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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死死锁住噬荒號。
白得发冷的灯柱从高墙上压下来,把车头那些干掉的虫血、黑油、红沙,还有乱七八糟焊上去的废钢板照得清清楚楚。
噬荒號停在乾涸盆地边缘。
发动机还在喘。
不是正常运转的低鸣。
是那种隨时都可能把自己咳散架的粗糙抖动。
车尾排气管一阵一阵喷黑烟,接口处缠著的防火布被高温熏得发脆,边缘捲起,露出里面发红的金属管。
车厢里更难受。
热。
闷。
焦味混著柴油味,顶得人胸口发堵。
小火趴在操控台金色竖瞳盯著水量表。
那块表已经见底。
透明管里只剩几滴脏水掛在管壁上,隨著车身抖动来回晃。
旁边缸温警报灯疯狂闪红。
闪得小火尾巴都绷直了。
它抬头,嗓音发抖。
“主人。”
“水箱存量零。”
“缸体温度接近物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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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
它吞了下口水,嘴边毛都被热浪吹得捲起来。
“最多十分钟。”
“没有水注入,猪笼草发动机会发生不可逆物理熔毁。”
王虎坐在副驾驶旁边的地板上。
他那条报废机械臂还用皮带捆在背后,铁皮壳子隨著车身抖动撞得咣咣响。
仅剩的肉手攥著扳手。
手背上全是沙口和烫伤,指节肿著,血干成黑红色。
他透过破窗,看向远处那座水源要塞。
十米高的反斜面装甲城墙。
四角碉堡。
重机枪阵列。
墙后探照灯。
三台巡逻机甲。
还有那座高耸水塔。
水塔顶部储水罐外壳斑驳,可管道还连著地下。
那就是水。
活命的水。
也是噬荒號现在最缺的东西。
王虎咬牙。
“老苏。”
“咱们现在掉头都费劲。”
“这破车再转半圈,传动轴可能先散。”
小火补了一句。
“不是可能。”
“是很有概率。”
王虎瞪过去。
“你闭嘴。”
小火缩回操控台下。
“我只是尊重数据。”
王虎重新看向城墙。
墙上的枪口已经开始降角。
那些重机枪管黑洞洞地对准盆地边缘。
巡逻机甲的肩部机关炮也在缓慢转动。
它们正规。
完整。
乾净。
虽然外壳也有废土改装痕跡,但液压腿、散热背包、弹药箱都保持得很好。
跟噬荒號现在这副靠胶布、铁链、废铁皮强行拼回来的模样,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王虎胸口那股憋火又顶上来了。
“妈的。”
“刚从虫嘴里爬出来,又撞上军阀水站。”
“这地方真会安排节目。”
苏元没有接话。
他坐在驾驶位上。
左手握著方向盘。
方向盘表层橡胶早就烧焦,黏在他掌心裂开的皮肉上。
右腕断截面抵著档杆旁边。
机械左眼缓慢转动。
咔。
咔。
咔。
它扫过城墙。
扫过碉堡火力角。
扫过最近那台巡逻机甲。
扫过要塞外侧的反车辆沟。
最后停在水塔底部的粗大抽水管上。
扩音器里响起粗糙电流杂响。
“未知车辆。”
“关闭引擎。”
“驾驶员下车。”
“接受缴械检查。”
苏元还是没动。
小火从操控台下探出半个脑袋。
“主人。”
“他们让我们熄火。”
王虎冷笑。
“熄火”
“这玩意儿现在熄了,能不能再点著都两说。”
小火认真点头。
“確实。”
“当前点火成功率,低到不適合公开。”
王虎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会留面子。”
