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刘建设这家伙,还真会装。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自己出过手。
推许家辉。
推魏国良。
推曹明远,还有崔......
自己躲在后面,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甚至于,到现在其他人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存在。
想到这儿,林胜利忍不住眯了眯眼。
而另一边。
刘建设脸上的笑虽然还在,心里头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是真的有些烦了。
血茸那件事情之后,他已经非常清楚一件事,自己现在,短时间内,确实拿林胜利没什么办法。
子弹?
卡不住了。
手续?
也卡不住了。
死人那件事?
本来是个绝佳机会。
结果倒好,被他反手借势把自己洗得更干净,甚至还把正规猎手、狩猎小队这层皮给披上去了。
现在整个盘古公社、知青点,甚至林场那边,提到林胜利,说的都是什么?!
会打猎。
有规矩。
能救人。
能给林场搞肉。
血茸还是他找回来的。
这还怎么玩?!
“操......”
刘建设低着头,手里的筷子轻轻捏紧了些。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京城来的知青,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原本他来盘古,想着的是镀金。
想着的是稳稳当当地过这几年,搞十个八个的功劳,然后再让人运作运作,放大放大......
结果现在倒好。
一个林胜利,硬生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抢走了。
还把原本该属于他的很多路,给堵住了。
“真他妈烦......”
可烦归烦,他现在还真不能乱动。
乱动说不定能把自己搭进去。
只能等。
继续等。
等一个这家伙自己露破绽的时候。
想到这儿,刘建设又慢慢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也重新恢复成了原本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
他甚至还又夹起一块骨头,放进嘴里,装出一副吃得很香的模样。
可惜。
这点小动作,落在林胜利眼里,根本瞒不过去。
“怎么了?”
沈慕华轻轻放下碗,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
林胜利收回目光,也低声回了一句:“看见条躲在角落里的老阴狗。”
“谁?”
“刘建设。”
听到这个名字,沈慕华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下,她是知道刘建设的,“他还盯着咱们?”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林胜利拿起碗,喝了口汤,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当然是想办法让他吃点苦头。”
“他不是喜欢躲在后头装干净吗?”
“那我就慢慢撕他的皮。”
“这人看着稳,其实比谁都脏。”
“前头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真要全算起来,他才是那个根子之一。”
“只不过以前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现在嘛......”
说到这儿,林胜利抬头,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又对上了刘建设。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而是就那么看着。
嘴角甚至还慢慢往上扬了扬。
笑。
很淡。
可刘建设心里,却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像是被猎人盯上了似的。
“......”
刘建设握着碗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啃骨头。
可那块骨头在嘴里,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你这笑得有点吓人。”沈慕华低声说。
“吓着你了?!”
“那倒没有。”
“那不就行了。”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
“不过你想怎么让他吃苦头?”
“暂时还没定。”
林胜利笑了笑,“找个机会吧!”
“这种人,心气儿高得很。”
“他不可能一直缩着。”
“只要他想翻盘,就一定会露出点什么来。”
“咱们只需要盯着他,等他自己动。”
“到时候狠狠干一把,让他一次疼到骨头里去。”
“嗯。”
沈慕华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看了那边一眼。
隔着人群和热气,刘建设的脸有些模糊。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人,确实麻烦。
不像许家辉。
不像魏国良。
那两个虽然烦人,可都在明面上。
这个家伙,藏得更深。
也更能忍。
但......
她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林胜利。
心里那点不安,终究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吃饭吧。”
沈慕华把一块肉夹到林胜利碗里,“别老盯着他看,晦气。”
“行。”
“我先狠狠干饭。”
“这就对了。”
“等吃饱了,回去我再慢慢想,怎么狠狠干那家伙一顿。”
“你脑子里除了狠狠干,还能有点别的吗?”
“有啊。”
“什么?”
“抱媳妇儿,睡热炕头。”
“......滚。”
沈慕华这一个字刚出口,耳朵尖都跟着红了。
这不也是狠狠......
“狠狠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呢?!”
二人将目光转了过去,就看到,周月芹捧着个大碗,从旁边走了过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一天不挨两句是浑身难受是吧?!”
林胜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倒不是。”
“主要是你们两口子说话,总感觉有意思。”
周月芹嘿嘿一笑,顺手拉过一条凳子就坐下了,后头还跟着李小雅、王秀兰几个人。
这帮女知青刚从食堂另一头过来,一个个手里还都捧着汤碗,显然是专门绕了个弯,跑过来凑热闹的。
“嫂子。”
李小雅走在最后,声音还是轻轻的,“你们吃得怎么样?”
“挺好。”
沈慕华点了点头,脸上的那点红已经压下去不少,转而冲她们招呼道,“你们坐啊!”
