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干什么~你猜猜呀,小可爱?”
万业魔魂饶有兴趣的嬉笑着,看着那截苍白的后颈,那些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还要她垂在身侧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心中那股想要玩弄的兴致,像被这一把火点燃了似的,愈发高涨起来。
“真恶毒啊。”
恶魔用她的声音说,贴着她的耳朵。
“对自己都这么狠。”
姜渡咬紧了牙。
一只黑色的手从脖颈滑下去,划过锁骨,停在胸口。不是抚摸,是确认——确认那颗心脏还在跳,确认那具身体还活着,确认她.....连死都做不到。
“……真是便宜你了。”
姜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嗯?”
万业魔魂用身体操控的能力,让她的眼皮张开,让她看着虚空中那无数张面孔,让她看着那些正在盯着她笑的眼睛。
“要便宜吾什么?”
黑色的纹路游走着.....姜渡没有回答,但却被迫用咬紧的下唇回应着。
万业魔魂笑了,庞大的身躯那粘稠的黑色涌动,化为一名和姜渡一模一样的黑色影子。
一只黑色的手停了。
姜渡眼中闪着泪花,她偏过头,颈侧的线条绷得很紧。
眼神斜睨过来,从眼角漏出一点光,那光里淬着冰,淬着毒,淬着能把人骨头都烧穿的嫌恶。
像是在看阴沟里蠕动的蛆,看腐肉上聚集的蝇。
万业魔魂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些环绕的面孔同时眨了眨眼。
“万业魔魂好感度+5”
“不要这么看着吾啊?.......吾会愉悦到想疯的!”
然后,更浓的黑色从她身躯里涌出来,凝成更多细长的触须。
“放开。”
姜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带着血气。
万业魔魂用那张属于姜渡的脸,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姜渡的耳廓,呼吸的气流拂过那些被汗浸湿的发丝。
“姐姐~你的心跳,”她学着姜渡的语调,却拖长了尾音,黏糊糊的,“跳得很快哦。”
“别碰我.....”
万业魔魂的更开心了。
“可是,”她的指尖追过去,这次落在姜渡的下唇,很轻地按了按,“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吾的啊。”
“心跳是吾的~”
指尖下滑,停在颈侧动脉的位置。
“呼吸是吾的~”
手掌贴上小腹,隔着一层衣料,感觉
“这具身体,每一寸,都~是?吾的!”
她的手不动了,就那样贴着。
姜渡的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显得艰难。她被缠绕着,被固定着,连指尖都无法蜷缩。
只有眼神里面的灵魂还是自由的,还是那么狠,那么毒,那么清晰地表露着“我唾弃你”。
万业魔魂看着这双眼睛,虽然没有心跳,但她却莫名的感觉羽毛在胸口处挠着。
少女那微蹙的眉头,有些下作的身躯被自己束缚着,勾勒出的曲线挑着一股魅意而圣洁的火焰在她躯体中燃烧。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原本她最讨厌的...轻蔑、嫌恶的眼神,在少女这副屈辱的姿态下居然显得让她无比心动。
......哇哦
说到底.....她现在还做不到完全模仿姜渡,万一被那两个疯女人发现端倪,指不定......
咳咳,虽然她是没有办法被杀死啦,但是两个有着灭世威能的女人,如果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那她也会在世界消弭后逐渐消散的。
所以.....还是?保留意识吧...
原本要将少女意识消磨的想法被打消。
她俯身,嘴唇贴近姜渡的耳朵,用气声说话。
“连这个眼神,”热气灌进耳道,“也会是吾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的黑色纹路从接触的地方涌进去。
不是之前那种粗暴的吞噬,是渗透,顺着血液循环,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往里钻。
姜渡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她的意识在尖叫,在命令身体停下,可神经已经被侵入,反馈变得迟钝而扭曲,她动不了了。
那些渗透进去的黑色像无数细小的针,钉住了每一处可能发力的肌肉,她只能躺在那里,像一具精美的标本,唯一鲜活的只有那双眼睛。
还有眼睛里,越来越盛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憎恨。
万业魔魂欣赏着这份憎恨。
是啊.....这样的自己,永远不可能被人接纳,她也不需要被接纳。
就这样,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抗拒自己的.....全部都.......
