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在震颤,那道裂缝深处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而在那世界树之上,隐藏的姜循笙见状更是一阵头疼。
“小渡不.....可恶....咳咳....”
天道之音出现了些断断续续的奇怪声音,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用那满是威压的气势喊了出来!
“放肆!谁准你出来的!!”
世界树的枝条蔓延,封死了姜渡周身所有的退路,她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圣洁而又懵懂.....
自己这副狰狞的面目与其相较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我懂的....你是看到那只邪魔,以为小祈她会有危险对不对?
放心吧,我有分寸....但是现在.......我必须把你立刻抓回来,封住你的口,遮住你的眼,把你藏回那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世界树的枝条已经缠上去了,对,就这样,把她裹紧,拖回来。
等等,不对!
枝条在枯萎,她在抽走我压制在世界树里的污秽。那是连我都,不....我可以……那是母亲都无法承受的东西。
小渡,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疼!
不行,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她每吸一分污秽,留在她身体的痛苦就越多。
自己必须阻止她.......切断那些枝条?不,来不及了,她已经咬上树干了。
她真的在吃我的树……这个贪吃的坏孩子啊.....也怪我,都是我只顾着战斗,忘记给你留点吃的了,但是.....去吃果子啊,为什么要吃这些恶心的污秽呢?
可是....好可爱啊,她这副牙齿陷进树皮里的样子,很像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在茶馆里吃饭的时候,这....这棵树很好吃吗?实在不行...就.....
不....怎么还干呕起来了?这棵树有那么难吃吗?
难吃就不要吃了啊笨蛋!
姜循笙咬着下唇,其实自刚才那些人进来,她都没有用过自己的力量与权能,一是没必要,二是她需要利用苏染和姜祈,不能让她们发现自己的存在。
但....打住!我是未来的天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必须稳住局面!
用污秽不行,那就用纯粹的法则锁链,锁住她的四肢,锁住她身后的因果丝线,让她动不了!
被发现的话......大不了就自己慢慢砍树吧!
念及此处,她微微抬手,准备召唤法则锁链。
但.....一道纯白的锋芒划过空间,她停下了动作。
.............
天道树的枝条败退,姜祈浑身的黑雾愈发浓郁。
苏染愣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纵使那裹挟着亿万业障的恐怖气息压得她骨骼咯吱作响,纵使她合道圆满的修为在这威压下渺小得如同蝼蚁,可她体内冷却了千年的血液,却在这一刻骤然滚烫起来。
烫得她眼眶发酸,烫得她麻木了数百年的心脏疯狂跳动,烫得她像是终于从无尽的雨夜里活了过来。
“师……师妹..?”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又拔高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祈求与狂喜
“你是……师妹吗!?”
漆黑的长发垂到脚踝,发梢浸染着粘稠的黑色污秽,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荡开一圈圈涟漪,绝美的酮体上流淌着狰狞的污秽,她的皮肤雪白如玉,她的力量漆黑如渊,剔透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在奔涌,但那紫眸空洞得像是被挖去了灵魂,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进食”的渴望。
那张脸……苏染便感觉自己的胸腔无法进行换气,火辣辣....比她的烈酒要辣一万倍。
“你就是师妹……“
“你没死……对不对?”
月光下赏花的亲昵、玉亭外不甘心的怒吼,被护在身后屈膝在地的屈辱和宗门被毁失去一切的痛苦....
她喝了数百年的烈酒,从凡间的烧刀子到能醉倒破虚镜体修的自制魂断液,再烈的酒都没让她有过半分醉意。
可在见到姜渡的这一瞬,所有的回忆裹挟着滔天的醉意砸进脑海,让她头晕目眩,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她本以为自己成为邪魔后,便再也无法感受到那些情感了......
可是.......
当姜渡真的出现在眼前,哪怕是以这种扭曲的、非人的姿态.......苏染才发现,那些东西从来就没消失过。
它们被她藏在了最深处,藏得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对着那道身影伸出手,指尖在发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用笑容伪装成人类的邪魔,流落的泪水是她生而为人的证明。
“别过去!”
姜祈猛地伸手,一把将她狠狠拽了回来。
也就是这千钧一发的一拽,无数道奔涌的黑色丝线擦着苏染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割得她脸颊生疼。
姜渡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紫眸落在姜祈和苏染身上,瞳孔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可那点微弱的清明,转瞬就被更疯狂的饥饿感彻底淹没了。
“果实……”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孩童般的困惑。
“食物……”
无数黑色的丝线像是有生命般扎进周围那些修士的尸体里。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骨骼、甚至连残存的灵力,都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丝线蠕动着,将汲取来的养分输送回她的体内。
她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是餍足,又像是更深的饥饿。
“别过来……都.....别过来。”
她喃喃着,脚步却再次向前。
一步。
两步。
距离在缩短。
姜祈挡在苏染身前,右手死死握着魔剑,左手从怀中掏出三枚丹药。
丹药散发着月华般的光晕,在漆黑的虚空中格外醒目。
“苏染!”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这是小白遗迹里的丹药!一会儿我藏在身体里,假装战败让阿渡吃了我!”
