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真相吗~”
姜渡的身体僵直在原地，但不是因为这句话。
伴随着声音一同涌入脑海的，是画面。
.......
摇曳的树冠、满地的鲜血、哀哭的祈求、恋人的尸首.....
画面闪烁、模糊不清....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捂上胸口，指尖陷进破碎地衣料里。太阳穴原本只是微微刺痛，现在和胸腔一起，咚咚咚地震动着。像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妄图尽全力撞碎她的身体。
“呼....呼.....”
短促的呼吸携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但姜渡没有被这些画面冲毁理智。
那股从胃底翻上来的、滚烫的东西，被她硬生生压回去，没有让它涌进眼眶。
她把这些画面推到一边....她知晓，现在的自己，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对笙姐姐产生一丝一毫的疑心。否则......到时候会因为自己，让重新成为使者的笙姐姐出现软肋。
“你是个什么东西。”
满腔的怒火在识海中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刚刚出声的意志，她低声呵道。
话音落下，眼前浮现出一道漆黑的身影，轮廓不停地闪烁着诡异的弧度，像一团摇摇晃晃的黑烟。
那身影扭动着、蜷缩着，最后像一面镜子似的，把自己塑成了姜渡的模样。
一模一样，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衣褶，每一寸皮肤的纹理。
只是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像一具用墨汁浇铸出来的她的雕像。
她微笑着开口：“吾是谁不重——”
话音未尽，便是一拳轰在她脸上！
那张和姜渡一模一样的脸在拳锋下凹进去，下一刻黑雾炸散，一个洞贯穿了她的头颅，从眉心到后脑。
姜渡嫌弃地收回手，甩了甩指节上沾着的黑雾，似乎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丑陋的黑东西！不要在这里恶心我。”
“……丑陋的……黑东西？”
这个低等生物.....
“万业魔魂恶感值+20”
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黑色的姜渡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唉~好过分啊，刚刚哭哭唧唧求饶的小嘴居然这么毒嘛~？”
那张被洞穿的脸扭曲起来，五官在黑色的表面上滑动，重新拼合。
在姜渡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伸出无数条黑色的手臂，缠上姜渡的手腕、脚踝、腰肢，把她整个人吊起来，举到半空。
那被洞开的伤口也在一瞬间修复完毕，重新变成一张墨黑的面孔。
她掐着姜渡的脖子，手指收得很紧，
“嘻嘻嘻……你最好明白现在的情况，刚刚的画面你没有看到是吧，是想要让我再给你完整放一遍吗~？”
那张和姜渡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对方认真看看自己。
姜渡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被束缚的身体，又瞥了一眼那只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然后她才终于抬起眼，看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但眼神像在看下水道里的淤泥。
“你以为你在对谁动手？”
“……嗯？生气了啦~小可爱……”
黑色的姜渡把脸凑近，黑色的眼珠对着紫色的眼珠，脸型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脸。
“你真当你还是使者？现在的你在吾面前不过就是个低等的凡人罢了。”
边说，她的手收紧，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带着血迹的痕迹。
姜渡高高仰起头，嘴角动了一下。
“烈阳化繁——白审！”
黑色的姜渡眼睛瞬间瞪大，一股太阳般的金色烈焰从她体内炸开。
她猛地松开姜渡，整个人摔在地上，翻滚着，尖叫着。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这什么东西啊，唔哇哇哇！！”
姜渡落回地面，低头看着那团在地上打滚的黑影，冷冷地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无法使用使者的权能。”
她蹲下来，俯视着那张正在被火焰舔舐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但我的命格在这片世界可还没有消散。”
火焰还在烧。
黑色的姜渡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黑雾从她身上不断蒸腾起来，像一锅烧开的水。
姜渡看着她滚，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响指。
火焰瞬间熄灭，随后是寒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神通所化连空间都能冻住的极寒之冰。
黑色的身躯被冻在一块透明的冰里，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玩意。”
姜渡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冰，一只脚踩了上去。
“但你挑拨离间的战术还需要再练练，丑女。”
“万业魔魂恶感值+10”
身上的火焰已经熄了，但那股烧灼的痕迹还留在她身上，黑雾不再像之前那样平滑地流淌，而是像被烫伤一样，翻卷着，颤抖着。
她抬起头，看向姜渡的眼神愈发冰冷。
“吾好心想要告诉你真相，你就这么对待吾？”
“真相？”
姜渡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嫌弃。
“哈哈...就你？挑拨离间的东西，估计只是藏匿在我死后灵魂里的孤魂野鬼罢了。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黑色的姜渡盯着她，姜渡则是将踩在对方脸上的脚碾的更重了些。