“都坐都坐。”
周月芹最不客气,刚一屁股坐下去,眼睛就忍不住往林胜利碗里头瞄,“哟,大哥,你这碗里头肉挺多啊!”
“你再看,我把碗扣你脸上。”
“哎呀,小气。”
“你刚刚拿了肉回去不是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是劳动所得,这碗里头的是现成的。”
“......”
屋里几个人都乐了。
王秀兰端着碗,一边吹一边小口小口喝,眼睛却一直在屋里打转:
“嫂子,你们家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样了。”
“有狗,有肉,有地窖,屋里还暖和......”
“这日子,真好。”
“是啊。”
周月芹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感慨:“大哥你是不知道,今天食堂里头,不少人都在说。”
“以前只觉得你会打猎。”
“现在感觉,你简直就是个财神爷。”
“财神爷?!”
林胜利嗤了一声,“我要是财神爷,我先给自己发一屋子粮票。”
“你不就是快发了吗?!”
于顺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端着碗蹲在角落里插了一句:“现在全公社都盯着你们这狩猎队呢!”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
几个人又是一乐。
李小雅坐在稍微靠后的地方,手里捧着汤碗,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周月芹跟林胜利斗嘴。
看着赵庆山和于顺在旁边插科打诨。
看着大山一边啃骨头一边傻乐。
看着沈慕华坐在那里,时不时替林胜利夹一筷子肉......
她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别的。
就是羡慕。
很羡慕。
羡慕沈慕华,能有这样一个人。
也羡慕林胜利,能找到这样一个姑娘,比自己强......
想到这儿,李小雅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扑在脸上,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似乎她也想要隐藏起来自己的情绪。
“嫂子。”
过了好一会儿,李小雅才轻声开口:“你们以后......是不是会越来越好?”
“嗯?那当然。”
沈慕华愣了一下,不知道李小雅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不过她还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他既然说会,那就肯定会。”
“......嗯。”
李小雅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了,大哥。”
周月芹总感觉氛围奇奇怪怪的,直接插入一个新的话题,“你们那狩猎队,真要开始了?!”
“怎么?”
“我能报名不?”
“你?!”
“对啊!”
“我也不图干一票大的,我就想......见见世面。”
“我还是觉得,这山里面肯定有老多有意思的东西了。”
“我先替山里的东西谢谢你。”
“......”
“你去一趟,人家估计都得连夜搬家。”
“嘿!”
“你怎么老瞧不起人呢?!”
“我也很能吃苦好不好?!”
“那你明天早上四点起来,我就信你。”
“......我还是再想想吧。”
一句话,又把几个人逗笑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天已经全黑透了。
林胜利他们也随着人群向外走去,手里面还拎着给狗子们吃的骨头。
夜风裹着雪沫子从路口灌过来,沈慕华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侧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食堂里那些话她没再往下说的打算,刘建设的事儿她相信,林胜利肯定可以搞定的。
她等着看就行。
相比之下,其他事儿,更让她在意。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了一段路,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地响。
林胜利走得不快,沈慕华跟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怎么了?”
林胜利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
沈慕华抿了抿嘴,脚步却慢了半拍,“就是觉得,这两天像做梦似的。”
“嗯?”
“来这儿之前,我哪想得到,居然能过成现在这样。”
“怎么?”
“以前我总觉得,身份这东西,像块石头,压在人身上,怎么都喘不过气。”
“可现在......”
沈慕华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没多少人盯着我那个身份了。”
“他们看你的时候,比看我多多了。”
“那当然。”
林胜利顺口接了一句,“我这么能干,当然得多看我两眼。”
“少贫。”
沈慕华被他这句话逗得轻轻一笑,抬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真是实话?”
“比鹿肉都真。”
“你这嘴......”
“怎么?”
“越来越会哄人了。”
林胜利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路边的雪反着一点微白的光,落在她脸上,眉眼都显得安安静静的。
“我没哄你。”
“那你说。”
“说什么?”
“说你刚刚在食堂里,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显摆本事?!”
“这话我可不认。”
“还不认?”
沈慕华忍不住笑了,“我都看出来了。”
“今天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羡慕,有人服气,还有人怕你。”
“可现在,没人还敢盯着我那点出身说三道四。”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你有多厉害。”
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慢慢低下去,手也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袖口。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被人从高处往下扯。”
“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真不是身份能压一辈子的。”
“你把我从那个坑里,一点点拉出来了。”
林胜利看着她,没说话。
这话,听着轻。
可落在他心里,却有点重。
林胜利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两天,是前面那些一路磕磕绊绊,全都慢慢走过来的日子。
从他们家被人举报开始,到洞房花烛夜,到下乡,到进山,到一起熬风雪......
一点一点,像是把以前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另一种更稳的东西。
林胜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嗯?”