苏元左脚踩下离合。
车身轻轻一抖。
他没有熄火。
反而踩了一脚空油门。
轰隆。
猪笼草发动机猛地咳出一股浓烈黑烟。
破排气管剧烈抖动,黑烟朝要塞方向滚过去,带著挑衅味,糊得探照灯柱都暗了一截。
城墙上方短暂安静。
隨后扩音器里传来一阵刺耳大笑。
“哈哈哈哈。”
“听见了吗”
“这破玩意儿还敢轰油门”
要塞指挥官的嗓音带著沙哑和金属杂质,像是嘴里含著劣质菸草。
“我在水源站干了二十年,见过土匪,见过疯子,也见过把拖拉机改成装甲车的傻货。”
“但我真没见过这种垃圾。”
“掛满虫血,靠胶布和废铁丝拼起来,还敢开到黑齿轮水源要塞门口。”
“废土上最大的笑话,今天自己送上门了。”
城墙上一群守军跟著笑。
有人拍著枪架。
有人冲盆地边缘吹口哨。
还有人拿探照灯来回扫噬荒號破掉的车门和车顶漏风铁皮。
王虎脸色沉下去。
小火慢慢缩回操控台下,只露出一对耳朵。
“虎哥。”
“他们在嘲讽车。”
王虎扳手握得嘎吱响。
“我听见了。”
小火小声道:“这比嘲讽我还难受。”
王虎看了它一眼。
“你现在终於有车魂了。”
城墙下,一台重装巡逻机甲迈出一步。
液压腿踩进红沙,地面轻微震动。
机甲高十几米,肩部双联机关炮缓缓抬起。
驾驶舱外置扬声器传来年轻男人囂张的嗓音。
“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驾驶员爬出来。”
“那个断胳膊的,把手里扳手丟了。”
“还有,把你们车头那根生锈铲车前梁拆下来,上交。”
王虎一愣。
他低头看了眼噬荒號前端那根自己刚焊上的撞角。
“他要这个”
小火也怔住。
“他是不是不懂废土礼仪”
王虎脸皮跳了跳。
“这玩意儿是车头牙。”
“他让咱们拔牙”
机甲驾驶员还在笑。
“別装听不见。”
“那根梁子还能用。”
“拆下来给老子。”
“你们这破车没资格掛这么厚的钢。”
王虎当场就想下车。
苏元没动。
他只看著前方。
机械左眼还在转。
城墙上指挥官失去耐心。
“开火警告。”
巡逻机甲肩炮喷出一串火线。
噠噠噠噠噠。
机关炮弹扫在噬荒號车头前方一米处。
红沙被打得向两边翻起,碎硬土崩得到处乱飞。
几片弹片飞过来,切开车顶那块漏风防沙铁皮。
哗啦。
半片铁皮被削飞,翻滚著落到车后。
小火嚇得把脑袋整个埋进线路
“我刚修的防沙罩!”
王虎咬牙骂了一句很脏的。
扩音器里的指挥官嗓音更冷。
“最后通牒。”
“爬出车厢。”
“跪地。”
“戴奴环。”
“你们的车归黑齿轮。”
“你们的人,也归黑齿轮。”
“拒绝配合,连人带车物理填埋。”
盆地边缘几处低矮土丘后,有几名散客拾荒者正趴著看热闹。
他们本来是盯著04號补给站外缘,想等黑齿轮巡逻换班时偷点废料。
结果看到噬荒號拖著黑烟衝出风暴,又看到它被水源要塞锁住。
一个戴防毒面罩的瘦子摇了摇头。
“完了。”
旁边背著破枪的女人低声道:“那车挺猛,身上还有沙虫血。”
瘦子压低嗓子。
“猛有什么用”
“黑齿轮守著水。”
“在这片盆地,水就是枪,枪就是命。”
“那几个倒霉蛋要是还有弹药,可能能死得响点。”
“现在”
他看了眼噬荒號那副破相。
“今晚之前,车拆零件,人拆器官。”
另一个老拾荒者蹲在土丘后,眯著眼盯著车头撞角。
“那根前梁焊得够狠。”
瘦子嗤了一下。
“再狠能撞机甲”
“黑齿轮那三台巡逻机,可是正规货。”
“不是铁鬼那种拼装破车。”
女人没再说话。
几个人慢慢往后退。
没人想被卷进去。
废土上看热闹也要算命。
算错,就没下次了。
车厢內。
小火缩在操控台下,爪子抓著一卷防火胶布。
它低声道:“主人。”
“要塞火力覆盖范围太密。”
“当前车体武器库存,约等於没有。”
王虎从地板上捡起那把老式步枪,拉开枪机看了一眼。
