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帮狗日的。”浩哥步步逼近,走得越来越稳。
“他,他还没死?” 一个小弟声音发飘。
光头壮汉也张大了嘴。这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受了这种伤,早就昏死过去了!
赤着脚,踩在血泊里。衣服褴褛,浑身浴血,身上的皮肤大片大片青紫色。
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被血糊住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了光头。
他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几个搬着东西的混混,手开始发抖,不由自主地后退。
“怪,怪物。” 有人颤声说。
光头壮汉抓起刚才丢掉的铁管:“装神弄鬼!老子能打趴你一次,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浩哥开始朝着自己走过来。
身体的某些变化,他早就察觉到了。
自从那次在俱乐部外,被异变的母亲抓伤额头后,诡异蓝色物质便混着血液浸入了伤口。
不,也可能是更早,在被推出冷库门,在恐惧与背叛的冰冷中,就有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蛰伏异变。
他和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不一样。
大家不知道,他的痛觉似乎变得迟钝了点,恢复能力快得惊人,小伤往往一夜之间就只剩淡痕。
当他想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越有气势,体内的肾上腺素越能被无限催化,伤痛反而成了燃料。
感受不到痛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一不小心就死了。
他一直小心地压制着这种感觉。他怕自己一旦放纵,会滑向不可知的深渊。
平时分发物资,处理纠纷,他更多地是靠积威和逐渐熟练的街头手段,将这力量死死按在皮囊之下。
现在,压不住了,也不想压住了!
浩哥不躲了,用身体硬接打击,换取更近身的反击机会。
“不疼,我根本就不痛啊!”
一拳将一个混混的下巴打歪,反手夺过一根球棍,横扫之下砸断另一人的小腿。
力量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招式也越发狂暴,少了最初的克制,多了狠戾。
头被铁管擦过,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混着旧疤,糊住了他半只眼睛。
此刻的浩哥,苍白的面容染血,文弱的气质被狂野取代。
明明伤痕累累,气势却持续上升,越战越勇。
不要命的疯狂,越来越恐怖的反击力度,让原本凶悍的火蚁堂打手们开始感到恐惧。
“大哥,这家伙不对劲!” 一个小弟声音发颤。
“像,像那些吃过药的疯子......” 另一个看着浩哥流着血却越发狰狞的脸,腿肚子发软。
光头壮汉也慌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白脸这么能打,而且越打越凶!
他萌生退意,但嘴上还硬:“弟兄们,他就一个人!撑住!”
就在这时,浩哥后背空门大露。光头壮汉瞅准机会,手中的砍刀狠狠朝着浩哥的后心捅去!
虽然也察觉到了背后的致命寒意,但刚刚击退正面敌人的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强行躲开已来不及!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可是......
“操你们火蚁堂的祖宗!!”
无数粗野的怒吼从仓库门口传过来!
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年轻人是今天第一个领到刀的,他现在眼睛赤红地冲了进来,拿着武器不管不顾地朝着持刀的光头壮汉扑去!他也不是练家子,动作毫无章法,全凭一股不要命的血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阴影里,门缝后,原本领了东西躲回家,还有犹豫观望的居民们,在浩哥濒危的景象下,被这年轻人的怒吼点燃了!
所有人拿着菜刀、铁锹、木棍,没有的人搬起地上的砖头,吼叫着冲了出来!
“欺负浩哥,跟你们拼了!”
“抢我们的粮,还要杀人!!”
“赶跑他们,保护浩哥!”
人数直接逆转!
平日被欺压惯了的底层民众,一旦被点燃,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但混乱中,不顾生死的扑打和四面八方砸来的杂物,让火蚁堂的人彻底慌了神。
“走,快走!” 光头壮汉见势不妙,再不敢恋战,一脚踹开对手,带头朝着仓库另一边的破窗仓皇逃去。
小弟们更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跟着翻窗逃走。
混乱很快平息。仓库里一片狼藉,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居民们喘着粗气,互相看着,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赶跑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帮派分子。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靠在米袋上、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浩哥身上。
看着手持各式“武器”的街坊们,浩哥感到他们焕发出不一样光彩。他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滑倒下去。
“浩哥!”