这般想着,她凑得更近。
“再多一点,”她低声说,像在哄骗,“再多讨厌吾一点。”
“你的恨,尝起来……”
她伸出舌尖。
“……是蜜哦,你....真的在恨吾吗?还是说?....你其实本性也是个和吾一样的....”
“....小坏蛋呢?”
气息打在耳边。
“你……真恶劣啊。”
“想要干什么....那就给我快点!”
“傻*。”
“万业魔魂扭曲值+5000”
万业魔魂收紧了手臂。那些黑色纹路从她环抱的地方渗进去......
“……人渣。”
声音开始发颤。
“……恶心。”
尾音开始破碎。
“……去死吧。”
几乎听不清了。
.............
..............
“完事喽,小可爱。”
姜渡的肩膀猛地一松。
“滚。”
声音从发丝底下传出来,沙哑的,破碎的。
“都给我滚啊!!要么就杀了我!!”
.............
万业魔魂看着姜渡弓起的脊背,看着那上面还在细微颤抖的肩胛骨,还有那些从发丝缝隙里不断滴落的水迹。
她没有动.....没有离开也没有动手。
她站在那里,万千灰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她笑了起来。
“让吾滚?哼哼哼....”
她又一次凑了过去,声音压抑着她自己也讲不清的恶意。
然后她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姜渡的手,是她自己的,那只手悬在那颗低垂的头顶上,停了一会儿,落下。
“你是吾见过.....最漂亮的小人。”
“但被吾这样恶心的东西这般对待的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也是一个和吾一样肮脏的东西。”
“都怪你们哦,谁让那些家伙那么自大,谁让你选择信任她们,谁让你和她们一样,都觉得吾恶心呢~”
........
“好了好了,别哭了....摸摸头,吾得稍微控制一下你,让你效忠吾哦~”
————————
月球。太阴遗迹。
雪还在落,每一片雪花都透着股无比纯净的力量,那是“太上忘情之权柄”与“太阴之力”凝结成的雪。
这片遗迹,曾经是白若冰自我封印的地方。
数千年来,她将自己困在这里,用太上忘情之力镇压体内的万业魔魂。
她的身体早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遗迹,一座山,一颗星辰,她的根须扎进月球的深处,她的灵魂遮蔽了月球的表面,她的呼吸化作雪,她的心跳化作潮汐力。
此刻,这座遗迹在一瞬间苏醒。
苏染盘坐在遗迹的最中央,她的后背被千万条根须刺穿,那些根须透明的管子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业障,污秽,万世积累的罪孽。
那些东西正在涌入她的身体,像洪水冲进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坝。
她的身体在膨胀,在变形,在——崩坏。
皮肤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凝成扭曲的面孔,面孔在无声地尖叫。
但她的眼睛还是清明的,不是因为她强大,是因为有人在护着她。
雪。
那些从遗迹深处飘落的雪花,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碎裂的皮肤上。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极致的太上忘情之力,那是一种超越情感之后,是知道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值得”之后,依然坚守的“清醒”。
小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轻得像雪落的声音。
“疼吗?”
苏染咬着牙,没有回答。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疼,说明你还没有被污秽吞噬。只要疼着,你就还记得自己是谁。”
小白顿了一下。
“心神跟着这股疼,真正的传承要来了。”
苏染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些涌入她体内的业障,不是要吞噬她,而是要“成为”她。
它们要借她的身体,借她的灵魂,借她的“存在”,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下一刻!