里面剩三发劣质子弹。
他又把枪丟回去。
“这玩意儿打机甲,还不如我过去咬。”
小火抬头。
“虎哥,你牙口可以吗”
王虎瞪它。
“你信不信我先咬你。”
小火闭嘴。
机甲还在靠近。
每一步都把红沙踩出深坑。
十几米高的钢铁身躯挡住了探照灯柱,阴影压到噬荒號车头上。
驾驶员的扬声器再次响起。
“车里的废物。”
“给你们十秒。”
“十。”
王虎握紧扳手。
“老苏。”
“我下去拖他一下。”
“你找机会冲水塔。”
苏元终於开口。
“坐下。”
王虎愣住。
“啥”
苏元左手按住方向盘,右腕断截面顶住档杆。
“坐下。”
他的语气很平。
可王虎听得后背一紧。
他骂骂咧咧地坐回地板。
“行。”
“你开。”
小火慢慢探头。
“主人,水箱真的快没了。”
苏元看向车头。
那里还掛著半乾的沙虫黏液和虫王绿色体液。
刚才穿过风暴时,虫血被红沙糊在撞角和引擎盖上,经过高温蒸烤,表面结成一层黏稠硬壳。
泄压阀管线就胡乱缠在车旁。
王虎修车时为了方便,把一截废管接到了车头侧面,还用铁丝捆了几圈。
苏元机械左眼咔咔急转。
机甲的高度。
驾驶舱视野角。
光学探测头位置。
肩炮迴转速度。
要塞碉堡射界。
风向。
车头残液成分。
废气压力。
全部落进计算里。
机甲驾驶员还在倒数。
“七。”
“六。”
“还不滚出来”
“行。”
“老子亲自把你们车门撕开。”
机甲伸出机械手。
那只手臂粗大,指爪带著液压剪切结构,朝噬荒號破车门抓来。
苏元左手忽然离开方向盘,猛地拽住车旁那根泄压阀管线。
王虎眼睛一瞪。
“你又玩高温洗脸”
苏元没有回答。
他直接拉到底。
嗤。
高压废气从车头侧面喷出。
第一股黑热废气衝过虫血硬壳,把残留的沙虫酸液和黏液一起捲起。
下一秒,高温、酸液、黏液、红沙粉尘在车头周围剧烈气化。
浓重烟幕轰地铺开。
不是普通黑烟。
里面带著刺鼻腐蚀味,泛著暗绿色雾团,贴著地面翻滚,又被发动机余热托起,瞬间盖住噬荒號半个车身。
巡逻机甲的光学探测头当场被糊住。
驾驶舱內,驾驶员视野一片花白。
“什么鬼东西”
警报灯在机甲舱內乱闪。
“光学污染。”
“腐蚀性悬浮颗粒附著。”
“外部视野下降百分之八十二。”
驾驶员愣了半秒。
“破车还有烟幕”
他恼羞成怒,直接扣下扳机。
“我让你藏!”
肩部机关炮盲射。
火线撕开烟幕,打向噬荒號刚才的位置。
可苏元早动了。
他右腕断截面狠狠撞上档杆。
咣。
二档。
左脚离合猛抬。
油门踩死。
猪笼草发动机爆出粗暴咆哮。
四条拼装轮胎在红沙里疯狂空转,先是滑,接著猛地咬住硬土。
噬荒號整辆车横向甩出。
车身太重。
结构太散。
右侧三根废避震同时压缩,铁链崩得笔直,车顶剩下那半片铁皮疯狂拍打。
车尾甩起大片红沙。
几万吨的破车在烟幕里做出一个极端彆扭的甩尾漂移。
车头先摆,车尾后甩,左侧轮胎几乎离地。
小火在操控台上被甩得翻了个跟头,尾巴缠住一根裸线才没飞出去。
“这不是车技!”
“这是车体虐待!”
王虎整个人撞到侧壁上,齜牙咧嘴。
“虐得漂亮!”
机关炮火线贴著车尾扫过。
几枚炮弹擦过排气管,把外层防火布撕掉大半。
但噬荒號已经从火线死角钻了出去。
它钻进了机甲侧面。
烟幕遮挡下,城墙上的守军一时失去目標。
“目標呢”
“烟里!”
“不是,雷达信號偏了!”
“它怎么跑到巡逻机侧面去了”
碉堡里机枪手转动枪架,却不敢乱开。
巡逻机甲太近。
一旦打偏,先打自己人。
要塞指挥官坐在墙內指挥室里,嘴里叼著半截雪茄,脸色一下沉了。
“废物。”
“光学被糊就不会用热成像”
旁边副官急忙看屏幕。
“长官,热成像也被干扰了。”
“那烟里有高温废气,还有腐蚀颗粒,读数全乱。”
指挥官咬著雪茄。
“那就后退。”
“让机甲拉开距离!”
