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扬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广袤无垠的荒野,蜿蜒至天际的灰色公路,零星的灌木丛和巨大的仙人掌。热浪扭曲着地平线,将远处的景物揉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们又一次回来了。
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慌乱地张望着周围,熟悉的越野车,六套更换的T恤衫。
然而,失去的人并没有归来……
只有四个人,和副本重置前一模一样。
阮清淮眼里的光灭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公路的尽头。
张晨气得握拳捶了下车门,他的脸上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郑西扬握住他的手,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张晨立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关切地喊了声,“阮老师?”
阮清淮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固定在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上,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久,那片热浪扭曲的空气里就会走出一个人来。
郑西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谁也不会来。
申忱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声音有些干涩,“我先去做准备,克鲁斯兄弟等会就要来了。”
郑西扬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急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阮清淮也意识到自己的沉默会为队友带来压力,忙调整起表情,试图扬起一个笑容。
他笑起来很好看,模特般的相貌就连张晨也曾经心动过。然而,此刻那笑容却充满苦涩,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大家还是能看出来。
“想想这轮的事吧,接下来的行动要怎么安排。”阮清淮看向郑西扬。
郑西扬也默契地没有提别的话题,而是开始分析起来,“这次情况不太一样了……应该没法再对他们进行心理暗示了。”
张晨点点头,“得想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要我说还是不要阻止接下来的车祸了吧?到时候以借工具帮他们修车的名义,还能拉点好感。”
“就这么做吧,你去和申教授说一声,一会你们站远一些别被伤到。”郑西扬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似乎看出他心中的顾虑,阮清淮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那对兄弟不会有事。”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那辆熟悉的黑色皮卡从地平线处冲了出来。速度很快,车轮卷起大片的尘土,车身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变形,隐隐还能听到车上传来的尖叫声。
他们这次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那辆失控的车脱离公路朝着巨大的仙人掌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仙人掌的躯干剧烈摇晃,几根断裂的枝条砸落下来。
车门被推开。哈维尔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色煞白,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马特奥也从副驾上踉跄着出来,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
“见鬼,真是倒霉!”马特奥咒骂着踢了一脚变形的保险杠。
看着这熟悉的二人,张晨表情有些复杂,因云香和他们发生争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朝他们走了过去。
“嘿,兄弟,你们没事吧?”
哈维尔抬起头,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
碰到克鲁斯兄弟的那一刻,写着“七”的光幕出现了,这意味着他们通关的机会又少了一次。他们用这一次机会换取明非宇和云香归来的可能,但却没能如愿以偿。
每一次重置,这对兄弟都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
忘记检查站的枪声,忘记旅馆里的黑影,忘记那些死去的人。
阮清淮站在远处,看着张晨和马特奥寒暄,看着郑西扬和申忱帮他们拿修车工具。
那场景和之前那么像,又和之前的每次都不太一样。
因为张晨没有被撞到,明非宇也不会再去质问二人。云香也不会再用温柔的声音抚平他们的戒备,植入“他们是卢西娅朋友”的记忆。
阮清淮闭上眼睛,云香的笑容浮现在他脑海里。
明非宇说,没了他,还有其他的家人朋友等着自己。可短短两天的时间,云香这位好友也同样离开了他。
那个总是温声细语的女生,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和他一起告诉别人,他们的温柔不是软弱。他们一起为“丧尸围城”里的孩子发过糖果,一起打理过“深谷”的后勤,收容安抚着那些寒潮中的流民。
他睁开眼,看着剩下的三位队友,这是他在末日副本中最后的温暖。
虽然他总是说不要因为异能就把自己当作“医生”,但这次……他会尽好自己的职责,保护好每一个人。
不仅仅是一位医护人员,他也可以做到更多。
阮清淮走上前,从张晨手里拿过几件修车工具。笑着对正俯身在引擎前的哈维尔说:“我来帮你一起修吧?”
“阮老师?”张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知道他们都不会修车。
阮清淮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他背过一只手轻轻地在空中虚划着,白色的符文飘入扳手和起子里。他刻意挡住了哈维尔视线,将被“绘生”加持过的工具放进了引擎盖中。
那些散发着白光的工具凭空飘了起来,灵活的穿梭于每处需要修理的地方。
“你这手艺还真不错!”哈维尔看着几乎算是焕然一新的配件,连声夸赞了好几句。
之后便是重复的寒暄,马特奥夸张晨的白发很酷,张晨像背台词一样熟练地跟他们套起近乎,一起同行去利米特州。
两辆车重新上路。皮卡在前面,越野车在后面,他们离得很近。马特奥时不时探头出来和张晨聊几句,气氛看起来轻松又融洽。
见郑西扬投来询问的目光,阮清淮主动解释道:“我想起第一次的时候,他们车祸之后就故障不断,之后几次都没有这样。用绘生,是为了省去接下来的麻烦。”
“你是对的。”郑西扬点点头,“辛苦你了。”
阮清淮笑着摇摇头,“没事,你们不用把我当成什么‘易碎物品’,有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
然而,上路不到二十分钟,皮卡突然熄火了。
阮清淮喃喃道:“这不可能……”
被“绘生”修理过的车子可以说是完好如初,理应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除非……有别的东西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