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呢?!”
孙支书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已经挽起袖子,亲自上前帮忙翻鹿腿,理绳子,生怕谁一个不小心把那对大鹿角给碰着了:
“赶紧把秤给我抬出来!”
“别磨蹭!”
“来了来了!”
会计老孙抱着账本,小跑着就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他一看见地上那几头鹿,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
“这得多少斤啊?!”
“别废话。”
“先秤!”
“赶紧的!”
重型杆秤很快就抬了出来。
几个人先把那头最大的公马鹿给翻上去。
“起——!!!”
几条粗绳子一绷,四个壮劳力同时咬着牙发力。
“再高点!”
“秤钩挂进去!”
“稳住!!”
“好,挂上了!”
老孙站在秤杆边上,一边往后挪秤砣,一边盯着秤星看。
挪一下。
看一下。
再挪一下。
越挪,他脸上的表情越不对。
“多少?!”
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催了。
“你别嚷嚷。”
老孙咽了口唾沫,额头上都见了汗,“这东西......重得很。”
“到底多少?!”
“净肉......”
“净肉四百八十斤!!!”
“卧槽?!”
“多少?!”
“你再说一遍?!”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四百八十斤净肉?!
这还只是肉!
那骨头呢?皮呢?下水呢?!
“我滴个娘......”
“这一头顶几头野猪了?!”
“我以前听老人说大鹿重,没想到能重到这地步......”
“这他娘的是鹿吗?!这怕不是一头小牛!!”
“继续!”
孙支书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还有三头呢!”
这下子,林场的供应任务,基本上算是不需要担心了,很容易就能搞定。
然后那可就是纯赚了!
第二头母鹿抬上秤。
“净肉二百二十斤!”
第三头半大公鹿。
“净肉一百六十斤!”
最后一头最小的鹿。
“净肉七十五斤!”
几组数字一报出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面算。
然后。
“加起来多少?!”
“老孙!快算快算!!”
“我算不过来了!!!”
老孙抱着账本,手都有点抖。
激动啊!
这么多肉,还是好吃的鹿肉,这不得起飞?!
鬼知道他们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吃口肉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些黄豆,他们真就是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珠子撞得飞快。
“净肉九百三十五斤!!!”
过了几秒,会计猛地抬起头。
“啥?!!”
“九百多斤?!”
“我靠......”
“这还只算肉?!”
“对!”
“还只算净肉!!”
老孙声音都高了不少,脸涨得通红:“骨头、皮子、下水这些加起来......”
“保守一点,也得一千四百多斤!!!”
轰——!!!
这回,真的是全场都炸开了。
一千四百多斤?!
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量了!
“牛逼!!!”
“这回是真的猛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回能拉回来这么多肉的!”
“这狩猎小队......”
“太猛了!!!”
“都给我安静!!!”
孙支书抬手一挥,这才总算把场子压住了:“听好了!”
“这肉,是狩猎小队狩猎回来的,那自然要按规矩来!”
孙支书转头看了一眼鹿,又扫了一眼林胜利几个人:
“胜利、庆山、大山、于顺,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赵庆山今年的三百斤任务早就完成了。”
“大山今年本来就是满工分。”
“于顺今天这回,也够把自己的份交了,还能有不少剩余。”
“胜利这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支书想了一下:
“连你媳妇儿那份,今年也一起交齐了,还能剩下一大半。”
“除了这额度里面的肉,你们都可以自己决定,看是要带回家还是要放在这儿,公社按市价收购!”
“你们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你们好好相想,反正你们肯定要吃不完。”
孙支书顿了顿,转头看向社员们、知青们:
“他们愿意交给公社的,那就还是老规矩。”
“净肉,优先供林场冬季大会战的工人!”
“那边几千号人等着吃饭!”
“他们先顶上去,咱们后头才有气力!”
“骨头、下水,留在公社食堂!”
“中午就给我炖上!”
“晚上,全公社一起吃!!!”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更热了,想也知道,林胜利他们肯定会将大部分的肉都拿出来,交给公社的。
毕竟他们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吃完,不如换成钱。
孙支书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绝对能给到位。
那岂不是说......
“好!!!”
“支书敞亮!”
