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里的部將们散了。
狂徒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捲《尉繚子》。
烛火跳了一下,把竹简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翻到韩信写的那行小字,“赠龙且將军。他日相逢,当以酒相谢。”
狂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韩將军,”他轻声说,“你今天的水攻,是衝著要我命来的。你知道我不会全军渡河,但你赌的是我会渡一半。你赌对了。我確实渡了一半。”
他苦笑了一下。
“但你没想到,我会从下游绕过去打你的侧翼。你也没想到,我会亲自衝过去。你更没想到,你的侧翼会被我打穿。”
狂徒合上竹简,收入怀中,“韩將军,我们都算到了。只是你算得比我深一层。”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战场。、
洪水涌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全军过河。
那个念头是直觉,是从项羽身上学到的特殊的直觉。
“霸王,”他轻声说,“你教我的东西,今天救了我一命。”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却没有变少。
【狂徒哥今天差点被韩信全歼】
【但他没有全军渡河,他直觉到了危险】
【这一战是真的难打啊】
【韩信难道就不会念旧情吗要是狂徒哥没有察觉有问题就真的没了】
【搞笑呢兄弟,这可是战爭,狗脑子都要打出来的,还念旧情】
【在战场上,就算对面是亲戚都要把他打废】
【的確,全力以赴才是正常的好吧】
狂徒看了一眼弹幕,没有笑。
“兄弟们,我输了。”他说,“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棋差一著。韩信算到了我会渡一半,我猜到了他会用水攻,但我没有算到他会把水蓄得那么大。”
他顿了顿。
“差一步,就差一步。”
狂徒站起来,走出帐外。
他走到营墙边,看著远处的潍水
。河面上有月光,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碎银子。
但他知道,那些碎银子
“韩將军,”他对著河对岸的方向说,“明天,你还会是用什么样的战术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潍水的水声。
洪水过后的第二天,汉军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斥候回报:韩信分兵了。
三万人向西,朝胶东方向去了。两万人向南,朝琅琊方向去了。
留在潍水西岸的,只有不到五万人。
斥候探明韩信分兵路线:胶东一路多为新降齐军,主將孔藂擅攻城拙野战;琅琊一路由曹参率领,皆是汉军精锐。
狂徒站在地图前,盯著那些標註敌情的標记。
韩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前一天还在隔河对峙,后一天就已经兵分三路。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水攻只是第一招,分兵是第二招。
第一招没打死你,第二招接著来。
“將军,”副將指著地图,“韩信分兵了,我们也分兵吧”
狂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韩信为什么要分兵
是为了快速占领齐地,还是为了引他分兵如果他分了兵,韩信会不会突然合兵,一口一口地吃掉他派出去的部队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不分。”
副將愣住了,“不分將军,韩信分了三路去攻城,我们不分兵去救,齐地的城池就全丟了!”
“韩信在等我分兵。”狂徒说,“我分了,他就合。他的兵比我们多,他分三路,每一路都比我派出去的多。我分两路,他就能用一路牵制我,另一路吃掉我。”
他转过身,看著副將。
“所以,不分。我们集中兵力,打他一路。”
“哪一路”
狂徒的手指停在胶东的方向。
“这一路,去打胶东的三万人。那一路离我们最近,而且没有韩信亲自坐镇。韩信本人还在潍水西岸,他要盯著我们。他不在的那一路,就是他的弱点。”
更何况,胶东一路多为新降齐军,战力上不高,楚军的战力远胜与这一路军队。
副將犹豫了一下,“將军,如果韩信趁我们离开,渡河攻打我们的营寨呢”
狂徒摇了摇头,確定的说到:“他不会。他渡河过来,我们正好回头跟他打。他不想跟我们打,他想跟齐地的城池打。他的目標是占地盘,不是吃我们的兵。”
他看著地图,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
“所以,我们去打他的分兵。他占一座城,我们就夺回来一座。他打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
当天下午,狂徒留一万五千人守潍水东岸营寨由副將指挥,自己率五千轻骑驰援齐地。
他走之前,把副將叫到一边,只说了一句话:“韩信如果渡河,你不要跟他打。守住营寨,等我回来。”
副將点了点头。
狂徒翻身上马,带著五千人朝胶东方向去了。
走了不到一天,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发现汉军。
大约三万人,正在围攻一座叫即墨的城池。
狂徒勒住马,问斥候:“汉军的主將是谁”
“是孔藂,旗帜上写的是『孔』字。”
狂徒皱了一下眉头。
孔藂,韩信麾下的部將,不是韩信本人。
他鬆了一口气,但也有一丝失望,他来这里,是想打韩信的。
哪怕打不过,也想再试试,现在韩信不在,他要打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汉军將领。
“传令下去,全军隱蔽前进。不要打草惊蛇。”
大军在夜色中摸到了即墨城外。
汉军正在攻城,注意力全在城墙上,没有发现背后来了人。
狂徒带著骑兵绕到汉军的侧翼,在黎明前发起了衝锋。
四千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来的时候,汉军完全没反应过来。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汉军的中军大旗。
旗帜倒下的时候,汉军的阵线瞬间崩溃了。
士兵们四处逃窜,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汉军损失了两千多人,剩下的逃散了。即墨城解围了。
他翻身下马,走进即墨城。
齐国的守將跪在城门口,感激涕零,说要给他立碑。
狂徒没有理他,走上城墙,看著东边的方向。
韩信在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韩信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