命令刚发出。
晚了。
苏元机械左眼锁定机甲侧膝。
重装机甲侧面膝盖液压主轴,外面虽然有护板,但为了保证活动角度,护板与主轴之间留有缝隙。
正常战斗里,这个位置很难被打中。
因为机甲会移动,会转身,会用火力压制。
但现在它被烟幕糊脸,肩炮还在盲射,左腿刚迈出半步,右膝承重。
那一瞬间,主轴暴露。
苏元把油门踩进红线断油区。
发动机转速錶盘疯狂抖。
小火看著錶盘,毛都炸了。
“主人!”
“再踩引擎真要爆!”
苏元冷冷道:“撑住。”
断腕再次撞档杆。
咣。
档位硬顶。
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噬荒號前端那根生锈铲车前梁撞角,带著满车质量,衝出烟幕。
它没有撞机甲胸口。
也没有撞腿甲正面。
它斜著切入。
如同铲土机贴地暴冲,粗重前梁狠狠铲入机甲侧膝护板下方。
轰。
金属撕裂爆响炸开。
液压管当场被挤爆,高压油喷成扇面。
机甲右腿膝部主轴被前梁硬顶,外侧护板向外翻卷,內部承重轴发出刺耳断裂。
驾驶员在舱內猛地前扑,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疼。
“什么东西撞我”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
苏元二次轰油。
猪笼草发动机像是把最后一口命都喷了出去。
黑烟从排气管炸出。
拼装轮胎在红沙里磨出火花,轮轂边缘烧得发白。
噬荒號没有后退。
它顶著机甲膝盖继续往前铲。
铲车前梁卡住主轴。
几万吨车体惯性加上发动机狂推,把机甲右腿向外扭。
机甲左腿想补步。
可地面是红沙。
左脚刚踩下去,沙层塌陷半尺。
重心偏了。
苏元方向盘猛打。
车头撞角顺著膝轴向內一拧。
咔嚓。
主轴彻底断裂。
十几米高的重装机甲失去右腿支撑,庞大上半身向侧方倾倒。
驾驶员终於慌了。
“稳態系统!”
“稳住!”
“给我稳住!”
机甲背部平衡喷口喷出气流。
但太近了。
太晚了。
噬荒號又补了一脚油。
撞角继续顶住机甲断膝,硬把它整个下盘掀翻。
轰隆。
重装机甲侧身倒下,巨大的钢铁躯体压进红沙,掀起几十米高的沙幕。
地面震得车厢內一排破螺栓掉下来。
小火被震得趴在操控台上,眼睛瞪圆。
王虎抓著扳手,半张嘴张开,隨后猛地吼出来。
“干翻了!”
“老苏把正规机甲撞翻了!”
“哈哈哈!”
“谁说铲车前梁没资格掛车头”
小火也反应过来,尾巴甩得飞快。
“车头牙立大功!”
“虎哥,你的废土逻辑贏了!”
王虎胸口起伏,嘴角咧到耳根。
“我就说不掉就是贏!”
城墙上,全体守军都看傻了。
重机枪手握著枪柄,半天没扣下去。
碉堡里有人下意识揉眼睛。
瞭望塔上的探照灯还锁著那片沙幕,可灯柱里只有倒地机甲伸出的机械腿,还有从断裂膝部喷出的白色蒸汽。
一台垃圾车。
一台靠胶布、废铁链、破轮胎、油罐车后桥拼出来的荒原破车。
正面贴身。
用车头一根生锈铲车前梁。
把黑齿轮正规巡逻机甲铲翻了。
指挥室里。
要塞指挥官嘴里的雪茄掉到地上。
菸头在钢板地面滚了两圈。
副官脸色发白。
“长官。”
“二號巡逻机倒了。”
指挥官缓缓转头。
“我看见了。”
副官咽了下口水。
“它被车撞倒了。”
指挥官眼角抽动。
“我也看见了。”
指挥室里没人敢再说话。
盆地边缘那些本来准备撤走的拾荒者,也全停住了。
防毒面罩瘦子趴在土丘后,整个人僵住。
“这……”
背破枪的女人低声道:“你刚才说,不能撞机甲。”
瘦子嘴唇动了半天。
“正常车不能。”
老拾荒者盯著噬荒號车头那根前梁,眼神变了。
“那不是正常车。”
女人看向驾驶室里那个单手握方向盘的人。
“那驾驶员也不是正常人。”
沙幕慢慢落下。
噬荒號从烟里露出车头。
前梁撞角歪了。
右侧轮胎瘪了一半。
车头装甲又掉了几块。
但它还在动。
苏元操控噬荒號,慢慢压上倒地机甲的胸口。
嘎吱。
残破前轮钢圈碾过机甲胸甲,停在驾驶舱门上方。
驾驶舱里,驾驶员满脸血,手忙脚乱地拍控制台。
“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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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液压启动!”
