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不明白贾环为何如此肯定。
贾环也并未细说,只说到时候他便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贾环带着柳湘莲出了客栈,朝山上走去。
武道盟的总部坐落在半山腰,青石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晨雾在林间缭绕不散。
沿途已能见到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地往山上走,有的风尘仆仆,显然是远道而来。
柳湘莲跟在贾环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江湖人腰间的兵器和身上的门派标识,心里默默记下。
走了约莫两刻钟,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矗立在眼前,匾额上“武道盟”三个鎏金大字铁画银钩,出自前代盟主的手笔。
山门前,盟主萧望岳已率众等候。
副盟主公孙述站在他身侧,身后是几位长老,个个气息深沉,显然都是一流高手。
这阵仗在山门前一站,引得来来往往的江湖人纷纷侧目。
什么人能让武道盟的盟主亲自出迎?
“贾侯爷。”
萧望岳抱拳上前,姿态恭敬却不失身份,“上次一别,风采更胜往昔。”
贾环抱拳回礼,“萧盟主客气。”
公孙述和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见礼。
萧望岳侧身引路,“侯爷请。书房已备好茶,我们进去说话。”
四人进了书房,萧望岳屏退左右,关上门。
书案上铺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门派的位置,有些已经被朱砂笔圈了起来。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侠之大者”四个字,笔力遒劲。
萧望岳开门见山,“侯爷上次带来的消息,老夫又做了一番查证,当年被灭的玄铁堂,那个被救走的武道天才,很可能与暗影楼有关。”
他拿出一些有关江湖的卷宗、典籍,其中的种种线索,都被重点划出。
贾环一一翻看,不时点头,或是问上两句。
而柳湘莲也终于明白了事情原委。
原来几天前贾环来到武道盟,将当初从自己口中听来的可能关于暗影楼的线索,与萧望岳核实了一下。
萧望岳恰巧也在寻找暗影楼的踪迹,经过与他找到线索比对,发现当初那个被救走的武道天才,以及救人的那群黑衣人,还真可能是暗影楼。
于是,事情就很明朗了。
双方经过商议,决定借着武道会的召开,以此引出暗影楼。
贾环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问道:“当初那三个门派的后人呢?”
公孙述与萧望岳对视一眼,“那三个门派后来一起并入了武道盟,经过这么长时间,早已失去原本的门派身份与特征。”
“不过,我们可以随便找出一人,扮作是门派后人。”
“可以。”贾环说道,“放出消息,就说这三个门派的后人重出江湖,要参加武道大会。而其中一人得了奇遇,武道天赋惊人,修为突飞猛进,要在大会上重现当初门派的辉煌。”
柳湘莲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贾环的意图。
灭门之仇是当初那个武道天才心中最深的执念,如今灭门仇人的后人也出了一个天才,要在武道大会上扬名立万。
对方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他一定会派人来查。
甚至亲自来。
“好一个引蛇出洞。”
萧望岳抚掌,“这消息从武道盟传出去,最是自然。英雄帖上稍加润色,再让几个信得过的江湖前辈推波助澜,不出十日,整个江湖都会知道。”
贾环转向柳湘莲,“你暗中联系陈奇,让他调一队骁骑卫的好手,在武道盟四周潜伏布控。不要打草惊蛇,只负责监视和跟踪。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盯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们的目标不是抓几个小喽啰,是钓大鱼。”
柳湘莲抱拳,“属下领命。”
萧望岳站起身来,笑容满面,“正事谈完,老夫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了。侯爷难得来一趟,今日设宴,为侯爷接风洗尘。席间老夫介绍几位江湖上的朋友给侯爷认识,还望赏脸。”
贾环没有推辞。
宴会厅设在武道盟正堂,宽阔敞亮,摆了七八张圆桌,坐满了三山五岳的江湖豪客。
萧望岳与贾环并肩走进来时,满厅的喧哗声静了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环身上——盟主亲自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这年轻人的身份自然不一般。
“诸位。”
萧望岳的声音浑厚有力,“这位便是定远侯贾环贾侯爷。云中城一剑斩三雄,诸位想必都有耳闻。此次武道大会,贾侯爷将以朝廷身份,莅临监督。”
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热烈,更多的是一种观望。
江湖与朝廷,从来都是两条道上的车。
朝廷管着天下百姓,管不着江湖。
江湖人也瞧不上朝廷的人,觉得他们不是贪官污吏就是酒囊饭袋。
定远侯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在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眼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贾环站在萧望岳身旁,神色不变。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萧望岳的示意下,一些大门派的掌门或长老依次给贾环敬酒。
贾环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摆侯爷的架子,也不刻意讨好。
有些掌门跟他喝了一杯便客套地退开,有些则多聊了几句,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定远侯?哼,朝廷的人来管江湖的事,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满厅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柄宽刃重剑。
他喝了不少酒,脸膛发红,眼神却锐利得很。
“在下佛山赵铁武。”
那汉子大步走到厅中,脚步沉稳,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股沉浑的力道,
“久闻定远侯大名,说是一剑斩了三个九品宗师的高手。可这江湖上的传闻,真真假假,谁说得清?赵某是个粗人,不信传言,只信自己的拳头。”
他站定在贾环面前三步之外,双手抱胸,目光里满是挑衅。
“赵某不才,也是九品宗师。想向侯爷讨教几招,看看朝廷的人,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能打。”
柳湘莲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冷声道:“放肆。敢对侯爷无礼——”
“无妨。”贾环抬手止住柳湘莲,看着赵铁武。
厅中百来号人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几个目光充满期待。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阁下想怎么比?”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