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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汤主任,态度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张国丰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故事,“他把你赵阿姨好一顿夸,然后说,之前是他犯了主观主义错误,偏听偏信了小人的谗言,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还说,要立刻纠正错误!”
张国丰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也跟着高亢起来:“汤主任亲口跟你赵阿姨说的,关于收回你们这个院子的事到此结束了!不仅不收了,过两天还要派房管所的人过来看看,院子哪里坏了,街道公费给你们修!还有!还有红星饭店那边,之前那个免去你采购员职务的公告,也作废了!你还是咱们饭店的采购员,而且,而且汤主任还说,把你的行政级别和补贴,再往上提一档!”
这一连串的好消息,如同无数颗甜蜜的炸弹,在寂静的小院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唾沫横飞的张国丰,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沈凌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些过于魔幻的信息。
前一刻,他们还沉浸在即将被扫地出门的绝望之中。
可这一刻,怎么突然之间,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仅房子保住了,连沈凌峰的工作都恢复了,甚至还要提级加薪?
这……这是在做梦吗?
“张……张主任……你说的……都是真的?”刘小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儿子,生怕这只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幻觉。
“那还能有假?!”张国丰见众人不信,急得一拍胸脯,“这都是你赵阿姨亲口跟我说的,她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她下班后第一时间就跑回家跟我说了,我饭都没吃,蹬上车就给你们送信来了!”
确凿的回答,像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压抑在众人心头好几天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被吹散了一大半。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整个小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杨红和郑秀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抬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刘强那张布满阴云的黑脸上,也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端起酒杯,手都在微微发抖:“来!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陈石头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重重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眼眶通红。
虽然他和妻子的工作还没着落,但只要能保住这个家,保住这个大家赖以生存的根,那就比什么都强!
只要家还在,人还在,就总有希望!
看着院子里众人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沈凌峰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然而,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反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汤利盛的态度转变,绝不可能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比王伟民能量更大的人物,向他施压了。
而这个人物,除了陆荣光,不做第二人想。
看来,是苏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而且,陆荣光的动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也更有效。
自己还在费尽心力地用麻雀分身满世界找人,准备用玄学手段慢慢炮制对方的时候,人家轻描淡写地就帮他们化解了所有的麻烦。
沈凌峰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
这便是权势的力量。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精妙的算计和布局,都显得有些苍白。
不过,这样也好。
他看着喜笑颜开的众人,心中的那一丝沮丧也烟消云散。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能让大家安心,能让这个家安稳,比什么都强。
“张叔,真是太谢谢你了,还专门跑一趟。”沈凌峰真诚地对张国丰说道,“也替我谢谢赵阿姨,等过两天,我亲自登门去感谢你们。”
“嗨!你这孩子,说这些就见外了!”张国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容,“你赵阿姨说了,能帮上你的忙,她比谁都高兴。行了,信我送到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我家那臭小子和你赵阿姨还在等着我呢。”
“那我们就不留你了,张叔,你路上骑车慢点。”
“欸,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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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七嘴八舌地将张国丰送到门口,看着他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重新回到院子里。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继续吃饭!今天这顿饭,得好好吃!”刘强红光满面地招呼着大家重新落座。
整个小院,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柔和的晨光穿过石头小院里那架繁茂的葡萄藤,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细碎而温暖的光斑。
苏援琴坐在葡萄架下的小桌边,手中拿着一只铁皮青蛙,轻轻一拧发条,那只绿色的、画着滑稽大眼睛的小东西便在桌面上“卡塔、卡塔”地奋力跳跃起来。
“咯咯……呀……”
在她身边,小骏骏正坐在婴儿床里,双手扒着护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追随着铁皮青蛙的轨迹,小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欢呼。
他兴奋地挥舞着肉乎乎的小短手,从护栏中里伸出来,咿咿吖吖地想要去够那只跳动的青蛙。
每当青蛙跳到桌子边缘,苏援琴便会用手指轻轻将它拨回中央,引得小骏骏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咯咯笑声。
狼青犬小黄懒洋洋地趴在婴儿床边,硕大的脑袋枕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似乎也被这宁静安详的氛围感染,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
厨房里,刘小芹正忙着准备早餐。
锅里煮着的小米粥散发出浓郁的米香,案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轻快而富有节奏。
她时不时会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逗弄孩子的苏援琴和咯咯直笑的儿子,脸上便会不自觉地漾起一抹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昨夜张国丰带来的好消息,如同一场及时的春雨,洗去了笼罩在小院上空多日的阴霾。
虽然她和丈夫的工作问题还没解决,但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小峰没事,天就塌不下来。
就在这时,小院的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沈凌峰和陈石头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肩上都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裤脚和鞋子上还沾着河边的湿泥。
他们走进小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充满烟火气息的温馨景象。
阳光、绿叶、妇人、婴孩、忠犬……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仿佛一幅会呼吸的、带着暖意的风俗画。
“回来啦?”刘小芹恰好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酱菜走出,看到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嗯。”沈凌峰笑着点了点头。
苏援琴也听到了动静,她停下了手中的铁皮青蛙,抬头望向走进院子的两个年轻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两人挑着的担子上时,不由得愣住了。
沈凌峰挑着的是一对半人高的木桶,随着他的走动,桶里的水“哗啦啦”作响,隐约能看到无数银白色的鱼鳞在水中翻腾闪烁。
而陈石头肩上那根粗壮的扁担,两头挂着的却不是木桶,而是用粗草绳穿着鱼鳃,直接挂着的七八条足有一米多长的大鱼!
这些鱼个头极大,鱼身肥硕,青黑色的鱼鳞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其中最大的一条,那宽大的尾鳍甚至已经拖到了地上,随着陈石头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划过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苏援琴的眼睛缓缓睁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沈凌峰身边,探头往那不停晃动的水桶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不算大的木桶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鱼,鲫鱼、鳊鱼、白条、黑鱼……大的有两三斤,小的也有半斤多,一条压着一条,几乎看不到水,只能看到攒动的鱼群。就这么一桶,最少也得有个三四十斤!
“小峰,你们这是……哪来的这么多鱼?”她惊讶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景象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在她的认知里,鱼是需要凭票、限量供应的副食品,寻常百姓家一个月也难得吃上几次。
可眼前这一担子活蹦乱跳的鱼,恐怕比一个副食品商店一天的供应量还要多。
还没等沈凌峰开口,从厨房那边快步走过来、准备搭把手接下担子的刘小芹已经笑着开口解释道:“苏阿姨,这些都是他们抓来的,就在咱们院子后面的那条河里。”
“抓的?”苏援琴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这才出去了不到一个小时吧?就在后面的河里,能抓到这么多?”
她记得很清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凌峰和陈石头才挑着空担子出门,现在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分钟左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