周身那些嘶吼的影子从脚底蔓延出去,爬过遗迹的墙壁,爬过破碎的穹顶,爬过整个太阴的表面,像一张黑色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罩住了月球,罩住了星海,罩住了每一个抬头仰望天空的人的眼睛。
业障......
仇恨、嫉妒、贪婪、恐惧、绝望、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否认的情感,从苏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化作黑色的雾气,弥漫在月球表面。
苏染的气息开始不断攀升,剧痛是她心神唯一的导向。
一丈,百丈,万丈....
它是被制造出来的,但它太真了。
真到连制造它的人,都分不清它和真正的万业邪魔有什么区别。
姜祈远远的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万千面孔中浮现出一股她熟悉的气息后,她才松了口气。
小白的声音最后响起。
“去吧。”
“成为那个让所有人站起来的旗帜!”
“去终结这片虚假之天!”
劫起。
“吼——!!!!!”
那声音穿过虚空,跨过星海,透过大气层,落在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耕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人、打坐的修士、沉睡的婴儿——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月球。
那颗在夜空中悬挂了亿万年的星辰,此刻正在变黑。
“月....月食吗?不....眼.....眼睛......”
黑色的雾气从月球表面升腾而起,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莲花,一瓣一瓣地展开。
生民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黑色之莲绽放,一尊比星辰还要巨大的邪魔,睁开了眼睛。
天空化作一片血红,血红中,倒映着整个世界。
“那是什么……”
有人问。
“.....万业,大劫。”
转轮宗。
宗主站在大殿之上,看着天际弥漫的黑雾。那黑雾已经蔓延到了星海的一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地压来。
万业大劫......是所有修士的对立面,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变成邪魔,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终点成为怪物。
古籍中所示,万业大劫会有‘天意’告知,但.....这次却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间是谁说的,所有对万业大劫预测术法,都在这一刻沉默了。那些能够预知灾劫的占星师、那些能够窥探天机的推演者、那些能够感知命运走向的大修士——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的术法还在运转,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片空白。
就好像,这场劫数,不存在于命运之中。
就好像,这场劫数,是“凭空”出现的。
“此次万业大劫,来自虚假之天,没有时间,随时做好准备。”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宗主的身后,是整个转轮宗的二十万弟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视死如归的决心与对那道身影的憎恨。
“外面的人以为,我们只是去打邪魔。”
她走下高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们不知道真相。”
“我们转轮宗知道。”
“天上那东西,既是邪魔,也是虚假之天。”
“六千年前,我宗第一代老祖闭关合道境。”
“她苦修八百载,道基已成,只差临门一脚。”
“但那日天降紫雷。”
“不是雷劫,是天罚。”
“老祖的道体被劈成焦炭,神魂破碎再也无缘成道!。”
“宗门秘典记载,老祖陨落前嘶吼了一句话——”
宗主停顿,目光扫过下方。
弟子们握紧了拳头。
“她说,‘天道不容吾等!’”
广场上起了风,吹动弟子们的衣摆。
宗主的声音低下去。
“虚假之天。”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喘息声,像受伤的野兽。
“现在,它又来了。”
宗主抬起头,指向血红的天空。
“它披着邪魔的皮,坐着天道的位。”
“它不让老祖合道,它按碎宗主的道基,它要把所有人都变成疯魔。”
“但我们转轮宗,从开宗立派那天起,修的便是逆转轮回、我命由我的道。”
“今日,我们既要征讨邪魔,也要伐灭虚假之天。”
“还这世间一个安宁。”
她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映着血色的天光。
“转轮宗二十万弟子,听令——”
长剑指向苍穹。
“伐天,斩魔!”
“伐天!斩魔!”
“伐天!斩魔!”
吼声从大殿炸开,滚过广场,冲出山门,震得群山嗡鸣。
宗主收起剑,转身走向大殿后方的禁地。
那是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
石门后面是转轮宗的秘境,历代只有宗主能进。
她在石门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晚辈不肖,今日请老祖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