“快启动!”
机甲胸口传来沉闷受压动静。
噬荒號几万吨重量压在舱门上。
舱门卡死。
驾驶员脸色惨白。
“开门。”
“开门啊!”
苏元低头看了一眼水温錶盘。
红灯还在闪。
但机甲膝部断管喷出的冷却液让他机械左眼微微一停。
他没有说话。
王虎已经懂了。
他拎起一根满是油污的粗皮管,从车厢里跳下去。
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在红沙里。
他骂了一句,拖著管子冲向机甲断腿。
驾驶舱內的驾驶员透过侧窗看见他,惊恐大喊。
“你干什么”
王虎咬著牙,把皮管一头暴力捅入机甲爆裂的冷却水箱接口。
高温蒸汽扑到他脸上。
他的眉毛都被燎卷。
但手没松。
“干什么”
王虎抬头,满脸油污和血。
“给我家车吸血。”
他把管子另一头拖回噬荒號车头,插入临时补水口。
小火在车里伸出机械爪,按住手动泵阀。
“虹吸角度不够!”
王虎一脚踩在机甲断膝上,把管子抬高。
“现在呢”
小火看著水量表。
“有了!”
“冷却液进来了!”
粗皮管里传来咕嚕咕嚕的流动动静。
带著防冻剂味道的淡蓝冷却液从机甲体內被抽出,顺著管线灌进噬荒號乾裂的冷却系统。
水量表一点点回升。
缸温红灯闪烁频率开始下降。
小火盯著錶盘,金色竖瞳越来越亮。
“降了。”
“水温在降!”
“主人,发动机熔毁倒计时解除!”
王虎用扳手拍了拍机甲外壳。
“谢谢老铁送的水。”
驾驶舱內的驾驶员快疯了。
“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军用机甲!”
王虎抬起扳手,对著驾驶舱外窗敲了敲。
咚。
“你再喊。”
“我把你驾驶舱也拆了。”
驾驶员立刻闭嘴。
城墙上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他们在抽二號机冷却液!”
“开火啊!”
“不能开,二號机驾驶舱还被压著!”
“那就打车尾!”
“车尾旁边是冷却液泄露区,打爆会烧到二號机!”
“妈的,他们拿二號机当盾牌!”
要塞內部乱成一团。
有重机枪手想开火。
但噬荒號压在倒地机甲胸口,车身和机甲缠在一起。
打偏一点,可能先把自己人打穿。
剩下两台巡逻机甲也不敢靠太近。
它们刚才亲眼看见同伴被铲膝盖。
现在看噬荒號那根歪掉的前梁,就跟看废土恶犬的牙一样。
指挥室里,副官急得满头汗。
“长官,是否授权重炮洗地”
“二號机驾驶员还活著。”
指挥官阴沉著脸。
“一个驾驶员换一辆怪车,值。”
副官一顿。
“可水塔也在射界边缘。”
“重炮衝击可能影响外侧抽水管。”
指挥官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副官脸被打偏。
“我用你提醒”
指挥官看著屏幕。
屏幕里,噬荒號还在抽冷却液。
那台破车水温已经从红区往下掉。
发动机的抖动也从濒死喘息,变成了沉稳粗獷的轰鸣。
它在恢復。
一辆快要熔毁的破车。
靠撞翻黑齿轮机甲,又从机甲冷却系统里抽水,硬生生把自己救了回来。
这不只是打脸。
这是把黑齿轮的脸按在红沙里来回磨。
指挥官眼皮跳得很厉害。
“重炮准备。”
城墙后方,厚重炮座开始转动。
两门埋在装甲掩体里的旧式重炮缓慢升起。
炮口对准盆地边缘。
小火第一时间捕捉到炮座热源。
它尾巴一僵。
“主人。”
“他们上重炮了。”
王虎还在外面抱著管子抽水。
听见这句,他回头看城墙,脸色也沉了。
“这帮孙子真不要自己人了”
驾驶舱里那个机甲驾驶员听见重炮准备,整个人都崩了。
他拍著舱门大喊。
“別开炮!”
