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回答，唐九越发愤怒。
“刚才你们看着刘劲睿挑战我，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他！现在你们看着我打他，没有一个站出来拦我！等会儿我走了，你们就会围上去，扶他起来，给他包扎，说‘劲睿你辛苦了’，然后明天，你们还会叫我帮主！”
“因为你们怕！”
“因为你们不敢！”
“因为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孬种！”
他冲到一个人面前，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把那人提到眼前。
“你说，你是不是孬种？！”
可怜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唐九一把把他摔在地上。
“看看！”他指着那个人，“这就是火蚁堂的人！这就是我的兄弟！废物！全是废物！”
他又转向另一个人。
“你呢？！你也哭？你哭什么？哭你妈死了？你妈早死了！死在贫民窟里！死在蚂蚁工厂的药剂里！你他妈还有脸哭？！”
那人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唐九步步紧逼。
“你们都应该死！”
“全死！”
“重炮死了，你们陪他！浩哥死了，你们陪他！刘劲睿，等他死了，你们也下去陪他！”
“反正你们活着也没用！”
“反正你们就是一群工具！”
唾沫从他嘴里喷出来，飞得到处都是，体眼睛红蓝交替闪烁。
人群在后退。不仅怕他的刀，更是怕他这个人。
这个人已经不像唐九了，像一个疯子。
西诺死死抱住保温杯，脸色煞白：“老老老弟，他他他他怎么了？”
迈达斯盯着唐九：“赛博精神病。”
“什么？”
“上次就有过，义体使用过度，神经负荷超标，人格解体，情绪失控，”迈达斯快速说着，像在背诊断报告，“蚂蚁工厂的义体都有这个问题，他们为了追求性能，牺牲了稳定性。九爷平时控制得很好，但刚才那场战斗，加上现在的情绪刺激。”
“他发作了？”
“发作了。”
“奇怪？”迈达斯瞪大眼睛，他想起一件事。
刘劲睿在等什么？
他一直在等什么？
等的就是这个？等唐九发疯？等所有人看见他发疯？
唐九还在骂。
他站在空地中央，对着周围所有人挥舞着螳螂刀，嘴里喷出最恶毒的话。
“你们以为我怕陈志国？！我怕什么？！那个眯眯眼，也不过是把我当工具！你们，陈志国，朱本豪，唐九黎，全他妈一样！”
“但工具怎么了？工具也能杀人！工具也能当帮主！工具也能让你们这些废物活着！”
“你们应该感谢我！”
“感谢我收留你们！”
“感谢我没把你们全杀了！”
“感谢，啊啊啊啊啊！”
他的后颈，有什么东西插了进去。唐九的眼睛不受控制睁大。
红蓝交替的闪烁，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红，接着是纯黑。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刘劲睿跪在他身后，一只手握着U盘。U盘的另一端，插在唐九后颈的神经接口里。
那个接口是义体维护用的，直连大脑，可以注入病毒。
唐九的螳螂刀再次乱挥，但砍不到任何人。
“你，你！”他想转身，但身体不听使唤。
刘劲睿跪在那里，嘴角的血还在流，但他笑了。
“我等到了。”
唐九的眼睛里，黑光在扩散：“你他妈！”
“这个病毒，会锁死你的义体。全部锁死。动力系统，武器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你会动不了。你会像一具雕塑一样，站在那里，听着我们怎么处理你。”
刘劲睿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火蚁堂的人。那些人已经停止了后退。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帮主，像一座失控的机器，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却一步也动不了。那个被打到半死的人，跪在那里，用最后一点力气，完成了他的复仇。
刘劲睿抬起头，看着唐九僵硬的背影。
十秒过去了。
唐九再也没有动过。
刘劲睿松开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你，”唐九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他妈，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刘劲睿走到唐九面前，看着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两个黑洞。嘴巴还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嘴角有黑色的液体流下来，是义体冷却液和血液的混合物。
“重炮让我带句话给你。”刘劲睿说，“下辈子，你来当工具。”
然后他抬起还能动的手臂握拳，砸下。
“砰！”
第一拳砸在唐九的脸上。金属凹陷，碎片飞溅，脸彻底变形。
“砰！”
第二拳砸在唐九的胸口。义体外壳裂开，露出里面复杂交错的电路和管线。
“砰！”
第三拳砸在唐九的肩膀。螳螂刀的一把从臂舱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
刘劲睿的拳头已经破了，血和机油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不想停，他不能停。
他想起重炮第一次叫他“兄弟”的时候。
还有那天重炮给自己送饭，两人蹲在墙角吃，重炮说“这饭真他妈香”。
然后是重炮最后看他那一眼，从那个被关上的铁门后面传来的：
“兄弟，对不住了。”
“砰！”
最后一拳，唐九的身体终于倒下，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但已经没有任何光了。
依旧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刘劲睿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唐九。
胸口剧烈起伏，血从拳头上滴落，砸在唐九身上，和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许久，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火蚁堂的人。
那些人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有期待。
刘劲睿张开嘴。
“把这块废铁，”他说，“丢出去。”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冲上来。他们抬起唐九的身体像抬一袋垃圾，朝门口走去。
铁门打开，又关上。唐九被丢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然后冠军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从今天起，火蚁堂，归我管了。”
欢呼声炸开。
“劲睿哥！”
“老大！”
“火蚁堂，火蚁堂！”
小弟冲上来，围住他，有人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人用衣服给他包扎伤口，有人红着眼眶喊他的名字。
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刘劲睿被簇拥在人群中央。
他听见那些欢呼，低下头来。
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在心里，他说：重炮，我给你报仇了。
另一处，柱子后面。
迈达斯和西诺缩在那里，目睹了全过程。
从唐九发疯，到刘劲睿插U盘，到那一拳一拳砸下去，到唐九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到人群欢呼新帮主诞生。
他们一动不动，直到现在。
迈达斯慢慢转过头，看着西诺。
西诺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懵。
“那个，”迈达斯张了张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西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保温杯。古神细胞在里面轻轻晃了晃，像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西诺抬起头。
“其实我不知道。”声音里全是茫然，“我真的，不知道。”
欢呼声还在继续。
刘劲睿被众人抬起来，喊着要摆酒，要庆祝，还有人喊着从此以后火蚁堂再也不用受欺负。
迈达斯和西诺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咱们出去走走吧。”迈达斯小声说，“跟谁都是干，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
西诺点点头。
两人悄悄从侧门溜出去。
身后，火蚁堂的欢呼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外面，夜色浓得像墨。
迈达斯走出一段路，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据点。
“你说，”他问西诺，“唐九真的死了吗？”
西诺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老骗子说，“真的不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身后，火蚁堂的欢呼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