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龟兹·安西都护府
大业二十九年春,龟兹。
安西都护府在龟兹城东正式开衙建府。这座都护府是何稠亲自督造的,占地百亩,石砌围墙,内有官署、仓储、兵营、马场,外墙四角设箭楼,墙外引龟兹河水为护城壕。正门匾额上刻着赵天亲笔——“安西都护府”。匾额两侧悬对联一副:“德服葱岭,威镇天山。”
段文振为首任安西都护,裴矩为首任安西抚慰使。二人一文一武,同堂议事。西域八国——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的国王或王子齐聚都护府大堂,正式向安西都护府呈交户籍图册、缴纳贡赋、接受大隋册封。
段文振宣读赵天诏书:“伊吾王仍为伊吾王,高昌王仍为高昌王,焉耆王仍为焉耆王,龟兹王仍为龟兹王,疏勒王仍为疏勒王,鄯善王仍为鄯善王,且末王仍为且末王,于阗王仍为于阗王。各王世袭罔替,大隋不夺其位。各国内政自主,大隋不干涉其俗。各国军队仍归各国,大隋不夺其兵。唯三事——丝路驿站、戍堡、互市,由安西都护府统一管辖。各国与突厥之交往,须报安西都护府知悉。各国之间若有争端,由安西都护府调解裁处。除此三事,一切如旧。”
高昌王麴伯雅跪前一步:“段都护,高昌愿更进一步。高昌自汉代屯田西域,传国九代,虽王号依旧,实则中原郡县之心从未断绝。高昌百姓读中原书,写中原字,行中原礼。高昌愿改为大隋郡县,请都护府派流官治理,高昌王愿去王号,世袭高昌郡公。”
此言一出,满堂震动。高昌是西域第一大国,麴氏传国九代,在西域根深蒂固。他主动请求去王号、改郡县,这是大隋想都不敢想的事。段文振看向裴矩,裴矩看向麴伯雅。
“高昌王,你可想清楚了?王号一去,高昌便不再是国,而是大隋的郡县。你不再是王,而是大隋的郡公。你的子孙不再是王子王孙,而是大隋的世袭郡公。”
麴伯雅流泪道:“裴天使,本王想了九代人了。本王的祖上从中原来,在高昌传了九代。每一代高昌王临终前,都要对下一代说——勿忘中原。本王今年五十有三,不知还能活几年。本王不想把王号传给儿子,本王想给儿子留一个大隋郡公的身份。让他堂堂正正做大隋的官,不必再对突厥人低头。”
归墟站在大堂侧门后,听到这番话,眼眶红了。她想起大业二十七年高昌城下,麴伯雅开门投降时说的话——“本王等中原的王师,等了九代人。”今天他说,他想了九代人。不是一时冲动,是九代人的夙愿。
段文振扶起麴伯雅:“高昌王,你的心意,本帅会奏报陛下。在陛下诏书下达之前,高昌一切如旧。”
麴伯雅叩首:“臣,高昌麴伯雅,恭候陛下圣裁。”
第二节、高昌改郡
大业二十九年夏,赵天诏书抵达龟兹。诏书只有两个字:“准。高昌国改为高昌郡,原高昌王麴伯雅封高昌郡公,世袭罔替。高昌郡太守由安西都护府选任,报吏部备案。高昌郡下属各县,县令由太守选任,报都护府备案。高昌郡赋税,三成留郡自用,七成交安西都护府。高昌郡兵役,仍归高昌郡公统领,战时受安西都护府调遣。高昌郡学宫,由安西都护府拨钱粮设立,教授汉文、儒学、算术、律令。”
高昌城头,高昌国的旗帜缓缓降下。麴伯雅亲手把旗帜叠好,双手捧给儿子麴文泰:“文泰,这面旗,高昌用了九代人,四百年。今天降下来,不是耻辱,是回家。你祖父临终前对我说——勿忘中原。我对你说——我们回家了。”
麴文泰跪接旗帜,泪流满面。
大隋的旗帜在高昌城头升起。高昌百姓倾城而出,围观这场改旗易帜。他们中很多人是汉人后裔,祖上从汉代起就在这里屯田戍边,一代一代传下来,已经和西域人通婚,口音也带了胡腔。但他们读的是中原的书,写的是中原的字,行的是中原的礼。今天,中原的旗帜终于重新飘扬在高昌城头。
高昌郡首任太守是从删丹县令升任的郑文举。他在删丹九年,引祁连山雪水灌溉删丹麦田,把一座边陲小县治理成了河西粮仓。赵天亲自点他出任高昌首任太守。郑文举从删丹出发,骑了两个月马,抵达高昌。麴伯雅出城迎接。
“郑太守,高昌交给你了。”
“麴郡公,高昌还是高昌人的高昌。本官来,不是来换天的,是来帮高昌把天撑得更高。”
