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咪呀!”一旁的火蚁堂打手惊呼。
男孩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他颈后的金属插孔亮起光,然后整个人像被提线的木偶一样,挣扎着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伤口崩裂,血顺着小腿流进袜筒。
他扑过来。四肢并用。动作极其不协调,长期固定的关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但他速度不慢。
与此同时,擦拭地板的妇人也动了。
她从地上撑起身体,膝盖下的瓷砖留下一摊新鲜的血迹。
眼球浑浊,瞳孔无法聚焦,却准确转向入侵者的方向。抹布还握在手里,沾着血和垢。
第三个,第四个。
走廊里那些被固定在惩罚场景中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颈后的金属插孔发出整齐的。
他们也在流血。
每一次动作,缝合的伤口就崩开一寸;每一寸崩开,血就涌出更多。
身体早已被折磨到极限,肌肉萎缩,骨骼变形,神经反射在长久的固定中近乎消失。但他们还在动。
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
“我的太奶呀!”年轻一点的小弟也叫出声来。
“退后!”朱本豪沉声喝道。
张晓举枪,却扣不下去扳机。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男孩扑到张晓面前三尺,身体失衡栽倒在地,却还在拼命往前爬,爬过自己流下的血痕。
他抬起脸,嘴唇翕动。
他的手指向前伸,像要抓住指出什么,像要......
重炮一步上前,宽厚的手掌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他轻轻摁回地面。
巨汉单膝跪地,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住其他站起来的人,声音洪亮:“别动了。你骨头会断。”
男孩还在挣扎,但力量微弱无比。
刘劲睿六只手全部张开,准备拦住他们。
冠军拦住拄着拖把杆站起来的妇人,拦住用塑料手向他挥舞的中年男人,拦住一个又一个从黑暗中涌出来被操纵的躯壳。
“没有敌意!”他急忙喊道,“大家都别动手!他们不是......”
他知道他们不是,可他们停不下来。
颈后的蓝光来自脊髓里的开关,把攻击入侵者的指令一遍遍写进抽搐的神经末梢。
黄老会的小弟们架住一个老人,老人嘴里反复呢喃两个字,听不清是什么。浩哥凑近了。
老人说的是:“饿,饿......”
他的胃部有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从肋骨下缘延伸到肚脐。
“哼。”唐九对自己部下的仁慈有些不满意。
“这里所有人,都被改造过。”之后他蹲下身,扫描暴露在外的金属插孔,“接口是统一制式,可以直接连接控制中枢,真是个变态的收藏癖。”
战斗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
操纵的人实在太虚弱。
攻击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扑向他们自己也看不清的目标。
中年男人冲出三步就摔倒在地,膝盖已经无法支撑体重;一个妇人挥动抹布抽在重炮胸口,然后整个人软倒下去,大口喘息;男孩爬到张晓脚边,手指抓破了他的裤脚,然后蓝光熄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晓低头,看着男孩后颈。
锈,不从内向外泛出。接口进水了。很久以前就进水了。
他们把这些人组装成攻击武器,却忘了做防水处理。
“等等。”张晓抬头,“老大,我刚才看到有一个人。刚才有个人没攻击我们。他从那边跑了。”
他指向走廊右侧一条岔道,通往更深的黑暗。
“跑了?”浩哥拧眉。
“嗯。第一波人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角落有个人影转身跑了。他动作很快,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但身上也有画框,我去看看!”
他握紧枪柄,往那个方向追了几步。
然后停住。
走廊岔道尽头,一扇半开的门前,倒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他穿着画框里“谦卑”的廉价衬衫,但扣子已经解开大半。
双腿从膝下被截肢,残肢胡乱缠着绷带,绷带在奔跑中散开,在地面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他就那样倒在血痕的尽头,面朝门缝的方向,手指还保持着推门的姿态。
张晓走过去,蹲下,把他翻过来。
男人睁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蓝光,但有某种张晓见过很多次的东西:恐惧。
男人的嘴唇微张,像是死前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嘴角缝线完全崩开,丝线垂落两侧。
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大哥,怎么了?你说话!”张晓俯身。
“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怕什么?”
“怕,被发现......”
他的视线越过张晓,落向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方向。
“我不想的。”
他的手指抽搐着,在胸口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
像出口的形状,然后他不动了。
张晓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重炮走过来,站到他身后。
浩哥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个至死都在逃跑的男人。
“他刚才没有攻击我们。”黄老会一个小弟说。
“他一直在跑。”另一个说。
唐九蹲下身,仔细检查男人颈后。那里有插孔,但没有蓝光,插孔边缘的皮肤没有疤痕。
“这是新的,安装不超过三天。”
他是在这场袭击开始之前,刚刚被做成“画”的。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知道,但宁可死也不愿意成为那些蓝光的傀儡。
“老大。”张晓开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嗯。”
“完事之后,我们能把他们全带出去吗?”
朱本豪看着走廊两侧的画框,倒下的人,还有死在门前的年轻男人。
半开的门透出暖黄色的光。
武者抬手,所有人停在原地。倒地的年轻男人还睁着眼,胸口已不再起伏。
张晓把他的眼皮合上。
“没问题。”武者说。之后他站起身,转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像有人在等谁回家。
朱本豪走到门边,从武器袋里摸出一面掌心大小的铜镜,斜伸出门框边缘。镜面映出门后的景象。
厨房。
很宽敞的厨房,目测有四五十平米。
操作台是不锈钢材质,被擦得锃亮,能照出吊灯的黄光。
墙上挂着铜质锅具,大大小小排列整齐,有恰到好处的使用痕迹。灶台上炖着东西,盖着盖子,咕嘟咕嘟冒热气,蒸汽把玻璃窗熏得雾蒙蒙。
很温馨。
如果忽略操作台边正在切人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