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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们的样子，”
司夜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被现实打击得有些发懵的脸庞，“似乎直到现在，这一个月都快过去了，你们都还没有真正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们在这所被军方重重保护的学院里，吃着特供的食物，感受着身体里日益膨胀的非人类力量。你们中或许有人真的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脑子里幻想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觉得只要完成几个月的训练，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走上战场，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超级英雄、救世主。”
“但我今天必须提醒你们——你们不是什么见鬼的救世主！你们只是核前文明为了自保而强行催熟的战士！”
“而只要是战士，就是会死的！”
“无论你们体内的超级基因被吹嘘得有多么强大，无论你们的骨骼被强化得有多硬，哪怕你能肉身抗下核弹……”
司夜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葛小伦和刘闯，“只要你们踏上了战场，就要随时做好被更高维度的武器抹杀的准备！”
蕾娜看着现场越发僵硬、甚至已经开始弥漫起一丝恐惧和动摇的气氛，彻底急了。
她顾不上什么大队长的威严，连忙伸手用力地拉了拉司夜的袖子，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行了行了！大爷，算我求你了，快别说了！你再这么打击下去，这队伍我明天真没法带了！”
然而，司夜却对蕾娜的阻拦表示了极大的疑惑。他停下了讲述，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质问与愠怒。
“我理解你们。想要把这群来自市井、心思各异、甚至连血都没见过的普通小孩子强行拉进军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面对那些足以毁灭星球的宇航级舰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司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不仅是对着蕾娜，更是对着暗中监控这里的超神学院高层说道：“你们不敢在一开始就把这些残酷的伤亡率和真实的战争维度告诉他们，因为你们在害怕，你们担心这些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会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崩溃、会当逃兵。”
司夜指着那群面露惊惶的年轻人，字字诛心：“可是，靠着隐瞒、靠着半真半假的哄骗，让一群对死亡和星际法则完全懵懂无知的孩子，稀里糊涂地走上绞肉机一般的战场……”
“这，就是你们超神学院沉淀了十万年、引以为傲的道德观吗？！”
蕾娜被司夜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给彻底镇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操场上的雄兵连众人也都有些发懵地看着他，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冷酷的外星学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炽烈情绪。
司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泛起的、属于那个早已消亡文明的为人师表的情绪。
“当然，你们打成什么样，这是你们地球人自己的事情。”
司夜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我不过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外星来访者。这场星际战争跟我毫无关系，你们这帮小屁孩最后是成为宇宙大神还是变成一堆碎肉，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对于超神学院这种自欺欺人的教学方式，作为一名曾经执教了千年的学者，我保留我个人的鄙视意见。”
司夜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方的蔷薇，继续说道：
“连最残酷的真相都不敢直接告知，只想用一些‘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去蒙住他们的眼睛，指望着他们上了战场之后，在同伴的尸体堆里去完成所谓的‘自我成长’？”
“我非常不理解这种荒谬的做法。”
司夜没有理会蕾娜的暗示，直接将超神学院底层的战略分歧给抖了出来：
“前段时间，我曾经就这个问题，私下里询问过怜风。”
“她的回答是：你们这批超级战士，尤其是‘银河之力’和‘诺星战神’，你们被寄予的期望，是未来能够主导已知宇宙走向的神。你们的眼界和未来的高度，绝对不能仅仅局限于这颗小小的地球。”
“其实，地球的军方高层有无数种成熟的手段。他们完全可以像训练那些普通的特种部队一样，用严苛的纪律、封闭的洗脑，强行在你们的思想里打上‘绝对服从、保家卫国、光荣牺牲’的思想钢印。让你们变成悍不畏死的死士。这在技术上一点都不难，甚至，你们的军方高层确实一直都有这种强烈的管控想法。”
司夜看着葛小伦等人震惊的表情，话锋一转：“但超神学院，坚决反对了这种手段。”
“因为他们曾经亲历过这种极端方式所带来的苦果。在万年前那个毁灭的德诺星系，曾经上一代的‘神河之力’和‘诺星战神’，从诞生之初，就是被当做纯粹的战争兵器来培养的。他们不需要有自我，不需要懂得悲悯，不需要去思考战争的意义。”
“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绝对服从最高统帅的指令，去执行最高效的摧毁和最冷酷的屠杀！”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一群被仇恨和利益蒙蔽了双眼的凡人统帅，以他们狭隘的眼界和思想，去强行操纵那些拥有着灭世之威的神。最终，整个德诺文明连同他们的太阳，一起毁于一旦！”
“超神学院用整个文明的毁灭，吸取到了这份血淋淋的教训。”
“所以，他们极力反对用思想钢印的手段去约束你们这支雄兵连。他们更希望你们这些超级战士，能够保留属于地球人的完整人性，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去看待这个宇宙的善恶，用你们自己的独立意志去思考文明的未来。”
司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蕾娜，“我非常理解怜风的顾虑，作为一个曾亲眼目睹过文明自我毁灭的人，我也赞成她这种‘不干涉思想’的初衷。”
“但是，你们超神学院似乎搞混了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不去强行操纵他们的思想，和在战前完全不告诉他们什么是残酷的现实，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你们这个所谓的超神学院，现在除了会发装备和练体能之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当一个真正的老师。”
“老师没把自己放在一个‘老师’的位置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快速打造出一支能打仗的突击队。”
“学生更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敬畏未知的‘学生’的位置上。觉得只要觉醒了超能力，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去拯救世界。”
“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老师没把学生当学生，学生也没把老师当老师。”
“这种畸形的结构，你们还敢大言不惭地自称为‘学院’？”
司夜环视了一圈这群彻底傻眼的超级战士，冷声道：
“你们这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在战争爆发前夕，还在操场上玩着劣质超级英雄游戏的过家家罢了！”
听着司夜这番字字见血的痛批，操场上的雄兵连众人彻底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死寂。
雄兵连的众人被训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们中很多人直到这一刻，被司夜残忍地扒下了那层“天选之人”的虚荣外衣后，才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属于战争的刺骨寒意。
他们确实一直都在懵懵懂懂地随波逐流。哪怕每天累得像狗一样，脑子里想的依然是怎么耍帅、怎么在暗恋的女生面前表现自己、怎么成为新闻里牛逼轰轰的超级大侠。
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正视过自己即将去直面死亡、去当炮灰的“战士”现实。
而站在队伍前方的太阳之光蕾娜，同样被骂得有些抬不起头，甚至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虽然她顶着一个“烈阳星主神”的尊贵头衔，但抛开那些神力不谈，她真实的心理年龄，其实跟葛小伦他们这帮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根本没多大区别。
她或许在知识储备和宏观眼界上远远超越了地球人，但这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依然是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甚至还有些中二和傲娇的“小孩儿”的现实。
她自己都在学着怎么去当一个神，又怎么可能懂得如何去“教书育人”，去雕琢这群地球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