“我只不过是把别人看不见的那部分,翻出来给他们看了。”
“你看。”
林胜利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会算账,会管家,会修机械,还会替我想事。”
“我要是没你,光靠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把这日子过得这么顺。”
沈慕华听着,心里头那点被他说出来的软意,又被慢慢勾了出来,嘴角忍不住的上翘:“你这是又开始夸我了。”
“我是实话实说。”
“那你是不是也该受点奖励?!”
“啊?”
林胜利一愣。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很能耐吗?”
“那就奖励你一下。”
“怎么奖?”
“你猜。”
沈慕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林胜利被她这么一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路上风挺冷,可她那句奖励落下来,还是让林胜利整个人都火热了起来。
“我猜不着。”
“那我就不给你猜。”
“嗯?”
“回家再说。”
沈慕华说完这句,脸先红了。
可还是故作镇定,拉着他袖口往前走。
林胜利被她拉着,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直压不住地扬着。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我感觉......你像是在给我下套。”
“是吗?”
沈慕华眼尾一挑,故意装得很正经,“那你进不进?”
“进。”
林胜利几乎没犹豫。
看着林胜利的样子,沈慕华忍不住咯咯直笑。
两个人一路往家走,路边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院门一开,追风先窜了进去,踏雪也慢悠悠跟上。
屋里头早就烧得热乎,灶膛里还留着火星子,映得炕边一片暖黄。
沈慕华走进去,把门关严实,回头看着他,忽然停了一下。
“胜利。”
“嗯?”
“今天晚上......你的奖励想知道是什么吗?”
“......”
林胜利看着她,没出声。
“不是说你厉害吗?”
“那我也不能白让你这么护着。”
“我想......”
沈慕华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下来,脸也红了,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自己没看错人。”
“高兴你这么厉害。”
“高兴......”
沈慕华停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后面那句说出来:
“高兴我能跟着你过日子。”
林胜利看着她,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也是。”
“嗯?”
“我也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媳妇儿这么好。”
“你又来。”
“真没来。”
林胜利笑着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今天晚上,啥都听你的。”
“真的?!”
“真的。”
“那我让你先洗手。”
“......这算啥奖励?”
“先别急。”
沈慕华抿嘴笑了,“后头还有。”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火光轻轻跳着,映得沈慕华的耳尖红了一片。
她拉着林胜利往炕边坐,伸手帮他把大衣一点点解开,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也像是有点害羞。
林胜利低头看着她,呼吸变得越发的急促。
“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你这几天,胆子大了不少。”
“我哪有?”
“有。”
“那也是被你惯的。”
沈慕华坐到他旁边,肩膀轻轻靠上来,忍不住的笑:“那今天晚上,我就再惯你一回。”
林胜利的手顺势落在她后背上:“你就不怕把我惯坏了?”
“惯坏了拉倒。”
沈慕华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反正在外头你罩着我,回家里,你得归我管。”
沈慕华说到这儿,突然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头有笑,还有点别的什么。
林胜利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见她伸手把自己辫子拆了,头发散下来,落在肩上。
然后她抬手,轻轻推了他胸口一把。
力气不大。
可林胜利却顺势就倒下去了,后背刚挨上褥子,沈慕华就翻身上来,膝盖分跪在他腰两侧。
“你......”
林胜利嗓子有点发紧。
“别说话。”沈慕华低头看着他,头发垂下来,把他俩的脸框在一个小小的暗影里,“今儿晚上,我说了算。”
沈慕华的脸比平时红。
呼吸有点儿不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扣子......
林胜利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你说要惯我,就是这么个惯法?”
“不喜欢?”
沈慕华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掌心贴上去,从他胸膛上慢慢滑过去,像是用手在量他心跳,“你不是老说我不懂吗?我今天就想试试......试试不一样的。”
她说着,身子往下沉了沉,手指摸到他的裤腰,停了一下:“你以前跟我说,别的事儿你都有谱,唯独我。”
沈慕华抬起眼看他,眼睫毛微微抖着,可声音是稳的:“那我今儿就让你更没谱一点。”
林胜利伸手想抱她,沈慕华却先一步把他手按了回去,十指扣住,压在炕铺上:“不许动,今天是你在
油灯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沈慕华没再说话。
她用了另一种林胜利从来没见她用过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高兴。
炕越来越热。
头发扫过林胜利的胸口。
她嘴唇碰上来的时候,林胜利仰起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刚才嗯什么?”
沈慕华抬起头,嘴角抿着,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得意。
“......沈慕华,你现在是真不害臊了。”
“跟你害什么臊。”
沈慕华一脸得意:“我乐意,我乐意惯着你。”
林胜利只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外头还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院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胜利!!!”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