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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番振聋发聩、甚至有些偏执的怒吼下，赵信深深地低下了头，羞愧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葛小伦、刘闯等人也全都死死地低着头，没人敢去直视司夜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司夜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寡言的程耀文。
“你的脑子，比他们几个都要复杂得多。”
“毕竟，你的潜意识里，还承载着一个被毁灭文明的沉重过去。”
“你怀念曾经德诺星系的荣光，对于家园被那场荒谬的内战所毁灭感到极度的愤怒和不甘。可悲哀的是，你又不敢去直面这份愤怒。你像个懦夫一样，强迫自己去忘记过去。”
“你强迫自己去尽量想着现在地球的生活，想着你在地球的养父母，想着他们对你的关爱。你妄图用现在这份他人无私给予的温暖，去强行抚平你心底那永远无法愈合的旧日伤痛。”
程耀文浑身一震，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却依然紧咬牙关，沉默无言。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司夜问道，“用别人纯粹的爱，来作为治疗自己心理创伤的特效药。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卑鄙吗？”
“你把地球父母对你的爱，当做了单方面汲取的消耗品。但其实，你根本就不爱你的地球父母，你也不爱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你甚至……也不爱那个早就被炸成灰烬的德诺文明。”
“你心里只有恨！你恨那个被贪婪和疯狂毁灭的德诺星系，你甚至……在潜意识的极深处，还在恨着如今给予你爱和温暖的地球父母。”
“因为他们的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你是一个失去了家园、苟且偷生的丧家之犬。他们越是爱你，你心里的那份愧疚和撕裂感就越重。”
司夜看着面色惨白的程耀文：“隐藏在你这副老实稳重外形下的，是一个如此阴暗、扭曲且随时可能崩溃的内心。而超神学院，对于你这种极度危险的心理状态，似乎毫无察觉。”
司夜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逼迫他。
“不过，这是属于你们德诺星系的历史遗留问题。我没有兴趣插手，这种死结，还是留给你们当事人自己去解决的好。”
最后。
司夜的目光跳过了那几个男生，落在了队伍另一侧，正因为听到这些残酷剖析而紧张得花容失色的琪琳、瑞萌萌，以及故作镇定的蔷薇三人身上。
看着这三个女生有些发白的脸色，司夜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微微收敛了一些。
“女孩子脸皮薄，心思也更敏感。你们的问题，我就不当着这帮大老粗的面当众公开处刑了。”
司夜看了看时间，淡淡地说道：“待会儿再单独给你们点评。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去喝口水，把脑子里的那些垃圾清理一下，好好回味一下刚才死亡的感觉。”
说完，司夜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转身朝着不远处的看台走去。
直到司夜那如同死神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操场边缘的阴影中。
“呼——”
雄兵连的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整齐划一地长出了一口浊气。
紧接着，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声音，葛小伦、赵信、刘闯等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一样，全身脱力地直接瘫倒在了坑坑洼洼的草坪上。
哪怕是刚才经历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无限循环，哪怕是每天被蕾娜操练得累成狗，他们这辈子，也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般心力交瘁、精疲力竭过。
这特么哪里是在上课？这简直就是一场灵魂层面的凌迟啊！
蕾娜站在原地，看着横七竖八瘫倒在坑洼草坪上、仿佛丢了半条命的队员们，咬了咬牙，转头朝着司夜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操场边缘的一条长椅上，司夜正随意地交叠着双腿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蕾娜原本是一副兴师问罪、怒气冲冲的架势，刚冲到他面前准备开口，司夜却仅仅只是抬起眼皮，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让蕾娜顿时感到心里一阵犯怵。原本到了嘴边的硬气话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股兴师问罪的架势也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蕾娜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但在队长责任心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伤人了吗？他们可是马上就要上战场去面对外星舰队的战士，你现在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去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万一真把人给搞崩溃了怎么办？”
司夜拧上矿泉水的瓶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是你非要用那种拙劣的激将法把我请来出手的。这，就是我的教育逻辑。”
司夜淡淡地看着她：“如果时间充裕，我当然有几百种温和的办法，可以对他们进行循序渐进的心理疏导。但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当保姆，更何况，正如你所说，留给地球的时间不多了，他们马上就要上战场，我没那个时间去陪他们慢慢成长。”
“在极度紧迫的时间面前，用点狠招是无可奈何的唯一解。”
“至于打击，你大可放心。我是一名活了千年的导师，该用多大的力度去敲碎外壳而不伤及根本，我心里有绝对的分寸。”
蕾娜看着司夜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她脑海中回放着司夜刚才对葛小伦、刘闯、赵信等人堪称扒皮抽筋般的精准剖析，心中终于还是没忍住那股惊悚的疑惑。
“你……”蕾娜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怎么把大家的心思看那么清楚的？你是不是偷偷读取了大家的暗数据信息？”
司夜摇了摇头，“我关于暗位面技术的学习才刚刚起步，还没学到可以随意入侵你们超级基因底层的那一步。而且，要看透他们这几个小屁孩的心思，我还不需要去动用暗数据读取这种复杂的手段。”
“从前的我就有着看透人心的天赋。通过他们细微的微表情、下意识的防御动作、甚至呼吸频率的细微改变，只需要最简单的观察和侧写推演，我就能得出关于他们的大量真实信息。”
司夜顿了顿，“更别说，如今的我，不需要借助任何仪器，就能直接且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生命体散发出的各种情绪。不管是正面的喜悦，还是负面的恐惧和愧疚。”
听到这话，蕾娜的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吐槽道：“感知情绪？靠，这也太玄学了吧？”
“在这个宇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玄学。”司夜平静地反驳道，“所谓的玄学，只是暂时无法用现有的科学逻辑去解释和量化而已。”
当然，司夜在表面上虽然用简单的理论敷衍了蕾娜，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近乎于“读心”的能力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这是潜藏在他体内的“诺亚基因”所带来的必然影响。
诺亚本就是一种超越了常规生命体理解极限的、不可名状的高维存在。
扎基作为模仿诺亚而制造出来的终极生物兵器，其底层代码同样触及了那个禁忌的神之领域。
而他在完美融合了扎基的躯体与力量之后，他本身的存在维度，就已经彻底超越了过去的层次。
作为一个已经被强行拔高了生命维度的存在，能够轻易感知到低维生命体的精神波动和情绪色彩，这并非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毕竟，那位传说中的光之救世主“诺亚”的存在本身，可远比感知情绪这种小把戏，要更加宏大、也更加匪夷所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