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昏暗了, 半点月光也透不进来。
赵吟摸索着站起来,“Kael,我想出去。”
她指尖触碰到冷硬质感,像墙,又像是死人的肌肤。
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Kael:“...路、上...有水、吟...可...以...”
赵吟说:“可以。”
现在这个环境,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而且莫名心慌焦虑。
她只想尽快出去,怎么样无所谓。
Kael迟疑着,“还...还要...抱...吟...”
赵吟伸手揉了揉依旧钝痛的脑袋,“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Kael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僵硬地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来,手法小心谨慎。
到这一步,赵吟坐在他臂弯里,都没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直到下一刻,Kael单手解开外套,将她往怀中抱得更紧,然后才重新拉上拉链,将赵吟也裹在衣服内。
白森森的雾气缠缠绵绵黏在她身边,雀跃地流动着。
赵吟的眼睛此刻和突然瞎了没区别,什么也看不见,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耳边那阵要凿穿地皮的动静被无限放大,离她们越来越近。
赵吟被裹着在黑暗中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感到水流漫上了她的腿,一寸寸吞没大腿、腰腹、肩颈、毫不停留淹过口鼻、眼睛、头顶。
她感到窒息,猛地用力揪紧Kael衣服。
他伸手护在她脑袋处,生疏僵硬地轻轻拍了拍。
赵吟不能呼吸了,她很难受,原本惨白脸蛋被迅速憋红。
但过了一会儿后,忽然有模糊的光亮出现在头顶。
Kael带着她,跃出水面,新鲜空气蜂蛹而至,赵吟重重喘了下,浑身湿漉漉的,依旧维持着被他抱在怀中的姿势上了岸。
河道两岸耸立着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霓虹灯在疯狂闪烁,巨大的横幅广告像一座指路丰碑,让赵吟瞬间明白如今身在何处。
太不可思议了,她被Kael从荔湾别墅区,带到了市中心的嘉陵江。
这中间可是有着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而她好像只经历了三分钟。
Kael将她放下来,甚至还觉得自已速度慢了,生硬开口道:“...再快...吟..发...烧...”
赵吟两条腿都软绵绵的,她扶着他手臂站稳,缓了好一阵,才好受些。
她嗓子比刚醒来时更加喑哑,“Kael,我有点难受,要去医院看看,但是我手机被小景妈妈抢走,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Kael摊开苍白手掌,上面赫然是赵吟那部新买的手机。
赵吟一怔,“...你和..和小景妈妈见过面了?”
Kael声音依旧艰涩,像坏掉卡顿的收音机,“...她...欺负...吟...”
赵吟问:“你把她杀掉了?”
Kael倏然一僵,宛如意识到自已做错事一般,头颅微微下垂令帽檐遮盖更多的脸部线条。
他沉默一阵后,说:“...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了...自已...”
因为赵吟说过很多次讨厌杀人魔,Kael原本并不打算杀掉小景妈妈的,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已。
身体本能叫嚣着让他杀掉一切伤害到赵吟的人。
赵吟拿过手机,一边往路边走,一边说:“...没关系的,你是为了救我。”
Kael兜帽后的目光猛然盯向她背影。
赵吟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道:“我不会再内耗了,我...没有错,也不会为了小景和他妈妈的死感到良心不安。”
“Kael,谢谢你来救我。”她诚恳地说:“其实,我还是很害怕的,我不想死在那里。”
他笨拙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跟在赵吟身后,数次张开嘴都没能挤出一些话。
到路边后,赵吟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带着Kael直奔医院。
新手机是防水的,上车后,她开了机。
消息一条条弹出来,有几分狂轰乱炸的意味。
全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赵吟意识到,之前在地下室听到的那一阵砸门声,应该也是因为这人。
她动手回拨过去。
那边似乎被什么事耽搁了,响了一阵才接起。
赵吟率先出声:“宋舰,是我。”
那边巨大轰鸣忽然停了,但还是有噼里啪啦碎石滚落,墙体倒塌的声响。
他应该是往僻静处走了一段距离,嗓音比她还要低哑,“赵吟,你别害怕,我...”
赵吟打断他,“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
“宋舰,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被救出来了,你别担心,另外,周淮安情况很不好,在昏迷前我就联系了救护车,你别阻拦他被接走。”
宋舰半晌才找回自已的声音,“...你有受伤吗?别墅所有出入口都被关掉了,你是被那只鬼救走的对吗?”
听见这话,赵吟下意识瞄了前方开车的司机一眼。
因为目前是市中心位置,即使深夜,车流依旧不少,师傅在见缝插针加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电话内容。
赵吟将音量往下调得更低,嗯一声,道:“也谢谢你愿意来救我,之前那些话,并不是在逼你自杀,请放弃那个可怕的念头好不好?”
宋舰语气涩然,“...对不起赵吟,都怪我连累了你...我听到车内导航播报了,现在是在去市医院的路上吗?”
知道赵吟没事,他应该是欣喜的。
但这份情绪中也夹杂着苦涩和心慌意乱。
就算在国内,居然也没能亲手救下她?
宋舰又犯起痛,下颌冷凝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手背青筋鼓动着,问:“...赵吟,我可以去医院见一见你吗?不亲眼看见你安然无事的样子,我不安心。”
赵吟说好:“那你顺便将周淮安一起带过来怎么样?”
宋舰应好。
但他舍不得挂断电话,心中有很多问题压抑着不敢提。
赵吟不明白他内心又掀起怎样痛苦晦涩的波澜,直接问:“我没别的事情了,那...就这样,我挂了?”
宋舰缄默一阵,哑声道:“...对不起,赵吟...”
他很莫名其妙地又一次道歉。
赵吟揉了揉眼睛,“没事的话就先不讲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
电话挂断后的十分钟,就抵达市医院。
赵吟因为身上淌水将车子坐垫弄湿了,多付一百洗车钱才下车。
她老老实实去大厅取号排队,结果等了没两分钟,有医生急匆匆找过来,“赵小姐,您跟我来,专家已经在顶楼等着了。”
赵吟偏了偏头:“什么专家?”
医生道:“宋少安排的,内外科专家都有,或者赵小姐您有什么欣赏的医生尽可提出来,我们一定满足。”
赵吟跟着他去坐内部电梯,直达顶楼。
她身上确实很不舒服,并没有拒绝这份被送上来的看病特权。
好几个专家给她看过,又拍了各种片子,抽血化验等等一系列下来,也才过去二十分钟。
赵吟被郑重对待,换上病号服,住进宽敞不凡的豪奢病房。
在等待打针的间隙里,院房又领进来一位专家,“赵小姐,请让胡医生给您再看一看,刚才她去急救一位自杀的病人所以耽搁了。”
赵吟点了点头。
胡医生走进来,先是非常专业地查看一番,拿过治疗方案看了一眼,道:“没什么大问题,先按这个来吧。”
她说完这些后,却没立刻离开,而是转头认真打量赵吟几眼,“...你好眼熟...”
赵吟:“...什么?”
胡医生说:“有个大少爷在家里自杀了,我去他家上门抢救时,好像看见过你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