郑文举在高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税,不是派役,是走。他带着两个书吏,走遍了高昌下属的每一个乡、每一个村落。高昌有多少户、多少口、多少田、多少渠、多少牛羊、多少果园,他一一记录在案。他发现高昌不缺地,缺水。天山融水白白流走,流不到田里。高昌百姓种地靠天吃饭,丰年勉强温饱,歉年就有饥荒。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修渠。他从删丹带来了修渠的工匠,从高昌各乡征发民夫,在天山脚下修筑引水渠。他亲自下渠挖泥,手上的茧比老农还厚。高昌百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守——穿着官服却和他们一起挖渠,吃和他们一样的馕饼,喝和他们一样的渠水。渠成那天,天山融水顺着新渠流进了高昌的麦田。一个老农跪在渠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哭了:“郑太守,高昌人等了这条渠,等了几百年。”
郑文举在高昌待了六年,后来升任安西都护府长史。致仕后他没有回中原,留在了高昌。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删丹是我的第一个家,高昌是我的第二个家。中原太远了,我怕回去就回不来了。”
他死在高昌,葬在天山脚下。麴文泰亲自为他立碑,碑上刻着:“大隋高昌郡首任太守郑公讳文举之墓。”高昌百姓每年清明都去给他扫墓,坟前的供品堆成小山。
第三节、龟兹改郡
高昌改郡的消息传遍西域。龟兹王白苏尼咥坐不住了。他遣使龟兹都护府,求见段文振。
“段都护,高昌改郡了。龟兹也想改。”
白苏尼咥是龟兹王,王族姓白,自汉代就统治龟兹,传了几十代。龟兹是西域大国,拥兵数千,城池坚固,佛教昌盛,乐舞闻名天下。龟兹改郡,分量比高昌更重。段文振问他:“龟兹王,高昌王是汉人后裔,想回家。你是龟兹人,为什么也想改郡?”
白苏尼咥说:“段都护,本王虽是龟兹人,可龟兹从来不是孤悬西域的孤岛。汉代班超驻龟兹,龟兹归汉。唐代——前朝——龟兹归唐。突厥来了,龟兹被逼归突厥。可龟兹的人心从来没有归过突厥。突厥人只知道抢,不知道治。他们抢了龟兹几百年,龟兹越来越穷。大隋来了,不抢不夺,修路筑城,设互市,通商旅。郑太守在高昌修渠引水,高昌百姓吃饱了饭。本王去高昌看过,高昌的麦田比龟兹的绿洲还密。本王是龟兹王,龟兹百姓吃不饱饭,本王睡不着。段都护,龟兹愿意改为大隋郡县,请大隋派流官治理,请大隋派工匠教龟兹百姓种地、冶铁、织布。本王愿意去王号,世袭龟兹郡公。”
段文振奏报长安。赵天诏书——“准。龟兹国改为龟兹郡,原龟兹王白苏尼咥封龟兹郡公,世袭罔替。龟兹郡太守由安西都护府选任。龟兹郡赋税,三成留郡,七成交都护府。龟兹郡学宫,教授汉文、儒学、算术、律令、梵语、龟兹语。龟兹乐舞,列入大隋太常寺乐部,龟兹乐工可入长安教坊授艺。龟兹冶铁,由工部派匠师指导,提升技艺。龟兹良马,纳入大隋马政,每年选送良马入长安。”
龟兹城头,龟兹国的旗帜缓缓降下。白苏尼咥亲手把旗帜叠好,双手捧给儿子白素稽:“素稽,这面旗传了几十代。今天降下来,不是龟兹亡了,是龟兹找到了更大的家。龟兹还是龟兹,龟兹的乐舞还会在长安响起,龟兹的良马还会在天山脚下奔驰。只是从今天起,龟兹的百姓也是大隋的百姓,龟兹的困难也是大隋的困难。你要记住这一天。”
白素稽跪接旗帜。
大隋的旗帜在龟兹城头升起。龟兹百姓围观这场改旗易帜,他们的心情比高昌百姓复杂。高昌百姓是汉人后裔,改郡是回家。龟兹百姓是龟兹人,改郡是归附。但白苏尼咥说得对,龟兹从来不是孤岛。班超驻龟兹,龟兹归汉。突厥来了,龟兹被逼归突厥。几百年来龟兹人在汉与突厥之间摇摆,不是因为首鼠两端,是因为他们太弱,谁都打不过。今天他们归了大隋,是因为大隋让他们相信——归了大隋,不会再挨突厥的鞭子,不会再饿肚子,不会再有商队被抢,不会再让孩子读不起书。
龟兹郡首任太守是裴矩推荐的安西都护府录事参军杜行敏。杜行敏是关中人,科举进士出身,在河西做过县令,通西域语言。他在龟兹做的第一件事是设立学宫。学宫教授汉文、儒学、算术、律令,同时也教授梵语、龟兹语。他对白苏尼咥说:“龟兹郡公,龟兹的乐舞要传下去,龟兹的语言要传下去。大隋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说汉话的龟兹,是一个既会说龟兹话又会说汉话的龟兹,既会跳龟兹舞又会读中原书的龟兹。”
