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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侃完这三个被问得略显窘迫的年轻天使，鹤熙笑着摆了摆手，将她们从大厅里打发了出去，让她们继续执行监视任务。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鹤熙收敛了所有的玩笑与慵懒，她坐直身体，闭上双眼，跨越了漫长的星系，在暗通讯的绝密频道里联系上了远在天城的神圣凯莎。

    

    没有任何废话，鹤熙将刚才与司夜接触的全过程、甚至包括细微的微表情和能量波动数据，打包成了一份加密档案，直接传输了过去。

    

    通讯那头，凯莎接收了全部数据。

    

    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你怎么看？”

    

    片刻后，凯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以我个人的看法，司夜说的，全都是真的。”

    

    鹤熙睁开眼，语气无比笃定：“因为像他这种登峰造极的天才，骨子里是极度高傲的，他不屑于说谎。那种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让他坚信自己有能力解决眼前的一切突发问题。”

    

    鹤熙回忆着司夜讲述这些时的眼神，“甚至，他非常乐于把自己的弱点和底牌直接摆到明面上，他是在期待！期待着大家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去对付他、去利用他的弱点。”

    

    “因为只有在那种极端的高压和外部刺激下，他才能获得进化的动力。他渴望着自己能在压力中进步，然后以一种更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姿态，将所有试图算计他的人彻底碾压！”

    

    鹤熙叹息了一声：“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疯狂的傲慢与自信心，我绝不会看错。”

    

    通讯那头，凯莎突然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这逻辑倒是很耳熟啊。”凯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就跟几万年前，刚刚推翻华烨统治、在天基科研领域意气风发的你，一模一样？”

    

    鹤熙闻言，脸色微微一僵，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太久了。我现在可没他那种不管不顾的绝对自信了。”

    

    “不止是这份自信。还有那些深埋在过去的沉重经历。”

    

    凯莎的声音变得有些深沉：“他们来访者文明，和我们天使一样，都经历过文明最绝望的至暗时刻，也都见证过登临巅峰的极度辉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司夜这个流浪的神明，和我们……真的很像。”

    

    “确实很像。”

    

    鹤熙点了点头，“在对科学真理的狂热和绝对理智上，他很像我；而在对‘文明理念’那种近乎顽固的坚持上，他又很像你，凯莎。”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司夜对于曾经来访者那个维续了五万年的‘绝对理智秩序’，抱有一种深重的执念。他亲眼见证了那个秩序的崩溃，他也知道那份秩序存在着被压抑的致命弱点。”

    

    “但是，”鹤熙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更完美的替代方案，所以他选择了死死地抓住过去，偏执地坚持着那套东西。这跟你坚持了几万年、明知有瑕疵却绝不退让的‘正义秩序’，在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凯莎在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并没有反驳。

    

    “但是……”鹤熙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和凝重，“在那个名为‘扎基’的终极兵器上，我又看到了他可怕的另一面。”

    

    “我看得出来，在造神工程开始的时候，司夜对于扎基后来的一切异变，无论是诞生自我意识，还是最终的失控暴走，他其实大概率早有预料！但在明知道这是一场极大概率会毁灭一切的赌博的情况下，他依然选择了冒险，甚至亲自去主导了这个计划！”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这种为了追寻更高维度的力量和真理、甚至不惜将整个文明作为筹码的疯狂与冲动……跟当年的凉冰，甚至是死神卡尔，简直如出一辙！”

    

    “……”

    

    “所以，凯莎，我到现在也无法对司夜这个人，下达一个准确的最终判断。”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学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极端矛盾的结合体。”

    

    鹤熙看着屏幕上司夜的数据模型，“他口口声声说，来访者是一个克制、理智、摒弃了劣质情绪的种族。可是，他忘了……那只是过去的来访者，是异生兽降临之前的来访者。”

    

    “而在异生兽降临之后，经历了那长达数百年的动乱、杀戮、背叛和绝望，来访者这个种族，早就已经在战火中彻底变了。而他司夜，也早就变了。”

    

    鹤熙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是，因为他对过去那五万年辉煌的极度执念，他的底层逻辑陷入了死胡同。他敏锐地洞察了宇宙间的一切，却唯独……看不到自己内心早已发生的改变。”

    

    听完鹤熙这番剖析，通讯频道那头的神圣凯莎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数分钟后，凯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安全吗？”

    

    “如果天使选择和他进行合作，将我们的天体计算云和基因技术借给他修复身躯……未来有一天，我们会遭到他的反噬吗？”

    

    “不会。”

    

    面对这个问题，鹤熙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十分果断，“司夜的道德底线高得离谱！甚至……在某些绝对的原则问题上，跟你都有的一拼了。”

    

    “在经历了现实的绝望与破碎、亲眼见证过文明从极度辉煌跌落成满地废墟之后，绝大多数的神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落差，从而诞生出疯狂扭曲的毁灭欲，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司夜没有。他对过去那五万年完美秩序的极端执念，反而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让他的道德感在废墟中被淬炼得越来越高。”

    

    鹤熙无比笃定地说道：“他奉行绝对的等价交换，绝不会对别人给予的善意报以任何恶意。”

    

    “不过……”鹤熙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所回馈的‘善意’，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天使、或是普通生命所能理解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善意。那是完全基于他自己那套冰冷、高效的底层逻辑，所推演出来的‘最优解’。”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仅仅只是从‘交朋友’或者是‘建立合作’的角度来看，这家伙的人格模型是完美的，绝不会存在任何背刺的安全隐患。”

    

    说到这里，鹤熙的眉头却再次深深地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但是……”

    

    “但是，”凯莎的声音从暗通讯中传来，平静地接过了鹤熙未说完的话，“他也有极大的可能，会朝着凉冰和死神卡尔的方向发展。对吗？”

    

    “是的，风险极大。”

    

    鹤熙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毕竟，他现在的意识，已经和那个名为‘扎基’的终极生物兵器彻底融合了。无论是精神阈值还是肉体结构，他本身或许早就已经脱离了常规生命的范畴，进化到了一个我们暂时无法解析的更高维度。”

    

    “不同高度的生命，看待这个宇宙、看待其他低维生命的角度是截然不同的，他们所奉行的真理也完全不同。”

    

    鹤熙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我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司夜……或者是那个融合了黑暗破坏神躯体的司夜，到底是在用一种怎样的目光，审视着我们这个现有的世界。”

    

    “像他这种将极度的理智与潜在的毁灭欲糅合在一起、又背负着整个文明沉重过去的神明，一旦他那套维系理智的底层逻辑出现了偏差……”

    

    “他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容易走极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