“我还在里面!”
“我还在里面啊!”
没人回应他。
黑齿轮的规矩很简单。
水站不能丟。
脸面不能丟。
损失一个驾驶员,比丟水站便宜。
王虎骂道:“真狠。”
苏元看著城墙上升起的炮口。
他的左手稳住方向盘,右腕断截面抵住档杆。
水温表终於落回安全线。
小火快速匯报。
“冷却液达到最低运转量。”
“发动机可以短时高负荷。”
“但车体结构还是烂。”
王虎拖著管子跑回车边。
“还抽不抽”
苏元看了一眼倒地机甲断裂膝部。
“够了。”
王虎立刻拔管。
机甲冷却液喷了一地。
他把皮管往车厢里一甩,翻身钻回破车门。
“重炮来了。”
小火爪子按住油门辅助杆,紧张到耳朵都贴平。
“主人,我们冲不进城门。”
“反车辆沟太深,城墙火力太密,重炮两轮覆盖,车会散。”
苏元没有回答。
他看向城门。
高耸钢铁城门原本紧闭。
门上喷著黑色齿轮徽记,边缘有多层锁扣和焊接补强。
就在重炮炮口完成降角时,那扇门內部突然传来刺耳摩擦。
嘎吱。
嘎吱。
城墙上的守军全愣了。
“谁开门”
“门控室谁下的指令”
“不是我们!”
指挥室里,副官也猛地回头。
“长官,主城门开启!”
指挥官脸色一变。
“谁允许的”
他刚喊完,身后的厚钢门打开。
一名穿黑色防化服的传令兵快步进来,低头道:“总督下令。”
指挥官喉咙卡住。
“总督”
传令兵点头。
“停止重炮。”
“放门。”
指挥官脸上肌肉抽动。
“二號机被他们废了。”
“总督看见了。”
传令兵低著头。
“总督说,正因为看见了,才开门。”
指挥官握紧拳头。
最终,他抬手按下通讯键,嗓音像含著沙。
“重炮暂停。”
城墙上,两门重炮停住。
炮口仍对著噬荒號。
但没有开火。
盆地里。
王虎看著缓缓打开的钢铁城门,眉头皱得很深。
“什么意思”
“被撞服了”
小火摇头。
“废土军阀不像这么讲礼貌的物种。”
苏元看著门內。
机械左眼低频转动。
城门打开后,並没有出来谈判队伍。
也没有奴隶兵。
先出现的是履带。
巨大履带。
每条履带都有两人高,压过城门內侧钢轨时,发出沉重的摩擦。
隨后是一辆重工堡垒车。
它比普通装甲车大太多。
车体宽得几乎塞满城门,外壳由多层钢板叠焊,前端装著一套巨型钻探设备。
钻头收拢在车头上方,螺旋叶片上还掛著干掉的泥浆和黑色矿粉。
车身两侧布满液压支架,后部拖著管线捲筒和大型发电机组。
这不是战车。
这是把整座矿场压缩到履带底盘上的重工怪物。
堡垒车开出城门,停在倒地机甲和噬荒號之间。
车顶升起一座小平台。
平台上坐著一个人。
轮椅。
灰色毯子盖住双腿。
男人很瘦,脸色带著病態的白,脖子和手臂上插满输液管,管线连接到轮椅后方的维生箱。
他的头髮剃得很短,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可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发硬。
他穿著黑齿轮的军阀长衣,胸前掛著一枚旧蓝星军牌。
轮椅旁站著两名重甲护卫,枪口垂下,却隨时能抬起。
城墙上所有守军同时低头。
就连指挥室里的指挥官,也隔著屏幕站直。
轮椅男人看向倒地机甲。
又看向被压住的驾驶舱。
再看向噬荒號车头那根歪掉的铲车前梁。
他咳了两下。
旁边护卫立刻递来氧气面罩。
男人摆手拒绝。
他盯著苏元,开口。
嗓音不高,却通过堡垒车外放扩散到整个盆地。
“你撞坏了我一台巡逻机。”
王虎握紧扳手。
小火爪子按住操控台,隨时准备帮苏元换挡。
苏元坐在驾驶位上,没下车。
机械左眼对准轮椅男人。
“它挡路。”
轮椅男人听完,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更像是肺里压著疼,硬忍住了。
“挡路就撞。”
“缺水就抽。”
“车快死了,就拿敌人的冷却液续命。”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噬荒號破损车身上扫过。
“你们这车,烂得惊人。”
小火在车里小声嘀咕。
“礼貌吗”
王虎压低嗓子。