白苏尼咥流泪了。他最怕的就是龟兹改郡以后,龟兹的语言、乐舞、风俗被慢慢抹掉,龟兹人变成二等大隋人。杜行敏这番话打消了他最大的疑虑。
龟兹学宫开学那天,白苏尼咥亲自送儿子白素稽入学。他对儿子说:“素稽,阿爹这一代只学会了说汉话,没学会读中原的书。你要替阿爹读,读完回来教阿爹。”白素稽在学宫里读了三年,学会了汉文、儒学、算术、律令。他后来袭爵龟兹郡公,又做了龟兹郡丞,成了大隋在西域的第一代龟兹籍流官。
第四节、焉耆改郡
龟兹改郡的消息传到焉耆,焉耆王龙突骑支遣使龟兹,求见段文振。龙突骑支是高昌王之外第二个主动请求改郡的西域国王,但他面临一个现实的难题——焉耆北边紧邻西突厥处罗可汗的牧场,突厥骑兵三日可至。高昌改郡,突厥鞭长莫及。龟兹改郡,突厥不敢轻动。焉耆改郡,突厥必来攻。龙突骑支说:“段都护,焉耆愿改郡,但焉耆挡不住突厥。求都护府在焉耆驻重兵。”
段文振与归墟商议。归墟说:“焉耆是丝路中段咽喉,北接突厥,南连龟兹,地理位置比高昌、龟兹更险要。焉耆不改郡,丝路中段永无宁日。焉耆改郡,突厥必来攻。这不是坏事——我们正愁找不到理由彻底解决处罗可汗。段都护,儿臣建议答应焉耆改郡,同时向焉耆增兵,在焉耆以北山口修筑关隘,把突厥南下的路堵死。处罗可汗若来攻,正好一举歼之。”
段文振采纳归墟建议,奏报长安。赵天诏书:“准。焉耆国改为焉耆郡,原焉耆王龙突骑支封焉耆郡公,世袭罔替。安西都护府向焉耆增兵三千,在焉耆以北山口修筑关隘。焉耆郡赋税,三成留郡,七成交都护府。焉耆郡学宫,由都护府拨钱粮设立。”
焉耆城头,焉耆国的旗帜缓缓降下。龙突骑支没有把旗帜交给儿子,而是交给了段文振:“段都护,这面旗本王不留给儿子了。本王留给大隋。焉耆从此不再有王旗,只有大隋的旗帜。”
段文振接过旗帜,对龙突骑支拱手一礼:“焉耆郡公,大隋不会让你后悔。”
何稠奉命在焉耆以北山口修筑关隘。他勘察地形后选定了天山支脉的一处隘口,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是突厥南下的必经之路。他在这里修筑了一座关城,石砌城墙横亘谷口,墙高两丈,宽一丈,上有箭楼、烽燧,下有瓮城、壕沟,取名“铁门关”。关城落成那天,何稠站在关上,北望天山草原。他对龙突骑支说:“焉耆郡公,铁门关一日在,突厥一日不能南下。焉耆百姓可以睡安稳觉了。”
龙突骑支跪在关前,朝着长安方向磕了三个头。铁门关后来成了安西都护府北线最重要的关隘,历代驻兵不断。突厥骑兵无数次南下,无数次被挡在铁门关外。焉耆百姓编了首歌谣:“铁门关,铁门关,突厥到此心胆寒。”这首歌谣在西域传唱了很久。
第五节、于阗改郡
丝路南道,于阗。于阗王尉迟氏听说北道高昌、龟兹、焉耆相继改郡,知道大势所趋。他遣使龟兹,求见段文振。
“段都护,于阗愿改郡。但于阗有一个请求——于阗盛产玉石,自古以来以玉闻名天下。于阗改郡后,请大隋在于阗设玉官,管理玉石开采和贸易,不要让奸商把于阗的玉挖尽了、卖贱了。于阗的玉是于阗的根,根挖尽了,于阗就死了。”
段文振奏报长安。赵天诏书:“准。于阗国改为于阗郡,原于阗王尉迟氏封于阗郡公,世袭罔替。于阗郡设玉官,正七品,专管玉石开采、加工、贸易。于阗玉开采,每年限量,不得滥挖。于阗玉贸易,由玉官统一定价,不得贱卖。于阗玉精品,优先供大内及太庙祭祀之用。于阗郡赋税,三成留郡,七成交都护府。于阗郡学宫,教授汉文、儒学、算术、律令、于阗语。”
于阗城头,于阗国的旗帜缓缓降下。尉迟王没有把旗帜交给儿子,也没有交给段文振。他把旗帜叠好,放在于阗王宫的祖庙里,锁上门,把钥匙交给了段文振:“段都护,这面旗本王锁在祖庙里了。钥匙交给大隋。于阗的后人想知道祖先的荣光,可以打开祖庙看。但于阗的明天不在这面旗上,在大隋的旗帜上。”
段文振接过钥匙,对于阗王深深一礼。
于阗郡首任玉官是归墟亲自推荐的工部玉作司老玉工韩璞。韩氏世代琢玉,韩璞在工部玉作司做了四十年,大隋的玉玺、玉璧、玉佩多出其手。归墟说:“韩师傅,于阗的玉是天底下最好的玉。可于阗人只会挖玉,不会琢玉。他们把最好的玉挖出来,贱卖给粟特商人,粟特商人运到波斯琢成玉器,再高价卖回西域。于阗人挖了几百年玉,自己没有富起来。你去于阗,不是去管挖玉的,是去教于阗人琢玉的。让他们不只是卖玉料,还要卖玉器。让于阗的玉工比波斯的玉工琢得更好,让西域的商人反过来到于阗买玉器。”