“哈哈哈,又有肉可以吃了!”
当即,现场的人们一个个都发出了惊呼和感叹。
肉啊肉!
光是想想,就觉得亢奋。
地上那几头鹿还热着。
一群人围着,连雪地里的冷都顾不上了。
“我这边算了算。”
于顺一屁股蹲在雪地上,直接掰起了手指头,“这次把我今年的工分交齐了,还能剩下不少。”
“说不定过年能买双新棉靴,再给我娘扯块布......”
“我还想给自己整块手表。”
“呸。”
赵庆山一听,直接笑骂了:“手表?!你这点出息,我都替你害臊。不留着钱娶媳妇了?”
“那你呢?!”
于顺扭头看他。
“我......我当然比你强!”
“我回头先把家里那屋子顶子修一修,再给青龙弄两块好皮子垫窝。”
“我再......”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然后。
嘴角还是没压住。
“我当然要给自己弄几斤好酒。”
“哈哈哈!!!”
“你还说我没出息呢!!”
“大山,你怎么想的?”
几个人聊着天,林胜利突然将目光落在了大山身上。
这个时候,大山却还蹲在那头最大公马鹿的边上,一边看着那鹿角,一边嘟囔:
“我就说,它刚才还想顶人。”
“你们还不信。”
“......”
于顺一听,嘴角抽了抽。
“大山,我是说,分肉,你有什么想法?”
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林胜利他们觉得,大山自己没办法做出决定的时候,忽然,大山抬起了头:“哥!”
“嗯?!”
“我这份肉。”
“咋?”
“我想一半换钱。”
“另外一半,我放你家地窖里。”
“我带回家,我吃不到。”
“......”
林胜利愣了一下。
旁边赵庆山和于顺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还真没想到,大山会这么说。
“行。”
林胜利当即点头,“你那份,我给你盯着。”
“想放多久放多久。”
“肉票、钱票、肉、下水、骨头,你自己挑,我回头给你记清楚。”
“成!”
听到这话,大山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我有自己的肉了。”
于顺在旁边听得心里头一阵不是滋味,大山啊,也难!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赵德茂端着一壶热水走了过来。
“喝点热的,暖和暖和吧!”
赵德茂说着,将一只碗往前一递。
“谢了。”
“我该谢谢你。”
林胜利微微一愣,赵德茂这才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我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坐稳这个位置。”
“说真的,很难想象啊!”
“没想到这么几天时间,你就站稳了脚跟,连带着我,都能鸡犬飞升。”
“这是你自己也有能力。”
林胜利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大家都是盘古人,搭手是应该的。”
“嗯。”
赵德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忙活到了下午三点,天色有些黑了,这才差不多忙完。
肉该分的分,该记的记,该送林场的送林场,该留食堂的留食堂。
等到事情稍微告一段落,林胜利这才回了家。
院门一推开,追风第一个冲了进去,围着沈慕华的腿边直转。
踏雪还是慢一点,可也跟着走了出来。
“回来了?!”
屋门打开,沈慕华笑着打量着林胜利,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蹲下来,摸了摸追风。
“嗯。”
“都弄完了?”
“差不多。”
“分好了?”
“分好了。”
“咱们的肉呢?”
“我拉回来一部分,剩下的直接让孙支书明天给咱们折现。”
林胜利顿了顿:“如果不将大部分肉给孙支书安排,折现,恐怕咱们自己就得提心吊胆了。”
“嗯嗯,是啊!”沈慕华瞬间就明白了林胜利的意思。
这年头,想要吃口肉,别提有多难了。
别说是吃肉了,能沾一点荤腥,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们搞到了那么多肉,要不给别人吃,还弄回来了,想也知道,会有多少人觊觎,怕不是以后想要睡个安稳觉都不得行了。
出门也需要担心有没有人会摸进来......
可大头送去了公社,大家都吃了,即便是知道他家有肉,恐怕也没几个人会跑过来......别的不说,风险啊,不值当。
“对了,我带回来的有一部分是大山的。”
沈慕华和林胜利向着外面走去的时候,林胜利又说了一句:“他想要我们保管。”
“嗯,让他放吧。”沈慕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之前林胜利就和她说过大山家的情况,弄回去,怕不是他一口都吃不上......