孙亦是听到消息后火速带着人赶回来的。她冲进仓库时,战斗早已结束。
几个居民正手忙脚乱地想扶起昏迷的浩哥,却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满身的伤口。
“让开!” 孙亦拨开人群,蹲到浩哥身边。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外伤不少,流血很多,但没有致命的贯穿伤,呼吸还算平稳。
“去烧干净的水,找干净的布!还有,把我之前留着的那些止血粉和消炎药拿来!”孙亦急忙朝人群喊着。
人们立刻照办。
天快亮时,浩哥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孙亦身上。她坐在床边矮凳上,正靠着墙打盹。
晨光从仓库的破窗透进来。
似乎感觉到目光,孙亦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她看向浩哥,四目相对。
浩哥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话。
孙亦却先开了口。脸上满是欣喜静养。
“不错嘛,浩哥。”
光彻底驱散了仓库角落的阴影。
浩哥在简陋的铺位上又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知觉。
最深的几处伤口,温热愈合感尤为明显。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撑着手臂坐起身。
包扎的布条很妥帖,血止住了。高烧退去后,虽然虚弱,但疲惫后的清明充斥着他。
他刚想站起,却顿住了。
仓库破败的大门敞开着,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又被人影挡住了大半。
“怎么回事,在这干嘛呢?”
浩哥扶着堆叠的米袋,慢慢走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仓库外泥泞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孩子。
人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疲惫,但此刻都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拥挤,大家安静地等待着。
他看到了昨天那个扑出去救他的年轻人,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发红的眼眶;看到了那个他曾替她挡下铁棍的老妇人此刻正偷偷抹泪;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依赖与期待。
人群轻微地骚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克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颤巍巍从人群最前面走上前。
老人手里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走到浩哥面前,仰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沙哑的声音说:
“浩哥,您,您为我们流的血,我们都看着呢。”
他展开手中的衣物:一件粗布缝制的长袍,颜色是无比扎眼的明黄色。
灰暗的棚户区背景下,化作撕裂阴云的一缕倔强阳光。
老爷子踮起脚,努力想将黄袍披到浩哥肩上。
旁边立刻有两只手伸过来帮忙。几人动作小心,带着恭敬的虔诚,将那件手工缝制的黄袍,轻轻披在了浩哥的旧衣服外面。
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刺痛,浩哥却没有躲开。
“浩哥,以后,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我们这条命,是您给的粮、药,还有昨晚上拼死护下来的!我们这辈子都跟定您了!”
“对,浩哥!我们听您的!”
“以后谁敢再来欺负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在这里,市长说话都不好使,我们就认您浩哥!”
人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压抑的沉默被激动的声音打破。
声音一浪接一浪,在街区上回荡。
浩哥站在那里,低下头,看着刺眼的颜色。
他又回头,和早已跟着出来的孙亦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这傻娘们,只会打架和哈哈笑,啥也不知道。
他露出的表情极其复杂。
无奈,沉重,看清前路的凛然,认命的自嘲,最后他抬起头。
“你们啊......”他苦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捏起黄袍的一角,“这是害惨了我啊。”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浩哥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句话他们未必全懂。
这黄袍,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个烙印,一个甩不掉的责任,一个与过往彻底割裂并将他牢牢绑在这片土地上的象征。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送粮的少爷”,“赠药的先生”,打架不要命的“浩哥”。
这抹黄色,代表着他必须成为一面旗帜,一个核心,一个需要为所有这些将希望寄托于他的人生死负责的人。
昨晚的血战,众人的拥戴,这件突如其来的黄袍。一切都将他推到了一个再也无法后退,也无法独善其身的位置。
他想要这些人不再被随意欺凌,想要那些微弱的生机不被掠夺,想要在这片秩序的废墟上,有一小块地方能让人站着活下去,而不是趴着等死。
那么,办法就只有一个。
浩哥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复杂情绪逐渐沉淀。
他看向人群,看向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看向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同行。
但,他别无选择。
黄老会,将从这片泥泞的空地上,从这件粗糙的黄袍下,从昨夜的血与今晨的晨光中,正式踏上Z市混乱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