韩璞到了于阗,在玉龙喀什河边开设玉作。他从长安带去了琢玉的工具和匠师,从于阗本地招收学徒,手把手教他们琢玉。于阗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玉不只是挖出来卖给别人,还可以自己琢成玉璧、玉琮、玉马、玉佛,价值翻上数倍。于阗玉作后来成了西域最大的玉器作坊,于阗玉器远销波斯、天竺、拂菻。于阗百姓编了首歌谣:“于阗玉,于阗玉,从前挖了送出去。韩玉官,来于阗,教咱琢玉富家园。”韩璞在于阗待了十五年,死在于阗。于阗百姓把他葬在玉龙喀什河边,碑上刻着:“大隋于阗郡首任玉官韩公讳璞之墓。”
第六节、疏勒改郡与葱岭军镇
疏勒。疏勒是丝路南北两道的交汇点,从疏勒往西翻越葱岭就是中亚、波斯、拂菻。疏勒归隋最早,改郡却最晚。不是疏勒王不愿意,是段文振压着。归墟问为什么,段文振说:“疏勒是大隋的西大门。门要装得结实,不能急着挂牌子。等伊吾、高昌、焉耆、龟兹、于阗都改完了,疏勒的根基稳了,再改不迟。”
大业三十一年,疏勒根基已稳。何稠修筑的疏勒驿城成了西域最大的互市,粟特、波斯、天竺商人云集。疏勒百姓从互市中赚到了钱,对大隋的归属感一天比一天强。疏勒王阿弥厥再次请求改郡。段文振奏报长安,赵天诏书:“准。疏勒国改为疏勒郡,原疏勒王阿弥厥封疏勒郡公,世袭罔替。疏勒郡为安西都护府治所,都护府驻龟兹之例改为驻疏勒。疏勒郡赋税,三成留郡,七成交都护府。疏勒郡学宫,教授汉文、儒学、算术、律令、粟特语、波斯语。”
疏勒城头,疏勒国的旗帜缓缓降下。阿弥厥把旗帜叠好,双手捧给段文振:“段都护,疏勒等了三年。不是本王犹豫,是段都护让本王等。本王等了三年,等明白了——大隋不是来换旗的,是来扎根的。疏勒的旗可以降,大隋的旗升起来,疏勒百姓的日子要比以前更好。段都护,本王信你,信大隋。”
段文振接过旗帜,扶起阿弥厥:“疏勒郡公,你不会信错。”
疏勒改郡的同月,赵天另一道诏书抵达——在葱岭设立葱岭军镇,归安西都护府直辖,驻兵两千,扼守葱岭山口,保护丝路西段畅通。葱岭军镇是大隋版图的最西端,出了军镇山口就是中亚。葱岭军镇首任镇将是独孤楷,他在丝路南道立下大功,率五千人收服鄯善、且末、于阗,未折一兵一卒。赵天亲笔写诏:“葱岭军镇,大隋西极。守此镇者,守大隋西门。”
独孤楷站在葱岭山口,看着那连绵不绝的雪峰。他对部下说:“大隋的路修到了这里,大隋的兵驻到了这里。再往西是波斯,是拂菻,是大隋商旅要去的地方,不是大隋军队要去的地方。我们的使命是守在这里,让商旅平安通过,让丝路畅通无阻。”
他在葱岭山口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大业三十一年,大隋葱岭军镇,立于葱岭。西出此关,非大隋之土。东归此关,即大隋之家。”
第七节、西域行省
大业三十二年,安西都护府辖境——高昌郡、龟兹郡、焉耆郡、疏勒郡、于阗郡、鄯善郡、且末郡,七郡之地,东西三千余里,南北两千余里,户口三十余万,驻军三万,屯田自给。七郡均已改郡,国王去王号、封郡公,大隋派驻流官治理,赋税三成留郡、七成交都护府。驿站、戍堡、互市遍布丝路南北两道,商旅畅通,突厥远遁。学宫在七郡遍地开花,西域子弟开始读中原书、写中原字、行中原礼。
归墟向赵天呈上奏章——《请立西域行省》。奏章写道:“西域七郡,地广数千里,口三十余万,驻军三万。安西都护府以军府统郡县,终非长久之制。儿臣请改安西都护府为西域行省,设西域巡抚,统辖七郡军政民政。行省治所设于疏勒,巡抚由吏部选任,三年一任。行省下设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分掌民政、刑名、军事。七郡太守由巡抚选任,报吏部备案。赋税、学政、驿传、屯田,由行省统一规划。西域行省之设,标志着西域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大隋不可分割的版图。”
赵天在中华殿召集群臣廷议。有人反对——西域万里之遥,设行省鞭长莫及;西域胡汉杂居,设行省恐生事端;西域设行省,突厥必来争夺,兵连祸结。也有人赞成——西域七郡已改流官,设行省是水到渠成;驿站、戍堡、互市已连成网络,西域与中原的交通比前代便捷十倍;大隋在西域驻军三万,屯田自给,不费中原钱粮。
