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並没有动作,他看著那四千骑兵衝进了他的侧翼防线,看著他的士兵在刀锋下倒下,看著狂徒的旗帜在人群中突进。
“下令,前军停止进攻楚军前锋,回防侧翼。”
“是。”
“中军弓弩手,瞄准楚军骑兵,放箭。”
“是。”
箭矢如雨,狂徒的骑兵倒下一片。
但狂徒没有停,只要有机会將对方的旗斩掉,对方的军心便会乱。
狂徒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弓弩手的指挥官,又一刀砍断了那面指挥旗。
汉军的阵线出现了混乱,侧翼的士兵开始后退。
韩信站在瞭望塔上,看著狂徒在人群中衝杀,沉默了很久。
“龙且,你变得比以前强了。”韩信低声说,然后他转过身,走下瞭望塔。
“传令,全军稳步后撤,不要乱。放弃歼灭楚军前锋的计划,集中兵力守住西岸。”
“將军,我们撤”
“撤。”韩信说,“再打下去,我们的损失会更大。龙且的主力还在东岸,他没有过河。我们吃不掉他。”
汉军开始后撤,阵型不乱,旗帜不倒。
狂徒追了一阵,发现追不动了,汉军的弓弩手太多,他的骑兵冲不进去。
他勒住马,看著汉军消失在地平线上。
身后,潍水还在流。
洪水已经退了,河面上漂著楚军的尸体和破碎的木筏。
狂徒站在西岸的土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救回了前锋的一部分人,但没有全部救回来。
他击退了韩信的一次进攻,但没有打贏。
他站在韩信的西岸,但他的主力还在东岸。
这一仗,他没贏,也没输。
但他的手在抖。
后怕,如果刚才他带著主力全部过河,他的三万人就会被洪水切成两段,被韩信一口一口吃掉。
他只差一步,就踏进了那个陷阱。
韩信,你够狠。
狂徒翻身上马,带著残兵,从浅滩涉水返回东岸。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韩信在看著他。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如果全军渡河,三万人就没了!】
【狂徒哥的直觉救了他】
【但他损失也不小,至少几千人没了】
【韩信太恐怖了,这仗打得像下棋】
【韩信到底是什么时候將弓箭手藏在那边的狂徒哥这边的斥候居然都没有发现】
【韩信估计早就做好准备了,狂徒哥根本干不过啊】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回到东岸的营地,走进中军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狂徒摊开地图,盯著潍水,盯著上游的峡谷,盯著下游的浅滩。
“韩將军,”他轻声说,“我还没有输,我们还没打完。”
洪水退去后的潍水,像一条被抽去半条命的巨蟒,无力地躺在两座营寨之间。
水面浑浊,漂浮著破碎的木筏、折断的旗帜、以及那些没能爬上来的楚军士兵的尸体。
狂徒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著那片狼藉,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营寨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在帐篷之间穿梭,剪刀和药杵的声音混在一起,让狂徒心中对自身决策失败感觉更加难受了。
副將递过来的战损报告,他只看了一眼,渡河前锋伤亡近五千,被水冲走失踪者逾两千;夜袭折损五百,接应时又损六百。仅今日半日,便折损七千余精锐。
狂徒把战报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没有看第二遍,因为每一遍都在他脑子里刻得更深。
中军帐里,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几个部將坐在两侧,有人低著头,有人盯著地面,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齐国的使者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他是田广派来的,名义上是“犒军”,实际上是想看看楚军还有没有救。
“將军,”一个部將站起来,声音里压著火,“韩信用水攻,这是阴招!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你想怎么打”另一个部將冷笑,“再渡一次河再让他淹一次”
“你!”
“够了。”狂徒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对著所有人。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裂了缝的石像。
“韩信不是靠阴招贏的,他靠的是脑子。”狂徒转过身,看著帐中诸將。
“他用夜间的火把骗我分兵,我没有上当。他用营前的佯动骗我渡河,我只过了一半。他用溃败诱我追击,我追了,但没有追到底。”
他看著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每一步都在算,我每一步也在算。今天他没有贏,我也没有输。但……”
狂徒顿了顿,“但潍水这条线,我们守不住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齐国使者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部將们面面相覷,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狂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潍水是齐地西面的天然屏障,丟了潍水,韩信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齐地的每一座城池都会暴露在汉军的刀口下。
而他带来的三万楚军,是齐地最后的救命稻草。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撤”
“不撤。”狂徒说,“撤了,齐地就彻底丟了。”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片刻。
“韩信今天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是因为他的水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他以为我会全军渡河,但我没有。他现在在重新评估,重新计算。他会换其他的战术进行作战。”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潍水西岸向东延伸,经过高密、胶东,一直到海边。
“他不会再来硬攻潍水了。他会分兵,一部分兵力继续在这里跟我们隔河对峙,牵制我们的主力。另一部分兵力从上游或下游绕过去,直插齐地腹地。齐地的城池,一座一座地拔。”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將军,那我们怎么办”
狂徒转过身,看著帐外漆黑的夜空。
“分兵!我们也分兵。我带一万人留在这里,继续跟韩信对峙。你带两万人,去支援齐地的城池。韩信分兵,我们也分兵。他拔城,我们守城。他打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副將愣住了,“將军,一万人对韩信你一个人”
“一万人够了。”狂徒说,“韩信不会来打我的,因为他知道我守得住。”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守得住,不是因为他的兵多,是因为韩信不想跟他打。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因为打他,代价太大。
韩信要的是齐地,不是龙且的人头。
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