者剧烈喘息,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
他抓著苏元断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抖。
“调度中心的列车猎犬……已经进入这片废土……”
“他们在回收所有带有蓝星零件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