赵天听完群臣议论,站起来走到《西域全图》前,从玉门关开始向西移动手指——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鄯善、且末,每一处他都亲自看过奏报,每一处他都知道那里有多少户多少口、多少田多少渠、多少兵多少马。最后他的手指停在葱岭。
“诸位爱卿,朕问你们一个问题。玉门关以西,葱岭以东,这片土地叫什么?”
有人说是西域,有人说是安西都护府辖境,有人说是丝路南北两道。赵天摇头。
“它叫大隋。伊吾是大隋的伊吾,高昌是大隋的高昌,龟兹是大隋的龟兹,疏勒是大隋的疏勒,于阗是大隋的于阗。大隋的百姓在那里种地,大隋的商旅在那里经商,大隋的士兵在那里戍边,大隋的学童在那里读书。它凭什么不叫大隋?传旨——改安西都护府为西域行省。西域行省辖高昌、龟兹、焉耆、疏勒、于阗、鄯善、且末七郡,省治设于疏勒。首任西域巡抚,由南阳公主杨静婉署理,一年后由吏部选任正式巡抚接替。”
归墟跪下:“儿臣领旨。”
群臣跪伏:“陛下圣明。”
第八节、归墟署理西域
大业三十二年秋,归墟以署理西域巡抚的身份再次西行。这是她第三次踏上西域的土地。第一次是大业二十七年随段文振西征,从玉门关走到疏勒,督办了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的归附和驿站修筑。第二次是大业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西域初定,她在疏勒写《西域条陈》,搭起了安西都护府的治理框架。这是第三次,她要把这个框架变成真正的行省。
西域巡抚衙门设在疏勒驿城旁,是何稠新修的一片官署。归墟在巡抚衙门升堂理政的第一天,七郡太守、郡丞齐聚。高昌太守郑文举,龟兹太守杜行敏,焉耆太守缺,于阗太守缺,疏勒郡丞代理郡务,鄯善、且末地小,以县令行太守事。七个郡,三个没有太守。西域行省刚刚设立,百废待兴。
归墟没有急着任命官员,而是带着七郡长官做了一件事——走。从疏勒出发,沿着何稠修的驿道,一站一站向东走。焉耆、龟兹、高昌、伊吾,然后从伊吾折向南,走丝路南道,鄯善、且末、于阗,最后回到疏勒。走了整整四个月,把西域行省七郡全部走遍。
每到一郡,她亲自核对户籍、田亩、赋税、驿传、学政,亲自接见当地长老、商贾、僧侣、百姓。她发现了很多奏报上看不到的问题。高昌郡的户籍,麴伯雅交上来的数字和郑文举重新核查的数字差了三千户,那三千户是麴氏王族和高昌贵族的荫庇人口,高昌改郡时没有交出来。龟兹郡的赋税,杜行敏定的税率比朝廷规定的值百抽五高了一倍,多收的钱一部分进了都护府军饷,一部分被经手的吏员私吞。焉耆郡的铁门关驻军,段文振增派的三千士兵实际只到了一千五,另外一千五的空额被吃空饷。于阗郡的玉官韩璞管住了玉石开采和定价,但管不住于阗郡公尉迟氏的亲戚偷偷把玉料卖给粟特商人,绕过玉官逃税。鄯善、且末地小民贫,朝廷拨付的学宫钱粮被敦煌县令截留了一半,到位的只有一半。
归墟每到一处,就地解决问题。高昌郡的荫庇人口——召集麴伯雅和麴氏长老,告诉他们隐匿户口是前朝的旧账,大隋不追究,但从今天起高昌郡的户籍必须据实上报,再敢隐匿一户,依大隋律治罪。麴伯雅带头交出了自家的荫庇人口,其他长老纷纷效仿。龟兹郡的税外加征——当场免去杜行敏龟兹太守之职,押送回长安听勘,税外加征的多收部分全部退还百姓,龟兹郡税率严格按照值百抽五执行。焉耆郡的空饷——彻查铁门关驻军花名册,缺额一律补齐,涉事军官押送都护府治罪。于阗郡的私玉——与尉迟郡公定下玉料出关的勘合制度,每一块运出于阗的玉料都必须有玉官签发的勘合,无勘合者以走私论。鄯善、且末的学宫钱粮——行文敦煌郡守,截留的钱粮限期补足,敦煌郡守罚俸半年。
四个月走完,归墟瘦了一圈,黑了一层。她对随行的书吏说:“坐在衙门里看奏报,西域太平无事。走出来看,到处都是窟窿。行省不是设一个巡抚衙门就完了,行省是要把每一个窟窿都堵上,把每一件事都理顺。本宫这次来,就是来堵窟窿的。”
第九节、西域行省运行
大业三十三年,西域行省的架子搭起来了。首任正式西域巡抚不是别人,是郑文举。他从高昌太守升任西域巡抚,从正五品一跃为正三品封疆大吏。他在西域待了六年,从删丹到高昌再到整个西域,一步一个脚印。赵天亲自点他,诏书上写着:“郑文举,删丹一县令,引水灌田,民以饱暖。高昌一太守,修渠劝农,郡以大治。西域行省初立,需此人。”
