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y硝烟散尽,校场重归宁静。
残破的土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稻草靶连渣都没剩下,只在地面上留了一片焦黄色的碎屑,混着碎木与泥块,散落了方圆数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江云帆转过身来,面朝白灰线后的众人。
脸色平静,目光在众人面上逐一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了剩下的两枚炸弹,掂了掂,放回灰布袋里。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众人走了过来。
走到白灰线前两步的位置时,杨恒终于咽咽唾沫,艰难开口。
“江……江督察,这究竟是何物?”
“这东西,我给他起名叫……惊雷!”
“惊雷……”杨恒兀自重复一声,而后目光虔诚,“好一个惊雷,确实震耳欲聋、威力惊人,只是不知道,此物为何力量如此巨大?”
江云帆微微一笑:“方才这一枚,是威力最小的。”
“什么?”
杨恒傻眼了,旁边的赵猛和陈伯衡也都傻眼了。
就这惊天彻底的威力,居然是最小的?
开玩笑吧!
实际上,刚才江云帆试爆的那一枚,确实是填充火药最少的,理论上威力也最小。
就已经搓成的三个炸弹里,最大的那一枚,至少是刚才的1.5倍。
此时杨恒狠狠咽了口唾沫,神色严肃地抱拳:“敢问江督察,这样的惊雷,咱们还能造多少?”
江云帆回想了一下山谷里硫磺和硝矿的储量。
微微思索,开口:“原料就在山谷里,硫磺矿、硝石矿,储量足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就能大批量生产。”
“好,好,太好了!”
杨恒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过了,就连眼睛都兴奋得泛红。
大批量生产。
若真用足够数量的“惊雷”,三万士兵人手一枚,大破三十万敌军,似乎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此时此刻,这位镇南关的主将,看江云帆的眼神,依然从先前的怀疑,变成了绝对的敬佩。
果然……
文炳说得没错,这个人,是从天而降的千古神才!
不仅会作诗写文,还会研制各种神兵利器,智慧也是过人。
为此,杨恒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远远站直身体,然后弯腰,朝江云帆深深作了一揖。
不管怎样……
江云帆的出现,无疑是救了整个镇南关!
……
“江……江督察。”
就在众人终于从震惊当中缓过来时,一道粗旷沙哑,却有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江云帆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赵猛。
那个先前闹得最欢,跳得最凶的副将,此刻已经换了副嘴脸,从冷傲变成了谄媚。
“嘿嘿……是这样的江督察,刚才光看着您投这惊雷,只知威力强大,却没有亲手体验,末将实在是心痒痒,不知剩下这两枚,能否让我试试?”
赵猛的眼睛都泛着绿光。
作为一名武将,对于杀人的武器,自然有着疯狂的痴迷。
哪个打仗的不想体验一下一击瞬杀十几人的快感?
赵猛不过是六品武者,战力确实不俗,但还远远达不到宗师甚至大宗师那种能轻而易举斩灭几十人的实力,所以他做梦都想变强。
可武道之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提升的。
自身实力达不到,那就只能借助外力。
毫无疑问,江云帆的“惊雷”,便是这样的外力!
“江督察,可以吗?”
赵猛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前,姿态比起先前,卑微了几十倍。
一旁的杨文钊看在眼里。
“哼。”
他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侧,不愿再看。
至于江云帆,他没有拒绝。
今天造的土炸弹,本来就打算演示给这群人看,让他们自行试验,达到的效果比什么都好。
他将布袋放在地上,将其中剩下的两枚炸弹拿了出来。
随后思考片刻,又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将其中一枚重新塞回袋中,系紧绳结。
“我要留一枚以作样品,以便明日生产。”
他的语气平淡道,“至于剩下这一枚,就交给你们亲手尝试吧。”
“多谢江督察!”
赵猛激动不已,哇哈哈笑着就冲上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拦住他去路。
赵猛一愣,抬头看,发现是杨恒。
“将军,您这是……”
杨恒没理他,目光死死锁在地上剩下的那枚“惊雷”之上,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半分。
“咕咚……”
杨恒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位纵横沙场几十载的老将,忽然咽了口唾沫。
三十年。
他从军已有三十年。
从随王爷打天下开始,从一个偏将熬到主将,从黑发熬到鬓角斑白,见过投石车砸碎城墙,见过火油罐烧穿营帐,见过床弩齐射将骑兵钉死在马背上。
他自认为天底下能杀人的军械,没有他没见过的。
可方才那一声炸响……是的,将他三十年的认知,撕了个粉碎!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天威!
而现在,在今晚。
能亲手掌握这股力量的机会,只有一次。
杨恒的双拳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侧头看了赵猛一眼。
“这个,我来。”
“可是将军……”
“放心,我自有分寸,江督察都不惧,我杨恒历战万千,怎会害怕这点危险?况且我是镇南关主将,理应直面危险!”
杨恒眼神坚定,像是当年宣誓效忠南毅王的那一刻。
赵猛心里叫苦不迭。
将军啊,我哪里是担心这玩意儿危险,我是想说……能不能分个先来后到啊!
可杨恒那里还管他心里的想法,迈步就朝那土炸弹走去。
“将军留步!”
就在这时,又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乃是军师陈伯衡。
此刻陈军师的状态,比杨恒更加失态。
他的目光同样死死锁在那枚炸弹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怕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什么。
半生兵书。
半生钻研。
他陈伯衡自诩通晓天下兵器之理,从投石车的配重到火油罐的引燃温度,从床弩的弦力到攻城锤的撞击角度,无一不烂熟于胸。
可方才那一声爆炸,将他引以为傲的毕生所学,全部化作了一堆废纸。
他甚至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会炸……
硫磺、硝石,这两样东西他都认识,却不知道混在一起能炸!
更让他羞愧的是,两个时辰前,他还在山谷里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天降凶兆”,劝阻江云帆不要妄动。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陈伯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根发烫,一股又羞又悔的情绪从胸口直冲脑门。
不过,他必须拿到这最后一枚。
为了亲自验证,也为了研究。
他要亲手感受那东西的重量、材质、爆炸的原理……总之一切能研究的东西。
这是让他获取通天知识的最佳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