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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是！！”
苏小狸猛地拔高了音量，毫不犹豫地大声打断了他。
她一把抓住司夜拿着水杯的手，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几分狡黠和迷糊的狐狸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满是急切和认真：
“老师你很好，你特别特别厉害的！你什么都懂，不管多复杂的理论你讲一遍我就能听明白。而且……而且连鹤熙那个眼高于顶的老妖精，她私底下都夸过你！”
“她说你学东西特别快，说你的行动力是全宇宙最顶级的，甚至连她有时候都跟不上你的思维！”
司夜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急于维护他尊严的女孩。
“还有你以前在那个什么来访者文明的事情，那根本就不能怪你啊！”
苏小狸紧紧抓着他的手，“你不是也带着你的文明、用你的技术打赢了好几次战争吗？那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敌人太恶心、太无赖了！你没有输！”
“还有你后来主导制造的那个终极兵器……”
苏小狸指着司夜，“你不是成功了吗？你把它造出来了啊！那东西有多可怕，你现在有多厉害，大家全都有目共睹！连那些全宇宙最厉害、高高在上的天使，她们看到你都得小心翼翼的，她们都怕你啊！”
苏小狸越说越激动，眼眶里的眼泪又开始打转，但眼神却异常的坚韧：
“你怎么就成笑话了？！”
“老师你那么厉害，脑子里懂那么多高深的学问，又切切实实地做了那么多震撼宇宙的大事……咱们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说你的那些成就。光说你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母星都没了，身边的人也全都不在了，受了那么致命的打击……”
苏小狸紧紧盯着司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不都还好好地活着，不都还在强撑着自己，想着去改变这一切吗？”
“要是像老师你这样强大、这样坚韧、吃了这么多苦还在往前走的人，都能被说成是个笑话的话……”
苏小狸吸了吸鼻子，“那这世上，不全都是笑话了吗？！”
司夜听着苏小狸那充满感情的辩护，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狸，在我的逻辑里，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司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每个人、每个文明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就像地球人参加一场比赛，感性的生命会去追求所谓的体验，他们觉得只要经历了、努力过就足够了，无所谓最后的成绩。”
“但我不同。我追求的，永远只有结果。如果最后输了，那我中间所做的一切尝试、一切挣扎，就全都是空的。哪怕我为此付出了再惨痛的代价，毫无意义就是毫无意义。”
“这就跟你做数学题一样。”
“即便你的解题思路是对的，即便你在草稿纸上长篇大论地写满了推演过程，但只要你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错的，那这道题，它就是错的！”
“来访者文明追求的是绝对的效率！我们的价值观，是绝对的唯结果论。”
司夜看着虚空，眼神空洞，“我当初能爬到那个位置，能成为主导整个文明命运的首席科学家，就是因为我曾经给出了足够多的正确结果，我为文明带来了足够多成功的技术革新。”
“可现在……”
司夜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自嘲，“当我停下来回顾我的过去时，我才发现，在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那些关键节点上，我似乎一直都在失败。”
“我一事无成。我没能改变任何我期望改变的悲剧，没能挽救任何东西。在最终的毁灭面前，我之前的那些所谓付出，就显得无比可笑。”
“至于你刚才说的力量……”
司夜抬起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你觉得我很强大？你觉得这宇宙里的神、天使、恶魔都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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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夜冷笑了一声，“可那仅仅只是你们作为弱者的主观感官。对于我而言，你们这些外界的敬畏和恐惧，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实际的价值，毫无意义。”
“我当初为什么要去创造这份力量？我顶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追求这份力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司夜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我渴望用它来斩断恐惧，渴望用它来挽回曾经的一切！可结果呢？结果是我亲手释放了扎基，我失去了一切！”
“显然，在追求力量以拯救文明的这件核心任务上，我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司夜猛地握紧了拳头，“一个无法达成设定目的的工具，一份不足以解决最终问题的力量……只要它不足够，那它表现得再怎么强大、再怎么毁天灭地，在唯结果论的判定下，它都是失败的产物！”
“这就是来访者的绝对理性逻辑。”
司夜看向被这番冷酷言论震住的苏小狸，声音如坠冰窟：
“在我的系统里，不存在你们地球人那种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的恶心感性逻辑。因为在来访者看来，那种自我安慰不仅是懦弱，更是对自身无能的掩饰！”
“只有那些弱小到根本无法掌控结果的低等生命，才会去给自己找借口，说自己不在乎比赛的输赢！”
司夜的双眼隐隐泛起暴虐的红光，
“我要赢！我要拯救我的文明！”
“可最后，我输了！哪怕我在这场名为文明存亡的游戏里，把前面的过程玩得再怎么华丽，再怎么惊才绝艳，输了，就是输了！”
“来访者永远不存在虽败犹荣这种东西！”
“赢就是赢！输一点，哪怕只差最后一步，那也是输！！”
“可你还没结束！”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大门被推开。
天使彦、阿追和莫伊三人走了进来。
天使彦看着坐在沙发上、被绝望和偏执彻底笼罩的司夜，
“你还在这里！你还存在！只要作为首席科学家的你还活着，来访者文明就没有被真正抹除！”
“哪怕过去已经无可挽回。”
天使彦走到他面前，“但你可以停下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去寻找一个新的目标。”
“这不符合我的逻辑推演。”
司夜看着突然出现的天使，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冷冷地反驳道：
“如果一个核心问题只是暂时无法解决，我会选择将其搁置，寻找新的变量。可我现在已经判定拯救来访者这个问题已经彻底锁死。”
“我永远也无法在这条线上取得成功。在这个绝对失败的前提下，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往前走。”
“我做不到地球人或者天使那种所谓的向前看。过去的一切造就了如今的我，哪怕那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我也无法像丢掉一件垃圾一样，抛下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
“我没你们那么大、那么乐观的心！”
“我理解你那种追求绝对完美的疯狂。”
天使彦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可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为什么要追求这份近乎变态的完美？是为了满足你自己作为顶级科学家的虚荣心？还是为了让你自己感到开心和满足？”
“如果是为了后者，那现在这件事分明已经让你感到痛苦和恶心了！既然这道题已经算不出你要的答案，你为什么还要死死地抱着它不放？”
“你这不是背离了你当初想要拯救文明、寻求平静的初衷吗？”
“你这根本就是舍本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