等林胜利他们将肉给安置好,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
食堂那边,却比过年还热闹。
几口大锅同时开火。
骨头被劈开了往锅里丢。
姜片和粗盐一撒,滚水咕嘟嘟地往上翻,没多久,那股香味就顺着土路飘出去老远。
整个公社都像被这股味儿裹住了。
“嘶......”
“我都快走不动道了。”
“别说你了,我家孩子都跑食堂门口蹲着去了。”
连狗窝里的追风都把脑袋探了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直往食堂方向瞄。
“你想都别想。”
沈慕华一看它那样子,直接笑着喝了一句:
“今天没你的份儿,最多等人们吃完,给你点骨头吃。”
“汪......”
追风顿时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等林胜利夫妻二人过来的时候,食堂里头,人来人往。
不管是知青们,还是公社的原住民,几乎都跑了过来。
对于这儿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一顿饭,都十分的难得!
锅边全是热气。
“唉......”
食堂角落,许家辉在看到林胜利走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骨头汤上。
蹲在那儿,一声不吭。
他啃骨头的动作又急又狠,像是跟骨头有仇似的。
啃完一根,直接往碗里一扔。
又捞下一根。
吃完后,他用袖子抹了把嘴,端着空碗就走。
现在的他,天天劈柈子、清粪、运煤渣。
手糙的像砂纸。
肩膀也磨破了。
可他最受不了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林胜利被一群人围着,这个喊一声胜利哥,那个递根支烟,后头还有人跟着夸狩猎队真是太厉害了。
那场面,刺得他喉咙发紧。
可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
没被弄死,都得感谢国家,感谢制度。
不远处,魏国良坐在自己家里面,嗅着外面的味道,只觉得浑身难受。
“国良,我们去食堂吧,不管咋样,别跟肉过不去......”
魏国良听着自己老婆的话,脸色更加难看的吼了一声:“滚!你要去你去!”
殊不知,他这一嗓子实在是太大了,外面路过的不少人都听到了。
很快,消息便被传开,不少人交头接耳,笑呵呵地调侃着。
光是一想到这家伙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直接被降了下去,他们就开心......
食堂里头,热气腾腾。
骨头汤的香味混着鹿肉、野猪肉留下来的那点油气,顺着屋子顶往上翻,几乎把人整个人都给裹住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两只大碗。
一碗骨头汤。
一碗玉米面糊糊。
边上还有几块带着肉的鹿骨头,肉炖得已经酥烂,轻轻一抿就能从骨头上滑下来。
大山和赵庆山于顺他们,也围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边上,正酷酷干饭。
“哥,这肉真香......”
“废话,不香我费那么大劲干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比之前吃过的都香。”
大山一边说,一边埋头啃骨头,啃得那叫一个认真。
于顺更直接。
骨头在嘴里一抿,肉一下子就没了,连带着那点筋都给一块儿扯了下来。
“啧啧啧。”
“我今天算是活明白了。”
“以前我还觉得,劈柴挑粪换工分就够了。”
“现在一看......”
“还是得狠狠干肉啊!”
“你小子少放屁。”
赵庆山端着碗,慢悠悠喝了口汤:
“真让你自己进山狠狠干,你早跑了。”
“我不是有哥和你们吗?!”
“滚。”
几个人说说笑笑。
气氛正松快着。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拿着筷子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而且是那种带着点阴的,像蛇似的,不好的目光。
林胜利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肉,放进了沈慕华碗里。
“你多吃点。”
“嗯?”
“别停,继续吃。”
“哦......”
沈慕华下意识点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非常听话地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样说,多半就是察觉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林胜利才慢慢偏过头,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
刘建设正端着碗,坐在那儿。
他面前也摆着一碗骨头汤。
骨头没动多少。
汤倒是喝了半碗。
看着好像跟周围人没什么两样,一边吃,一边还听别人说笑。
可那双眼睛,却隔着蒸腾的白气,若有若无地落在林胜利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刘建设先是一愣。
紧接着,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丝很自然的笑意,甚至还端着碗,冲林胜利微微点了点头。
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知青。
好像前面那些破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呵......”
林胜利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
还真是会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