郑文举接任西域巡抚后,延续归墟“走”的传统,每年花三个月时间巡查七郡,不坐轿不骑马,带几个随从徒步或骑驴,走到哪里查到哪里。他在任期间西域七郡的户籍从三十余万增长到四十余万,赋税从十几万贯增长到近三十万贯,学宫从数所增长到三十余所。西域的麦田一年比一年多,互市一年比一年热闹,百姓一年比一年富足。
葱岭军镇的独孤楷每年除夕都站在葱岭山口,望着东方。部下问他看什么,他说看长安。部下说长安万里之遥,看不见。独孤楷说看不见也要看,看了心里踏实。他在葱岭军镇驻守了九年,九年没有回过长安。第九年的除夕,他病倒在军镇。军医说治不了,要送回疏勒。独孤楷摇头:“葱岭是大隋的西极。守西极的人不能离开西极。我死也要死在这里。”他死在葱岭军镇,葬在葱岭山口。墓碑朝着东方——朝着长安的方向。碑上刻着他生前立的碑文:“大业三十一年,大隋葱岭军镇,立于葱岭。西出此关,非大隋之土。东归此关,即大隋之家。”碑文下多了一行字——“独孤楷,大隋葱岭军镇首任镇将,大业三十九年卒于任,葬于葱岭。”
于阗玉作在韩璞死后由他的儿子韩玉接掌。韩玉在于阗长大,会说于阗语,娶了于阗女子为妻。他把于阗玉作扩展成了西域最大的玉器作坊,于阗玉器不仅卖到波斯、天竺,还通过丝路卖回长安。长安的达官贵人以佩戴于阗玉器为荣。于阗百姓编了新歌谣:“于阗玉,于阗玉,从前挖了送出去。韩公来,教琢玉,于阗玉器天下誉。”韩玉在于阗待了一辈子,死在于阗,葬在他父亲韩璞的墓旁。父子两代玉官,埋在了玉龙喀什河边。
铁门关在焉耆郡北边屹立了数十年,突厥骑兵数次南下,每一次都被挡在铁门关外。龙突骑支的儿子龙突骑明袭爵焉耆郡公,又做了铁门关守将。他从小在焉耆学宫读书,汉文、儒学、算术、律令样样精通,骑射也得自家传。他最得意的事不是当郡公,是当铁门关守将。他站在铁门关上对部下说:“我阿爹把焉耆的旗交给了大隋,大隋把铁门关的钥匙交给了焉耆人。守住铁门关,就是守住焉耆人的家。”
第十节、西域的学童
西域行省设立后最大的变化不在户籍、赋税、驿传、屯田,在人。高昌学宫、龟兹学宫、焉耆学宫、疏勒学宫、于阗学宫、鄯善学宫、且末学宫,七郡学宫每年招收西域学童数百人,教授汉文、儒学、算术、律令,兼授各郡本地语言。十年后,第一批西域学童长大了。
他们中有人留在西域做了书吏、教谕、驿长、玉官、译官,有人被选送到长安四门学深造,有人考中科举做了流官。白素稽——龟兹郡公白苏尼咥之子,龟兹学宫第一批生员,后袭爵龟兹郡公,任龟兹郡丞,成了大隋在西域的第一代龟兹籍流官。麴文泰——高昌郡公麴伯雅之子,高昌学宫第一批生员,后袭爵高昌郡公,任高昌郡丞。龙突骑明——焉耆郡公龙突骑支之子,焉耆学宫第一批生员,后袭爵焉耆郡公,任铁门关守将。尉迟光——于阗郡公尉迟氏之子,于阗学宫第一批生员,后袭爵于阗郡公,任于阗郡玉作副监。他们不再是西域各国的王子王孙,而是大隋西域行省的流官、郡丞、守将、副监。他们读的是中原的书,写的是中原的字,行的是中原的礼,但他们的根在西域,他们的心在西域。他们是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大隋西域人”。
归墟第三次西行结束时,特意去了龟兹学宫。学宫里的学童正在背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声音稚嫩,带着龟兹口音,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她问一个龟兹学童叫什么名字,学童用流利的汉话回答:“回公主,我叫白义成。”她问白义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白义成说想回龟兹做教谕,教更多的龟兹孩子读中原的书。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删丹县学的放羊娃张阿小,蹲在羊群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郑文举问他跟谁学的,他说跟过路的商队账房学过几个字。郑文举把他带回了县学,他后来考中进士,回到河西做了酒泉郡守。致仕那年他回到删丹,站在删丹县学门口对里面的孩子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在这里放过羊。郑县令从这里路过,问我跟谁学的写字。我说跟商队账房学的。郑县令说,跟我走,我教你。孩子们,你们比我幸运,不用等商队账房路过。你们的学宫就在这里,你们的先生就在这里。好好读书,将来去长安,去看更大的世界。”