苏染的瞳孔收缩。
她看着姜祈手中的丹药,又看向步步逼近的姜渡。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你疯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姜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因为上一次.....她就是这么机缘巧合成功的。
“阿渡她现在是万业邪魔,但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身体!只要能把丹药送进她体内,就有机会——”
话音未落,虚空中绽开一抹翠绿的莲花,好似有某种东西要奔涌而现。
但也是在那锁链显现之前,一股清冽到极致的太阴寒气,骤然在两人身前铺开。
纯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们与姜渡之间,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躁动的黑色丝线。
小白缓缓转过身,抬手按住了姜祈握着丹药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如雪,力道却重得让姜祈无法挣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雪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没用的。”
“天道修改了她的认知。哪怕就是净化了邪魔的污秽.....在她眼里我们也是食物,况且.....此处是根源内,世界树那源源不断的污秽之源会让她被净化的那一刻再次被天道控制。”
“那怎么办!?”
苏染抓住小白的衣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难道就看着她……看着她变成这样?!”
“打败天道。”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视线却越过了姜渡,直直钉在了那棵贯穿了整个根源空间的翠绿巨树上,钉在了树干深处,那双正隔着层层禁忌,冷冷注视着她的星辰眼眸上。
那些翡翠的莲花也不知在何时悄悄消散。
那个家伙并未急于动手....想来小渡突兀的出现也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真是.....我还得帮她。
想到这里,白若冰不由感到一阵反胃,她看着姜渡出现在这里时的姿态,差点没忍住直接和天道动手.....但不行,已经走到了这里,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崩盘。
“姜渡的灵魂,被这家伙锁在了世界树的根源里,这片她亲手造出来的死后世界。我们眼前的这具身体,只是被万业魔魂的饥饿本能驱使的傀儡。”
“想救她,就必须砍断这棵树!”
她的话音刚落,那棵参天的世界树,便骤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
翠绿的枝叶疯狂摇晃,漫天的叶片簌簌落下,姜循笙的身影从树干中缓缓浮现,瀑布般的翠绿长发无风自动,紫眸里的星辰光晕疯狂流转,周身的天道权柄翻涌着,掀起了毁天灭地的威压。
“你们……”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炸响在整片虚空里。
“找死。”
可没人看见,她盛怒的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她演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等的就是让这两个孩子,心甘情愿地去砍断这棵绑了她三千万年的枷锁。
白若冰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分惧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祈和苏染,雪眸里带着托付一切的笃定,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朝着正一步步走来的姜渡,迎了上去。
三丈。
两丈。
一丈。
这是她们之间,最终的距离。
姜渡停下了脚步,微微歪着头,空洞的紫眸里清晰地倒映出白若冰的身影。她身后无数根黑色丝线缓缓抬起,尖端泛着寒芒,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毒蛇,锁定了眼前的 “食物”。
“食物……”
姜渡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有....好吃的食物……?”
白若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随时会散在虚空的风里,却又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是啊。”
她轻声回应着,张开手,周身凝聚出一柄柄纯白的长剑。
剑身通体透明,像是用万载寒冰铸成,剑身上流转着太阴本源的清辉。
白若冰微微思索,手腕在那些剑锋上划过,樱红而剔透的血色流淌在上面,纯白的剑锋像是冰淇淋淋上了果酱,将姜渡的眼神紧紧的吸引。
“白若冰扭曲值+5000”
“我来当你的食物,就像我们之前那样。”
“所以……”
她握着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姜渡身前的虚空,眼底的温柔被决绝所掩盖,她压低嗓音用着细微的声音对着姜渡说。
“别去看她们,看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纯白的太阴剑光冲天而起,与漫天席卷而来的黑色丝线,轰然撞在了一起!
冰与丝的碰撞,瞬间撕裂了整片虚空,震耳欲聋的爆鸣里,姜祈与苏染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同时转身,化作一金一黑两道撕裂虚空的流光,朝着那棵震颤的世界树,直冲而去!
“区区残魂!胆敢僭越此处!”
天道的咆哮从世界树深处炸开,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俯瞰蝼蚁的威严,是更原始的、更接近歇斯底里的愤怒!
死亡的阴影缠身,但姜祈却笑得疯狂!
终于!她终于能够将剑对准这个‘天’了!
迎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她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隐形眼镜滑落,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流光溢彩,心脏震颤震耳欲聋仿佛在欢庆着她的胜利!
没错!胜利!
阿渡、师尊、苏染、小白、转轮宗、阵道宗、魔道、正道、两界生灵、被碾碎的过去、还有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所有她要守护的一切,都在身后。
唯有前进!唯有胜利!这一切,才有挽回的余地!
世界树开始震颤,那里面的东西终于出手了.......
“凡俗之眼不可见,因果之网不可缚!三千万载巡天之道。万古之魂魄为我所束,万业之神通为我所集!寰宇于此汇聚,世界于此显现——”
虚空中那些无处不在的虹色竖瞳开始汇聚,一只接一只,十只接百只,百只接千只,所有的眼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拢在一起,挤压,糅合,重组。眼球与眼球碰撞时发出黏腻的咕叽声,瞳孔与瞳孔交叠时炸开刺目的光。
最后,那是一团由无数闪着星星般彩色的气泡堆叠而成的、不断翻涌的、遮天蔽日的形体。
气泡不断地生成、膨胀、破裂、再生,每一次破裂都释放出恐怖的法则乱流。
这无法理解,恐惧而伟大的姿态超越了“定义”的概念,超越了“认知”的概念,超越了任何修士认知中“天道”该有的模样......
‘声音’传来。
“此乃:万物归墟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