“笙姐姐也是疏忽，居然没有把你这种恶心的东西从我的灵魂里剔出去。不过也难怪——这么小一团，缩在角落里，谁会注意到呢？你自己也知道自己见不得人吧。”
她弯下腰，伸出手，在黑色姜渡的脸颊上拍了拍。
“一口一个恶心，一口一个丑陋。”
黑色的姜渡没有躲，只是黑着脸盯着她。
“吾现在用的可是你的样子……”
姜渡看着她，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是啊，我的样子。”
她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
“所以呢？你以为披着我的皮，你就配用这张脸了？照照镜子吧——我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吗？我眯眼睛的时候是这个角度吗？你连模仿都模仿不像，原本1000分的魅力在你身上只有98分了。”
“只敢躲在别人壳子里的东西。阴暗。死宅。恶心的蛆虫。你这辈子最光彩的事，就是偷了我的脸吧？”
她直起身，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黑色的、颤抖的自己。
“刚刚姜循笙不也用了你的身形嘛！凭什么但说我丑！”
原来你野鬼是想和她比啊，用点脑子看清你和她差距好吗？废物。”
“等笙姐姐回来，我再把你交给她，在那之前再敢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我就灭了你，懂吗？杂种！”
黑色的姜渡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低着头，黑雾从她身上一缕一缕地垂下来，沉默许久后她笑了笑。
很轻，很短，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吾平生最讨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使者了，本来.....吾还有点可怜你呢，但没想到.....”
“吾本以为你会稍微不一样呢。”
“可怜？就凭......”
“........？”
那张和姜渡一模一样的脸上，笑容以一种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弧度咧开。
然后她开始膨胀，某种更原始的、藏在皮囊底下的东西终于不装了。黑雾从那张姜渡的皮囊里涌出来，从眼睛、嘴巴、耳朵、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把那张脸撑破，把刚刚那个矮小的身形吞没。
“你......”
.........
哦呀呀.......居然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吗？
姜渡抬起头。
遮天蔽日.....她印象中，只有白若冰的道体能与之媲美。
在她的视角中，这是一具庞大、漆黑，没有边际的身躯，像把世间所有的“死”压缩在一起，捏成的一团。
看不见头，看不见尾，只能看见那漆黑的表面上翻涌着无数的面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像在喊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
“现在。”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姜渡的嗓音，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的轰鸣。
“还觉得吾是孤魂野鬼吗？”
姜渡站在那具遮天蔽日的身躯下方。
黑色的阴影把她整个人吞没了。她仰着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那团翻涌的黑暗。
风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一只大手将她攥在手中，姜渡却并没有反抗，那双刚刚还带着高傲的眼神，此刻好似已经失去所有的光茫，变得空洞。
万业魔魂.....寄宿在自己身上？
这说明了三件事情.....
第一，白若冰死了。
第二，自己成了万业邪魔。
第三.......呕——
大手展开。
姜渡跪在掌心里，本就凌乱的衣裳大片滑落，小小的模样像是个大手中的玩偶，她想要逃走，却发现黑色的纹路从她接触掌心的皮肤上蔓延开来，顺着膝盖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她低头看着那些纹路，看着它们钻进自己的皮肤底下。
“很难以置信吧。”
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怜悯。
“自己居然已经变成了万业邪魔，这种自己最厌恶的东西。”
姜渡没有说话，用喉咙涌动着，拼尽全力将胃部翻涌的那些脓血咽回去，而那些黑色纹路则趁机爬过她的小腿，爬过她的膝盖，爬向她的大腿。
整个过程，她跪在那里，只能低着头。
“和你那死去的道侣不同。她变成万业邪魔的时候，还有你的力量可以抵抗，所以吾没办法彻底占据她，让她守住了自己的意识。但你不一样。”
无数只面孔嗤笑着她。
“将一切都交予那些女人的你，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沉默。
那些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她的腰际，连同那些黑色纹路一起的.....是自己身体那股难以想象的敏感。
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满是汗水的脸。
“……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
“嗯？”
“是你把笙姐姐的神识污染成那副样子的.....”
...........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万个声音同时笑起来，那黑色的纹路连同掌心一起在她那紧致的身躯上磨蹭着。
姜渡的手死死攥着衣摆。
“吾，你以为是吾啊~？”
“啊嘞嘞~是吾吗？是嘛是嘛是嘛到底是不是呢！！！？噫——嘻嘻嘻嘻！！！！”
刺耳的嬉笑声接连不断，大手翻过来，把她从掌心里倒出去，她清晰的看到那张被愉悦的笑容扭曲成一团的笑脸。
“看看你这副样子......你再猜猜吾刚刚有没有参与其中呢~”
姜渡悬在虚空中，没有落地，那从掌心蔓延的黑色纹路，将她吊在空中，形成一副屈辱的模样。
“你......”
