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燕低着头,没有看见沈青的欲言又止,攥着拳头,她的指尖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銮驾已经下了山。春禾靠在轿子里,闭着眼睛。伏临在她身边,低声道:“沈青做得很好,都处理好了。”
春禾“嗯”了一声。
伏临有些好奇:“你这么对公孙燕,不担心她反?”
春禾嗤笑,瞥了伏临一眼:“她自己当初做得选择,我只是让她这个选择贯彻的更彻底而已,也能让她看清现实。再说了,有你在,我担心什么?大不了就杀了呗。”
“这话倒也没错。只是,厉嘉月死了,你怎么和朝臣交代?”
“晋王在江南活得好好的啊。”
“什么?”
沈青听完春禾的话,满脑袋问号,直接惊呼出声。
他刚办完晋王的事,着急忙慌来找陛下复命,结果就听到陛下和她说,让她选几个人送去江南伺候晋王。
春禾没说话,只是看向一旁的公孙燕。公孙燕退出去没一会儿,便带进来一人。
一见那人容貌,沈青那一贯面无表情的面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瞪大的双眼和张大的嘴。
“这……这……”沈青语无伦次后立刻向春禾求饶:“陛下!臣确定已经将那人处死,绝无生还的可能!”
春禾一看吓到她了连忙安抚:“这人是假的,不是真的厉嘉月,朕已经教导她一些规矩和礼仪,包括厉嘉月的一些行为习惯、笔迹等等。现在,需要你亲自带队把他送到江南,找一处隐蔽的院落,服侍伺候的人也安排我们的人。”
沈青不解,既然都杀了晋王,为何还要弄一个假的出来。
春禾让她办事,自然要和她交代清楚:“晋王殿下毕竟是禅位退下来的,她的处境安危,朝臣肯定会关注,这人突然死了,她们还不得乱起来,包括其他各地的势力,到时候还不得说朕残害手足,逼死亲姐,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之类的。虽然朕不在意这些,但是能没有还是没有吧。时不时让他写封家书”
“而且,放着这么一个人,还可以钓鱼。那些不服朕的有心之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工具人,多得是人想找上去。所以才让你找一个隐蔽院落,这样可以过滤掉一些人,他们找不到人自然知难而退,至于那些拼了命的找来的,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沈青恍然大悟。此时再去打量站在一旁那人,要不是陛下说,要不是她亲手杀了厉嘉月,沈青都很难相信这个人是假的。
不禁感慨,原来陛下这么早就布局了。毕竟要让一个人学会厉嘉月的那些言语行为习惯不是短短时间能完成的,按照沈青估算,怎么也得大半年。
照这么算,陛下难道登基前就已经在谋划了?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准备杀厉嘉月了?
沈青看向春禾的目光不禁变得炽热起来。
果然,她跟着陛下是对的。
春禾不知道沈青所思所想。
那个人是系统出品的傀儡人,直接导入厉嘉月原先的一些数据,自然就很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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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帐顶,沉甸甸的锦缎压下来,像一口倒扣的棺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着熏香,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慢慢坐起身来,帐外的丫鬟听到动静,忙挑帘进来,是个脸圆圆的小丫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眼底带着一丝惊怯:“夫人,您醒了?可要喝水?”
春禾打量着这间屋子。紫檀木的家具,多宝阁上摆着几样珍玩,看着富丽堂皇,可细看之下,那些器物上都蒙着一层薄灰,像是许久不曾被人用心打理过。她这个正室夫人住的地方,竟比下人房还要冷清几分。
“什么时辰了?”她问。
“回夫人,刚过巳时。”
春禾点了点头,掀被下床,那丫鬟忙上前伺候春禾穿鞋。春禾伸手,丫鬟扶上春禾手臂,顺着春禾的方向,将春禾扶至妆奁前坐下。
坐在铜镜前,春禾端详着镜中这张脸。三十二岁的妇人,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致,只是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下去,像一朵被风干的花。这副模样,别说是隆科多,就是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厌烦。原主被这段婚姻榨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壳。
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一等公之女,十四岁嫁给隆科多,做了二十三年正室夫人,最后被活活折磨至死,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这位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她的故事,既是一个女性的悲剧,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赫舍里氏出身满洲正黄旗,是真正的世家贵女。
她的祖父是康熙初年四大辅臣之首的索尼,她的叔父是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而她的父亲噶布喇,虽然不如弟弟索额图那般权倾朝野,却也是一等公、领侍卫内大臣。最值得说道的是,她的长姐赫舍里氏,嫁给了康熙皇帝,也就是历史上的孝诚仁皇后,那位二废二立太子的生母。
也就是说,她还是那位太子的姨母。
那时姐姐还活着,偶尔会让人接她进宫小住。她记得姐姐抚着她的头发说:“阿妹生得这样好,将来必定也嫁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那一年她六岁,穿着鹅黄色的小褂,在坤宁宫的院子里追蝴蝶。她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只觉得宫里的糕点比家里的好吃。
孝诚仁皇后崩逝那年,赫舍里氏才九岁。她不懂什么叫“难产”,只记得母亲哭得几乎昏死过去,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她跪在灵前,看着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心里模模糊糊地知道,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但赫舍里家族的血脉还在。康熙皇帝对早逝的皇后念念不忘,这份恩泽便落到了皇后的母族头上——尤其是落在了赫舍里氏这个“皇后的幼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