“他说的是事实。”
小火沉默半秒。
“更不礼貌了。”
轮椅男人继续道:“但你们会修。”
“会开。”
“还敢把正规机甲当路障铲。”
城墙上的指挥官忍不住插话。
“总督,这帮人袭击黑齿轮军產,还抽取军用冷却液,按照水站法,应当立即处决。”
轮椅男人没有回头。
“闭嘴。”
指挥官脸色一僵。
轮椅男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倒地机甲。
“你有三台机甲。”
“让一辆破车撞废一台。”
“你还好意思提水站法”
指挥官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
“是。”
轮椅男人重新看向苏元。
“我叫霍沉。”
“黑齿轮水源要塞总督。”
王虎低声道:“总督都出来了。”
小火看著那辆钻探堡垒车。
“他不是来投降的。”
苏元没有说话。
霍沉抬手。
身后护卫把一块投影板接到堡垒车外壳上。
上面亮起一张粗糙地形图。
盆地深处。
地下断层。
旧时代水源遗蹟。
一条標红路线从要塞往盆地更深处延伸,途中標了三处塌陷带、两处辐射沼泽,以及一个写著“钻探失败区”的黑圈。
霍沉用手背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盆地深处,有一处古老水源遗蹟。”
“蓝星旧时代留下的深层水脉控制井。”
“我们找到了入口。”
“但进不去。”
王虎皱眉。
“你们有钻探车,有机甲,有重炮,进不去”
霍沉看了他一眼。
“钻探车进去三辆,陷进去两辆,回来一辆,驾驶员疯了。”
“机甲进去四台,断腿两台,失联一台,还有一台拖著半截机身爬回来。”
“重炮洗过入口。”
“没有用。”
小火探出头。
“所以你们想让我们去”
霍沉点头。
“准確说。”
“让这辆车去。”
他看向噬荒號。
“那地方不是火力问题。”
“是路。”
“塌陷层会吃重车。”
“窄断崖会卡宽车。”
“地下管廊有连续九十度急弯。”
“还有一段旧採矿井,坡度超过常规车辆极限。”
“我们的驾驶员不敢。”
“敢的,技术不够。”
“技术够的,看见塌陷层就踩剎车。”
霍沉的目光落回苏元身上。
“你不一样。”
“你刚才明明可以后退。”
“但你踩油门。”
“你知道车会散,还是踩。”
“你知道撞错角度会翻,还是撞。”
“疯子不少。”
“但能把疯劲落到轮胎、离合、档杆和惯性上的疯子,很少。”
王虎听得眉头慢慢鬆开。
小火低声道:“他在夸主人吗”
王虎回道:“废土版夸人,听著跟验尸报告差不多。”
霍沉咳得更厉害。
维生箱里液体泵快速运转。
护卫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下。
他盯著苏元。
“僱佣对赌。”
“你帮我把钻探堡垒车护送到遗蹟控制井。”
“如果打通水脉,我给你们水。”
“足够你们灌满车载水箱,备用水箱,外加三组深层净水滤芯。”
王虎眼神一动。
小火尾巴也抬起来。
深层净水滤芯。
这东西在废土上比枪还硬通货。
霍沉继续道:“另外。”
“给你们一套重型冷却系统。”
“军用。”
“比你现在这堆胶布和烂管子强。”
小火当场抬头。
“我可以申请听后半句吗”
王虎低声骂:“你有点出息。”
霍沉没有理会他们。
“但如果你失败。”
“车归我。”
“人归矿井。”
“你们会被装上奴环,下去挖水脉,直到肺烂掉。”
城墙上守军重新露出冷意。
这才是黑齿轮。
没有白给。
没有善意。
只有赌桌和锁链。
王虎握著扳手,脸色沉下。
“老苏。”
“这货不是合作。”
“是拿咱们当不要命的探路车。”
苏元看著地形图。
机械左眼扫过塌陷带、急弯、矿井坡度、钻探失败区。
他问:“水先给多少。”
霍沉眼睛一眯。
“你还没答应。”
苏元道:“发动机刚补回最低量。”
“要进盆地深处,先要水。”
霍沉看著他。
两人隔著红沙和倒地机甲对视。
城墙上炮口还在。
堡垒车钻头还收著。
噬荒號发动机发出粗糙轰鸣。
过了几秒,霍沉抬手。
“给他一吨工业冷却水。”
指挥官立刻急了。
“总督!”