张阿小的话是对删丹的孩子说的,也是对西域的孩子说的。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鄯善、且末——西域七郡的孩子,不再需要等商队账房路过。他们的学宫就在这里,先生就在这里。他们可以读书、识字、明理,可以去长安看更大的世界,可以回来教更多的西域孩子。这就是行省的意义。不是换一面旗帜,不是派几个流官,不是收几成赋税——是让西域的孩子也能像中原的孩子一样,有书读,有路走,有未来。
第十一节、赵天的目光
大业三十五年,长安大兴宫。
赵天站在《大隋郡县图》前。这幅图每年都在变。大业初年,西域还是一片空白,只标注了几个国名。大业二十九年,西域七郡第一次出现在图上。大业三十二年,西域行省正式标注——西至葱岭,辖七郡,省治疏勒。今天,西域行省的标注旁边多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高昌郡,户五万三千,口二十二万,田百万亩,学宫四所。龟兹郡,户六万一千,口二十六万,田百二十万亩,学宫五所。焉耆郡、疏勒郡、于阗郡、鄯善郡、且末郡,一一在列。
赵天的手指从玉门关向西移动,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葱岭。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葱岭军镇的标注上——“独孤楷,大业三十九年卒于任,葬于葱岭。”他已经知道了独孤楷的死讯。这个在丝路南道立下大功、在葱岭山口守了九年的老将,至死没有回长安。
“传旨。追赠独孤楷为葱岭县公,谥忠毅。其子独孤明袭爵,授葱岭军镇副将。”
归墟站在他身边。三十四岁了,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发。她做了署理西域巡抚,把西域行省的架子搭了起来;做了道路稽核使,把四纵四横的账查得清清楚楚;做了治水稽核使,把鉴湖退田的钉子拔得干干净净。她用二十年的时间把大隋的版图一针一线缝得严严实实。
“父皇,西域行省立住了。儿臣三次西行,亲眼看着它从都护府变成行省,从军管变成郡县,从胡汉分治变成一体同风。独孤楷死在了葱岭,韩璞父子死在了于阗,郑文举从删丹一路走到疏勒,在高昌修渠,在西域巡抚任上致仕。他们把根扎在了西域。西域不再是化外之地了。”
赵天说:“静婉,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在西域设行省吗?不是因为西域富庶——西域七郡的赋税加起来还比不上江南一个大郡。不是因为西域好治理——万里之遥,鞭长莫及,突厥在北,波斯在西,永远不太平。是因为西域是大隋的西大门。门不牢,家里再富也睡不安稳。朕用二十六年把家里收拾好——运河通了,科举推了,河道治了,道路修了,人才网了。然后朕腾出手来,把西大门装结实。门装结实了,家里的人才能安心种地、安心经商、安心读书。独孤楷、韩璞、郑文举,他们是装门的人。他们装的门会护着大隋一代又一代人。”
归墟说:“父皇,西域这条路您走了三十五年。从大业元年开始,您就在为大隋的西大门做准备。儿臣那时候还小,不懂您为什么那么急迫地修运河、推科举、治河道、修道路。现在儿臣懂了——您不是在修运河,是在为西域运粮草;不是在推科举,是在为西域选郑文举;不是在治河道,是在让中原没有水患拖后腿;不是在修道路,是在让大军半个月从长安开到玉门关。您用了二十六年做准备,然后用九年把西域纳入了大隋版图。父皇,您是大隋最有耐心的猎人。”
赵天看着女儿,想起了很多年前。商朝的帝辛,他想经略东夷,朝中无人可用,粮草不济,最终身死国灭。三国的孙坚,他想跨江击刘表,后方不稳,粮道被断,最终中箭身亡。南宋的岳飞,他想直捣黄龙,十二道金牌召他回师,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明朝的崇祯,他想守住山海关,关内流寇四起,关外满清虎视,最终煤山自缢。每一世他都有雄心壮志,每一世他都功败垂成。不是他不够努力,是他没有把家里收拾好就急着往外打。这一世他用了二十六年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运河通了,粮草不愁;科举推了,人才不缺;河道治了,后方不乱;道路修了,运兵不迟。然后他才动手。一动手,九年就把西域纳入了版图。
