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微微怔愣,“......可以问一下他姓什么吗?”
胡医生眨了眨眼,忽然之间浑身都充满了八卦气息,道:“姓裴,我听说是为了女朋友和家长发生巨大冲突才动刀切腹的,血淌了一地,给他爸都吓傻了,这大少爷还真是有种,对自已下这么狠的手。”
护士将药水送进来,赵吟一边被扎针,一边问道:“......他还好吗?”
“这人精着呢。”胡医生道:“重要脏器全部避开了,伤势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大事,估计仔细研究过进刀方位,现在就在你隔壁病房住着。”
好像并没有太意外。
赵吟点点头,“这样呀。”
护士已经出去了,但胡医生还没走,“诶,你们真有缘分,在同一天进同一家医院,现在小年轻谈起对象来还挺疯挺不要命......怎么突然这么冷?恒温系统出故障了?”
她说着说着,身上忽然泛起鸡皮疙瘩,打个冷颤。
赵吟瞥一眼站在角落中沉默不语散发冷气的Kael,扯开嘴角笑了笑,“您误会了,我和他不熟。”
胡医生八卦完,点点头,站起来,“我去温控室看看。”
赵吟目送她离开,疲倦地躺下来。
这一天太累人了,现在精神放松下来,又禁不住回想那个梦。
曾经被遗忘的细节,就这样突然清晰了起来。
赵吟爸爸脾气不差,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个老好人,并不是一言不合就动刀的冲动人。
可是那段时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爸爸情绪本就不太对劲,就连呆愣如她,也能隐约感受到家里压抑的气氛。
赵吟被小景欺负这件事,就像一根引线,将他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点燃了。
她单手揉了揉仍然有几分闷痛的头,“......Kael,我的学习资料落在集训基地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去取一趟吗?”
话音刚刚落地,病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夏夜热风从走廊窗口卷进来,冲散几分寒凉。
赵吟一怔,抬眸看去,果不其然见到戾气未消的宋舰。
他反手关了门,迈着长腿进来的第一时间锐利眉眼柔和些许,眸光扫过赵吟,“......医生怎么说?”
赵吟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打了麻醉剂,有些受凉。”
还有点营养不良。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宋舰走到床边,视线隐晦地在屋子里找了找。
因为持续不断的剧烈运动,他胸腔此刻剧烈起伏着,压了压翻滚不休的情绪,开口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赵吟摇了摇头。
宋舰问:“你们......是怎么从别墅里出来的?”
赵吟道:“我也不知道,Kael带着我一下子就到市内了。”
他指节用力绷着,手背上青筋起伏,微微鼓动着,“...赵吟,你知道凶手是怎么被他、”
“我知道的。”赵吟打断他,“这不是Kael的错,他是为了救我。”
宋舰一僵,忽然有点找不到自已的声音了。
没能救下赵吟,任何话语都显得干涩无比,最终他喉结滚动一下,只沉闷道:“......你没事就好。”
赵吟:“我没事。”
宋舰问:“他呢?”
赵吟道:“他可能不太想现身,所以你看不见。”
宋舰:“只有你能看见?”
赵吟也不是很确定,“暂时应该是这样。”
宋舰顿了一下,眸光长久地凝着她,“赵吟,面对他,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赵吟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很恐惧,但现在不了,Kael不会伤害我的,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轻缓。
但宋舰听着,却仿佛正被一柄钝刀慢吞吞割肉。
她在为另一个人说话。
甚至全心全意相信一只杀人如麻的恶鬼。
她的信任不再为他,疏离却都给了他。
言语之中,他好似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在旁观那只鬼和她之间的故事。
她仰着头,一双清亮温润的眼直视着宋舰,在提到Kael时流露出非常自然的熟稔。
宋舰在里面看见自已的倒影,平静面皮下似乎蛰伏着一只充满愱恨暴虐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