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山的目光落在贾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贾环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既不紧张也不张扬,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投靠者的样子。
“叫什么?”杨铁山开口。
“贾生分。”贾环随口报了个化名。
“哪里人?”
“冀州。”
“使什么兵刃?”
“剑。”
杨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云中城这种地方,来投奔的刀客剑客多了去了,有的是在别处犯了事跑路的,有的是活不下去来找饭吃的。问多了反而招人烦。
三品大武师的修为,在杨家已经算得上中上,够用了。
“疤子,带他去东院住下。明天分活。”
疤脸应了一声,领着贾环出了正厅。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往东院走。
巷子两侧是杨家弟子住的土坯房,一间挨着一间,门都敞着,能看见里面的大通铺和堆在地上的行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旱烟的呛人气味。
“贾生分,你小子运气不错。”疤脸边走边说,“老爷子没多问,说明看你顺眼。”
贾环随口应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杨家的宅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从前院到东院,穿过了三道门,每一道都有人守着。
守门的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布防的位置很有章法,不是随便放的。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感觉到了隐藏的气息。
暗哨。
而且修为不弱。
这种布防的严密程度,不像是一个云中城的地方势力该有的。
铁狼帮和风沙会联手都打不过杨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东院是一排土坯房,疤脸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里面一张土炕,一床薄褥子,一张歪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
条件比陆青家好不了多少。
“先在这里住着。”疤脸说完就走了。
接下来两日,贾环跟着杨家的刀客们在云中城里走动,做些收账、巡街、驱赶铁狼帮残余势力的杂活。
他刻意将修为压在三四品大武师上下,不出挑也不拖后腿,做事利索,话不多,很快就混成了杨家刀客里不起眼的一个。
疤脸偶尔碰见他,还会点个头打个招呼,全然忘了当初从他身上榨了二十两银子的事。
加入杨家第二天,贾环听到了一段对话,让他了解到了杨家近来的状况。
“昨儿铁狼帮在驼队那边又闹事了,让咱们抢了三车货。”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刀客蹲在院子里啃干饼,对旁边的人说道,“韩豹那老小子现在估计气得跳脚。”
“跳脚有什么用?”另一个精瘦的刀客冷笑,
“以前咱们跟铁狼帮打,哪次不是两败俱伤?现在呢?这才两个月,铁狼帮的地盘缩了一半,风沙会的商路被咱们掐了七成。再有一个月,云中城就是咱们杨家一家独大。”
“说起来也怪。”络腮胡压低声音,“老爷子这几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出手又快又狠。还有后院禁地那几位,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么厉害……”
“嘘。”精瘦刀客踢了他一脚,“不该说的别说。”
络腮胡立刻闭了嘴,低头啃饼。
贾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吃着饼。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后院禁地那几位。
能让杨铁山以礼相待的高手。
两个月前突然开始扩张。
时间点完全对得上。
杨家很可能是暗影楼选中的棋子。
以暗影楼的实力,随便派几个高手过来,帮杨家压服铁狼帮和风沙会,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禁地。
很可能就是暗影楼的据点了。
贾环准备去查探一番。
当天晚上,贾环刚从前院回来,正要回东院的屋子。
疤脸忽然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疤脸走在前面,脸上带着那种让贾环熟悉的笑——不是客气,是有所图谋。
真正让贾环注意的是走在中间的那个人。
那人大约三十五六岁,身形不高但极为精壮,双臂比常人长了半截,垂下来几乎过膝。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打,袖口扎紧,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腰间挂着一对铁戟,戟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他的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而凌厉,像一头收着爪子的豹子。
五品大武师。
在云中城这种地方,这个修为已经能横着走了。
铁狼帮的帮主铁木儿和风沙会的会长韩豹都只是八品大武师,杨铁山也不过七品。
疤脸走到贾环面前,往旁边一闪,给那人让出位置,脸上堆着笑介绍道:
“贾生分,这位是刘管事,杨家的老人了。刘管事听说你最近表现不错,特意过来看看。”
那姓刘的管事上下打量着贾环,目光比杨铁山当初更加咄咄逼人。
他看贾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你就是贾生分?三品大武师?从冀州来的?”
贾环点了点头。
刘管事围着他转了半圈,“听疤子说,你入门交了二十两银子。”
他站定,双手抱臂,“二十两是入门的例钱。但进了杨家之后,还有一个规矩。”
贾环看着他,没有接话。
刘管事伸出一根手指,朝自己胸口点了点。
“我是管事。你分到东院,归我管。每个新来的,都要过我这关。一是试试你的斤两,二是……”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交点拜门钱。不多,五十两。你拿得出来最好,拿不出来也没关系,以后每月的例钱扣一半,扣满为止。”
疤脸和身后那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种事他们显然不是头一回干。
新来的刀客,人生地不熟,进了杨家的门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不听话的,打一顿就听话了。
贾环看着刘管事,面色不变。
“五十两我没有。”
刘管事的笑容淡了一分。
“那就扣例钱。”
“扣例钱也可以。”贾环说,“不过刘管事既然要试我的斤两,不如先试了再说。”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刘管事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