霍沉转头看他。
“你想让他开著那辆车,继续用我们的机甲补水”
指挥官闭嘴。
很快,要塞侧门开出两辆水罐履带车。
它们没靠近太多,在三十米外停下,护卫拉出粗管,接到噬荒號临时补水口。
王虎亲自守在旁边,扳手扛肩,谁靠近他就瞪谁。
小火盯著水量表,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进水了。”
“水箱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五十。”
“主人,冷却循环稳定。”
王虎舔了舔乾裂嘴唇。
“別说,这水看著真香。”
小火警惕地看他。
“虎哥,这不是喝的。”
王虎道:“我知道。”
小火补充:“你眼神不像知道。”
王虎翻了个白眼。
水罐车停泵。
护卫拔管退回。
霍沉看著噬荒號。
“现在。”
“你的车能动。”
“我的条件也摆在这。”
“进遗蹟。”
“贏了拿水和冷却系统。”
“输了,留下车和命。”
苏元左手握住方向盘。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霍沉身后的钻探堡垒车。
车头钻头粗大,履带完整,液压支架厚重。
这东西如果拆了,能给噬荒號换上太多部件。
但现在还不是拆的时候。
苏元机械左眼缓慢转动。
咔。
他开口。
“路线图。”
霍沉挥手。
护卫把一块金属存储板丟过来。
王虎接住,插进操控台侧口。
小火快速读取。
“盆地深处路线已接收。”
“塌陷层参数不全。”
“矿井坡度標註异常。”
“钻探失败区数据被刪了一部分。”
它抬头。
“他们藏了东西。”
霍沉没否认。
“对赌,总要有牌。”
苏元看著他。
“你最好保证,你藏的牌,不会影响我拿水。”
霍沉眼皮微垂。
“你也最好保证,別把我的钻探车开成废铁。”
王虎忍不住笑了。
“那你这要求有点高。”
小火也小声道:“以主人驾驶习惯,完整率不敢承诺。”
霍沉身旁护卫脸色一沉,枪口微抬。
苏元左手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盘。
噬荒號前梁撞角还压著倒地机甲胸口。
驾驶舱里那个驾驶员嚇得立刻闭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霍沉看见这一幕,抬手让护卫放下枪。
“放二號机驾驶员。”
苏元没有动。
霍沉冷声道:“冷却水给了。”
苏元看向王虎。
王虎咧嘴,拎著扳手走过去,敲了敲驾驶舱外壳。
“算你命硬。”
苏元掛倒档。
噬荒號缓慢后撤半米。
驾驶舱门终於弹开。
里面的驾驶员连滚带爬出来,满脸血,腿软得站不稳。
他看都不敢看噬荒號,直接被黑齿轮士兵拖回城门。
噬荒號重新掛一档。
发动机轰鸣比刚才沉稳了很多。
水温安全。
油压勉强稳定。
车头撞角歪著,但还能用。
霍沉轮椅平台缓缓下降,回到钻探堡垒车內部。
堡垒车侧面装甲板打开,露出一条內部通讯管线。
霍沉的嗓音从外放传来。
“跟上。”
“掉队,算输。”
钻探堡垒车开始转向,履带碾过红沙,朝盆地深处那条標红路线驶去。
苏元左手握紧焦黑方向盘。
右腕断截面抵上档杆。
王虎把扳手横在膝上,看著前方那辆重工堡垒车。
“老苏。”
“这趟估计比刚才还脏。”
小火趴在操控台上,爪子按住刚恢復的冷却表。
“友情提示。”
“车况仍然属於移动事故现场。”
苏元踩下离合。
档杆进档。
咣。
噬荒號车头微微抬起,拖著黑烟和绿色虫血,跟上那辆巨型钻探堡垒车。
城墙上,黑齿轮守军让开通道。
被噬荒號撞翻的那台机甲还趴在红沙里,断裂膝部往外滴著淡蓝冷却液。
一个维修兵蹲在旁边,看著膝轴缺口里残留的生锈铁屑,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是铲车梁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