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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

    

    司夜并没有回到自己位于巨峡市郊外的那栋清幽别墅，而是破天荒地再次回到了超神学院的军事基地。

    

    原因无他。在餐厅吃完午饭后，天使彦带着阿追和莫伊，完全摆出了一副“你去哪儿我们就跟去哪儿”的架势，大有要跟着他一起回私人别墅过夜的苗头。

    

    向来习惯了独处的司夜，实在受不了这三个长着翅膀的“偷窥狂”那种犹如看保护动物一样的古怪眼神，最终只能选择战略性撤退，跑回超神学院里躲个清静。

    

    好在怜风早就给他专门安排了一间规格极高的独立宿舍，只不过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泡在资料室里，几乎没有踏足过这里。

    

    然而，司夜刚走进这间冷清的宿舍，连大衣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滴——”的一声，宿舍的电子门铃就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一身军装、神色严谨的怜风。

    

    “司夜先生，这么晚来打扰，没有影响到你休息吧？”

    

    进门后，怜风并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十分客气地寒暄了一句，“这个月你的学习情况如何？在底层逻辑的解析上，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工程部提供技术支持和帮助的地方？”

    

    “进度一切正常，暂时也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

    

    司夜将白大褂脱下挂在衣架上，转过身，“倒是你，这么晚亲自跑来我的宿舍，如果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我这人不喜欢那些无聊的拐弯抹角，那纯粹是在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见司夜如此直接，怜风也不再废话，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代表超神学院，想来询问一下……司夜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对雄兵连进行具体的心理疏导和重构？”

    

    怜风叹了口气，“不瞒你说，那些孩子今天早上被你那些话……打击得确实有点太重了。现在整个宿舍区死气沉沉的。冥河星系的先锋舰队随时都有可能降临，战争迫在眉睫。要是这群超级战士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状态、甚至一蹶不振的话……”

    

    “不需要过度紧张。”

    

    司夜在沙发上坐下，“我的整个教育重塑工作，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很快就会见分晓。而且，我今天早上那一拳，从基因层面强行给他们透支出了一个星期的发育进度。”

    

    “这等于我硬生生给这群小孩儿挤出了一个星期的空闲时间来挨骂。在此期间的心理崩盘，完全不会耽误他们的原本进度，这笔账，你们是不亏的。”

    

    “至于你说的战斗力和防线问题……”

    

    “面对宇航级文明的饕餮军团，我一直很不理解你们超神学院的龟缩战略。”

    

    司夜看着怜风，“你们手里明明掌握着神河文明的底层数据库。难道超神学院里，就拿不出几套适合在短时间内武装地球常规军队、大幅增强他们战斗力的武器装备技术吗？”

    

    面对司夜的质问，怜风沉默了片刻。

    

    “有。”怜风并没有否认，但紧皱的眉头却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挣扎，“但是，具体要大面积操作起来……很麻烦，甚至可以说举步维艰。”

    

    “麻烦？”司夜嗤笑了一声，“是怕因为技术下放，导致失控吧？”

    

    怜风深吸了一口气，坦然地点了点头。

    

    “失控，确实是我们最担心的一个核心问题。但除此之外，还有严峻的现实壁垒。”

    

    “超神学院的数据库里，确实封存着很多可以快速提升地球军队战斗力的宇航级技术，比如暗合金装甲的简化版、比如一些大口径的高能激光武器。但是……”

    

    “地球目前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我们根本没有成熟的配套生产线！”

    

    “那些高精尖的图纸，如果在短时间内无法实现规模化量产。要是紧赶慢赶、耗费巨资只弄出几百套、几千套半吊子的装备，对于这场动辄席卷全球的星际战争来说，只会是不上不下、杯水车薪。”

    

    “光是打造一条合格的初级生产线，就是一个牵扯到全球资源调配的超级大工程，根本不是我们一时半会儿就能弄出来的。”

    

    “此外……”怜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把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技术强行下放到核前文明的常规军队里，这件事牵扯到太多的问题。军事、政治平衡……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一旦处理不好，外星人还没打过来，地球自己内部可能就先因为资源和技术争夺而爆发世界大战了。”

    

    “而且，从宏观的战略角度来看，在近地轨道和外星舰队拼消耗，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地球战争的终极战场，必须要尽快转移到地球轨道之外，甚至是太阳系之外的深空。如果让饕餮的大型战舰进入大气层，地球的环境根本承受不起那种级别的火力洗地。”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把绝大部分的精力、资源和尖端技术，全都集中在黑色长城这个最高级别的太空防御工程上。”

    

    “至于其他的近地战争技术和常规武器升级，我们只能等。等到黑色长城工程初步展开、地球拥有了真正的太空拒止能力之后，那些东西，自然会一并开启。”

    

    听完怜风的解释，司夜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客观的工业和现实壁垒确实存在。不过，除了这些，你们超神学院在主观上，应该也是想让地球先好好感受一下现实的毒打吧？”

    

    “只有等原有的秩序在战火中被摧毁，你们才好名正言顺地出面，去更好地引导和重塑地球接下来的新秩序。”

    

    怜风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否认。她坦然承认：“这确实是我们战略规划中的一个重点。”

    

    “地球文明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文化、民族、信仰、地域隔阂……各种各样的内部矛盾根深蒂固。在这种一盘散沙的情况下，如果超神学院贸然展开过多的高端技术交流，极容易引发内部矛盾的大爆发。”

    

    “人性趋利。在没有真正见识过星际战争的残酷之前，突然获得远超当前时代的力量，很多人想到的第一件事，绝对是用它来争夺地球内部的霸权。”

    

    “所以，我们只能等。”

    

    “等地球人自己去直面外星舰队，等他们切身感受到生存的压力。只有等所有人都认清了残酷的现实，被打疼了、打醒了，大家才会真正放下成见，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论地球接下来的统一发展。”

    

    “否则，超神学院现在贸然给出那些超越时代的战争技术，非但救不了防线，反而会变成引爆地球全面内战的导火线。”

    

    怜风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因为我们的技术下放，导致人类在抵御外敌之前就先把自己给毁灭了……那我们，跟那些前来入侵地球的饕餮，又有什么区别呢？”

    

    司夜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现在，地球方面应该已经在怀疑你们别有用心了吧？”

    

    “嘴上打着援助地球的旗号，结果真正能打的核心技术却全都藏着掖着，这也不给，那也不放。”

    

    “‘升米恩，斗米仇’这种戏码，恐怕现在就已经在暗中上演了。”

    

    怜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反驳：“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我们之前也早就预想过这种局面。不过，目前有杜卡奥将军居中协调，军方的几位高层也大致能理解超神学院的顾虑。所以在整体的战略合作方面，暂时还算稳定，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司夜回过头，“我还以为超神学院永远都不长记性。看来，当年德诺星系毁灭的教训，多少还是让你们成长了一点。”

    

    面对这句直戳痛处的话，怜风只能报以一声苦笑，根本无法反驳。

    

    “如果我们像过去在德诺星系那样，毫无节制地直接展开最高级别的技术下放，地球毫无疑问会变成第二个德诺，甚至毁得更快。”

    

    “这就好比把现在的核武库钥匙，直接发给几千年前的原始人一样。那帮人可不会去考虑什么生态平衡、长远发展和核威慑平衡。搞不好哪天哪位首领因为一点领地纠纷心情不好，直接就按下去，拉着全人类一起爆了。”

    

    怜风看着窗外基地里的点点灯火，“与思想道德水平不匹配的武力，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