“去死！”
姜渡紫眸闪烁着点点金色火苗，庞大的身躯瞬间奔涌烈焰，那烈焰本就不同于凡火，在经过使者权能的锤炼和三世的累积，本就是这种邪祟之物最大的克星。
“哇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好痛好痛好痛啊哈哈哈！！！”
漆黑的恶魔在烈火中扭曲，发出凄惨的哀嚎，但那哀嚎中却伴随着丝丝的嬉笑。
“啊啊啊哈哈哈真是好厉害的火啊！”
“吾之前怎么没见你使用过！是不舍得对白若冰用吗，是不舍得对那些被污染的可怜人用吗？啊哈哈哈哈吾好荣幸啊！吾才是你眼中那份罪不可恕的绝望吗！？嘻嘻嘻嘻——！！！”
那烈火很强，但也太渺小了。
覆盖了那遮天蔽日的身躯，却又无法将其燃尽，姜渡眼中流出血泪，火焰也愈燃愈烈，但......她绝望的环视着那缠绕着自己的黑色纹路。
那上面同样覆盖着火焰，燃烧着....却在断裂的一瞬间被重新借上。
这家伙.....
那恶魔顶着这份火焰，将一颗眼睛凑了过来。
“快烧死吾啊~不然，吾要适应喽嘻嘻嘻——”
.........
就这样，姜渡眼睁睁看着对方痛苦的嘶吼、适应、嬉笑....最后，那无数的面孔将火焰一口一口的吞噬殆尽。
“怎么样~吾厉不厉害？一步步走到现在.......”
万业魔魂欣赏着自己掌心中的被吊起来的可爱小玩具，只觉得一路走来纵使很是艰辛，但却很值得。
但说句实话，虽然那场景她很是喜闻乐见......但其实她可并非罪魁祸首。
现在的她还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去碰姜循笙这个使者的灵魂——三千万年的老资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除了自己，还有一个阴暗的灵魂在控制姜循笙呢。
纯纯就是那女人自己强行砍伐世界树，承担天道的污秽后心理变态无处发泄，找上姜渡的。
甚至于一开始，她因为心底那一点怜悯大发慈悲地没有去调节姜渡的敏感度.....
结果这家伙居然不知好歹，这般调戏自己，从刚才开始，骂她的词一个没换！
于是，为了能让姜渡更绝望，她就大大方方的背了这口锅！
但就在她这般思忖之际，万业魔魂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渡被吊在空中，低着头，久久没有回应....那些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她的脖颈，爬上了她的脸颊，正在向眼角蔓延。
但......
一股烈焰从她体内炸开，不是向外攻击，是向内自毁。
那火焰从她的心脏开始烧，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把沿途的一切都烧成灰烬——灵力、血肉、意识、记忆，所有能烧的东西。
她想要把自己烧干净。
万业魔魂愣了愣，她没想到姜渡对自己居然能这么果断......不，不如说这样才像她。
围绕着姜渡的那些面孔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黑色的纹路从姜渡的皮肤表面倒灌进去，扑向那些火焰把它们一口一口吞掉。
火焰在经脉里挣扎，黑色纹路就追着它们，从心脏追到指尖，从指尖追回心脏。
一口，一口，直到最后一簇火苗被咽进某张面孔的嘴里。
姜渡胸口起伏着。她的手还按在胸口，五指还陷在衣料里。
但火焰已经没了，全部被吃掉了......甚至于脱离了精神的控制，她的身体开始不停的自我修复，像个牢笼一样。
连同最后的希望一起，困在了这具身体中。
万业魔魂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语调。
“……哎呀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什么的....你也太对吾胃口了吧。”
“不过很可惜啊，你现在是吾的寄宿体，恢复力可是强的可怕呐~”
她庞大的身躯浮现出几根细细的黑色触手，把姜渡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掰开，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礼物。
“而且，这可不行哦~你要是死了，吾玩什么。”
姜渡没有说话，咬着牙憎恶的看着那游荡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丑陋的东西。
“阴暗的臭虫！你?想要干什么！”
“扭曲值-”
“原罪魅体：圣洁碎片+1，当前6/10。（.......？）”
.........
“吾要干什么~你猜猜呀，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