“静婉,朕不是有耐心。朕是吃过太多亏了。几十世的轮回,每一世都在教朕一个道理——慢就是快。想快,先把慢功夫做足。慢功夫做足了,快起来谁也挡不住。”
第十二节、金色虚空·西域行省的回响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
“爹,西域行省立住了。高昌、龟兹、焉耆、疏勒、于阗、鄯善、且末。七郡之地,东西三千余里,南北两千余里。大隋的旗帜从玉门关一直插到葱岭。”
“立住了。独孤楷守住了葱岭,韩璞父子守住了于阗玉,郑文举守住了西域行省,龙突骑明守住了铁门关,白素稽、麴文泰、尉迟光——西域学宫的第一批学童长大成人,做了大隋在西域的流官。西域不再是化外之地,西域是大隋的西域。”
“系统提示,这一世的西域行省超出了它的预期。大隋不仅收复了西域,还建立了完整的郡县体系。西域的治理程度不仅远超前代,甚至超过了很多内地郡县。这套体系会遗泽后世千年。后世的王朝会沿着大隋的足迹继续向西,华夏的版图会因为这一世而永久地向西延伸。系统还说,西域学宫的意义比西域行省更大。白素稽、麴文泰、龙突骑明、尉迟光——他们是大隋在西域的第一代流官,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隋西域人’。他们的子孙会继续读中原的书、写中原的字、行中原的礼,但他们的根在西域,他们的心在西域。西域会因为他们而真正成为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赵天说:“朕活了几十世,商朝、三国、南宋、明朝、大宋,每一世朕都在想怎么让华夏更强。商朝朕想经略东夷,失败了。三国朕想跨江击刘表,失败了。南宋朕想直捣黄龙,失败了。明朝朕想守住山海关,失败了。只有这一世,朕没有失败。不是朕比前几世更聪明,是朕学会了等待。等待运河通,等待科举推,等待河道治,等待道路修,等待人才网。等待二十六年,然后一击而中。静婉,你问过朕,几十世的轮回,朕学会了什么。朕学会了——慢。”
归墟握住他的手:“爹,您不只是学会了慢。您学会了把慢功夫做足。运河、科举、河道、道路、人才,这些慢功夫您做了二十六年。西域行省只是果,因在二十六年前就种下了。”
赵天看着前方的光门。光门中流转着大业三十五年的画面——疏勒驿城互市万商云集,龟兹学宫里学童背诵《论语》,铁门关上龙突骑明北望天山,葱岭山口独孤楷的墓碑朝着东方。那是他用了三十五年开创的西域,那是大隋的西大门,那是华夏向西延伸的臂膀。
“静婉,西域行省立住了。接下来该解决北边了。突厥还在天山以北,处罗可汗虽然败了,射匮可汗还在伊犁河谷。高丽在辽东蠢蠢欲动。大隋的北方还没有彻底安宁。朕要把突厥赶回金山以北,把辽东变成大隋的郡县。做完这两件事,大隋的版图就完整了,开皇大业就真正完成了。”
归墟说:“爹,儿臣陪您。您打到天山以北,儿臣就跟到天山以北。您打到辽东,儿臣就跟到辽东。”
赵天看着她,笑了:“好。那我们就去打。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让大隋的百姓再也不受边患之苦。”
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大业三十五年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疏勒的秋天,葱岭的雪峰在蓝天下闪着光,互市里万商云集,驼铃叮当。一个穿着龙袍的父亲和一个穿着朝服的女儿,站在长安的城楼上,望着他们亲手建立的西域行省。
西域立住了。北方还在等待。
“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八·西域行省·完”
(第1443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