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又拨了一笔经费。
下一次，货车运来的不再是单纯的药箱。
药品之下是用油纸包裹的“礼物”。分发时，浩哥亲自打开一个包裹，拿出一把打磨过的砍刀。
围拢过来的男人们眼神各异。
浩哥面对众人，说：“东西在这里。大家给我认真听，我是为了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能守着领到的那点活命的东西，能站着走路，不用趴着求饶。给我记住，我让你们自卫。不是让你们去抢别人。”
铁器发放完毕后的黄昏，临时分发点显得空荡了许多。
大部分领到东西的人都匆匆离开了。有的回家准备藏好那点珍贵的物资，也有的按照孙亦低声交代的那样，去和信得过的人碰头，商量如何分配和隐藏自卫的工具。
浩哥让孙亦带着几个还算得力的人，去帮忙安顿几个重病号和清点剩余的少量储备。
他自己则留在了由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据点里，背靠着堆积的少量米袋，望着门口逐渐黯淡的天光。
额头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他能感觉到有颗不安分的种子在
他需要独处一会儿，平复胸腔里的火焰。
胡思乱想时，嚣张的呼喝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黄昏。
五六个人闯进了仓库。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浩哥抬头，看到他脖子上纹着黑色火蚁，敞开的夹克里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改造过的金属肩胛。
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持械小弟。是火蚁堂的人，看架势是个管几条街的分舵主。
“哟，这儿挺清净啊。” 光头壮汉咧嘴一笑，目光贪婪地看向米袋和药箱，“听说这儿有个姓浩的散财童子，东西不少嘛。哥几个最近手头紧，这片街区以后归我们‘火蚁堂’罩了，懂规矩吗？至于保护费，这些剩下的东西，就当孝敬了。”
浩哥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一眼看到，外面的居民们正躲在自家的门后面，露出胆怯又担忧的表情。
于是他不退缩。
“这里的东西，是给需要的人救命的。没有保护费给你，快给我滚。”
“嘿！给你脸了是吧？” 一个小弟挥舞着球棍上前，“知道我们是谁吗？火蚁堂！这一片......”
“我知道，你们就是一群欺男霸女的混账。要是你们再敢无理取闹，我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小子，是不是被我们给吓傻了？少废话！弟兄们，搬东西！敢拦着，砸烂他的狗头！”
几个小弟呼喝着就要上前。
浩哥也站了起来，手肘狠厉地撞在对方的肋下。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小弟惨叫着瘫倒在地。
光头壮汉脸色一变：“操！给他点厉害看看，一起上！”
战斗就这样开始。
在打架上面浩哥其实没什么经验，但火蚁堂这些人是惯于街头斗狠的老手。一个家伙抽冷子用短刀划破了浩哥的手臂，另一根球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剧痛传来。浩哥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被血丝浸染。
“他受伤了，加把劲！” 光头壮汉抄起一根铁管猛砸过来。
浩哥躲了过去，将光头顺势一把狠狠甩出去。
“你这也不行啊，嗯？”浩哥稳住身形，同时一甩头发，发现敌人多了一倍。
“我靠，全被刘海遮住了。”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惯于街头厮杀的亡命徒。
又是一个阴险的绊摔让浩哥踉跄，紧接着后脑便挨了一记沉重的闷棍，眼前金星乱冒。
“把他按住了！” 光头壮汉厉喝。
几个混混趁机一拥而上，用体重和蛮力将浩哥死死压在地上。
拳头、靴底雨点般落下，砸在腹部肋骨后背。
浩哥闷哼着，奋力挣扎，但压制他的力量太沉，更重的殴打一轮接一轮。
他的嘴角破了，渗出血丝，视线开始模糊。
“小子，服不服？” 光头踩住浩哥试图抬起的手腕，碾了碾，“把东西交出来，跪下磕个头，爷爷们考虑放你一马。”
脸颊贴着地面，浩哥感觉自己嘴里全是血腥味。
透过肿胀的眼睑缝隙，他看向角落里尚未被搬走的米袋和药箱。
那里有等着救命的药，有孩子明天早上的口粮。他闭上眼，又一下睁开，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你们做梦。”
“呀喝？还他妈嘴硬！” 光头啐了一口，示意手下松开一些。
他弯腰，捡起地上沉甸甸的铁管，在手里掂了掂。
“喜欢逞英雄是吧？” 光头蹲下身，铁管的一端抵在浩哥的侧脸上，慢慢向下滑，划过脖颈，最后停在肩膀，微微用力下压。
“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棍子硬。”
话音未落，他抡起铁管狠狠砸在浩哥的肩胛骨上！
“呃！” 钝痛使得浩哥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把惨叫憋了回去，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
“放不放手？让不让搬？”光头再次发问。
浩哥的视线涣散，再开眼时，他只看到俱乐部冷库关闭的门，看到父母异变的狰狞面孔，看看到孙亦的眼睛。
“不，放！” 声音微弱，却斩钉截铁。
“好，有骨气！” 光头再次举起铁管，这次对准了浩哥的腰腹软肋。
“砰！”
浩哥整个人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地干呕，吐出的全是胃液和血沫。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还不放手吗？”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浩哥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又摇了摇头。泪水因疼痛涌出，混着血污流进鬓角。
“妈的，真他妈是个疯子！” 旁边一个小弟看得有些胆寒，嘀咕道。
光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小白脸竟然这么扛打。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恼羞成怒取代了最初的贪婪。
“我让你不放！我让你逞能！”他不再问话，铁管再次落下！
是腿部。
又一次，砸在先前受伤的肩膀。
再一次，擦过额头，新伤叠旧伤，温热血流糊住浩哥半张脸。
仓库里只剩下沉重的击打声。
光头打得也有些气喘，他停下来，用铁管挑起浩哥的下巴。
原本苍白清秀的脸，此刻布满血污。
“还，不，放？” 光头一字一顿，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了。
这人图什么？为了那点破粮食破药？命都不要了？
浩哥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再次摇摇头。
“没意思。” 光头觉得索然无味，还有点脊背发凉。
他丢开铁管，啐了一口。
“妈的，半死不活了。行了，搬东西，赶紧走！这地方太邪性了！”
混混们如蒙大赦，赶紧绕过地上的浩哥，冲向角落的物资。
仓库里响起翻动米袋和药箱的声音。
居民们躲在阴影里，看着曾经给他们带来食物和药品的浩哥，像破布一样被丢弃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下的红色在扩大。
愧疚，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但恐惧，让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没有人敢踏出那一步。
疼，而且一阵接着一阵。
但浩哥知道，自己必须打下去。身后的东西丢了倒是无所谓，但是他桑浩峰，不是软弱的玩意！
终于，他摇摇晃晃地，又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