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武站出来的时候,萧望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是东道主,贾环是他亲自请来的贵客,若是在宴席上被人落了面子,他这个盟主脸上也不好看。
他正要起身打圆场,贾环却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
“萧盟主不必劝。”贾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有人送上门来立威,是好事。”
萧望岳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贾环的用意。
他缓缓坐了回去,不再阻拦。
贾环走到厅中,与赵铁武相隔五步,对面而立。
赵铁武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
他上下打量着贾环,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侯爷还是武状元出身?哈哈,朝廷的武状元,赵某见过几个。花架子倒是好看,上了擂台,腿肚子先打哆嗦。”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满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引来一阵哄笑。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江湖散人笑得最大声,显然对朝廷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贾环没有笑。
他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负在身后,整个人站得很放松。
他看着赵铁武跃跃欲试的模样,只说了两个字:“来吧。”
赵铁武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阔剑,那剑足有四尺来长,剑身宽厚,通体黝黑,是一柄少见的玄铁重剑。
剑一出鞘,便有一股沉浑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他双手握剑,脚步一蹬,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朝贾环撞了过去。
重剑抡圆了劈下,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吹得近处几张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
贾环没有退。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寒光倏然亮起。
寒星剑。
陨铁所铸,剑身通体泛着幽冷的银芒。
剑一出鞘,便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四散开来,与赵铁武的沉浑气势截然不同。
两柄剑第一次碰撞的瞬间,赵铁武的脸色就变了。
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玄铁重剑,在碰到寒星剑的剑锋时,竟然传来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锋锐之气。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质的碾压。
寒星剑的剑锋在他剑身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玄铁剑厚实沉重,可在寒星剑面前,就像是木头遇到了钢刀。
贾环的剑法很随意。
至少在围观者看来是这样。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刺、挑、削、格,每一剑都像是信手拈来。
可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剑招,每一剑都恰好封住了赵铁武的攻势,让他那柄势大力沉的重剑打不进去、劈不下来、收不回去。
赵铁武怒吼一声,不再保留。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剑招骤然一变。
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阔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了一截。
坐在主桌上的公孙述瞳孔一缩,低声说了句:“天阶武技——裂山斩。”
这是赵铁武压箱底的绝学。
裂山斩,天阶下品武技,以力破巧,大开大合,据说练到最高境界可以一剑劈开一座小山。
赵铁武虽然没能练到那个地步,但凭借这一招,他在南方江湖上罕逢敌手。
阔剑裹挟着浑厚的金色剑芒,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贾环劈了下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石砖被剑气波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贾环抬起头,看着那柄当头劈下的阔剑,神色依旧平淡。
他没有躲,也没有用任何惊天动地的武技去对抗。
他只是反手一剑,由下而上,轻飘飘地撩了上去。
寒星剑的剑尖点在阔剑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像是玉磬被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赵铁武那柄势不可挡的阔剑,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剑身上的金色剑芒瞬间消散,剑身猛地向上一弹,带着赵铁武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还没等他站稳,贾环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寸,没有再进。
寒气从剑尖上透出来,激得赵铁武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满厅死寂。
九品宗师施展的天阶武技,竟然被随手一剑破解,然后击败?
简直难以置信!
赵铁武低头看了看悬在咽喉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贾环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手里的阔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侯爷……赵某服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打碎了所有骄傲之后的茫然,
“彻底服了。以您的本事,灭赵某如灭蝼蚁,手下留情已是大恩,赵某岂敢再有不敬?”
他捡起地上的阔剑,站起身来,朝贾环深深鞠了一躬。
厅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随即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满厅的江湖豪客都在鼓掌喝彩,连那几个一开始等着看好戏的散人也不例外。
柳湘莲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激动鼓掌的江湖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当日在云中城外,贾环一剑劈塌城墙、斩杀三大高手时的情形。
与那一剑相比,刚才的几剑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群人若是见了云中城那一战,怕是连下巴都要惊掉。
消息传出,贾环又引发不小轰动。
而贾环此刻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若是此计能成,引出暗影楼的概率,至少提升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