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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请战
    吴墨看完那三条计划后,沉默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立刻赶往李承风的营帐,开口便问:

    

    “主动请战,风险在于——若败,则前功尽弃;若胜,则功高震主。百户大人可想清楚了?”

    

    李承风对于吴墨的亲自上门有些诧异,但任然坚定回复道:

    

    “想清楚了。”

    

    吴墨点点头,躬身道:

    

    “那在下去摸清楚近期清军的动向,三日内给百户大人一份可打的仗。”

    

    “好。”

    

    两个人片刻间便决定了一起关系到脑袋的决定,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个字,效率极高。

    

    吴墨的情报来得比三天更快,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是一张画得粗糙但信息准确的草图,辽河东岸的一段河弯,旁边标着几行小字:

    

    “清军小股部队,约四十至五十人,近日频繁在此河弯处活动,疑似在勘探渡口位置,为来春大规模入侵做前期摸探。若能在此伏击,一则可重创其斥候力量,二则可延迟清军对渡口的掌握,战略价值足够支撑一份请战文书。”

    

    李承风把那张草图反复看了三遍,把河弯的地形在脑子里建起来。

    

    河弯的凹处水流平缓,是天然渡口,两岸各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冬天叶子落了,遮蔽效果一般,但对面的清军斥候如果没有预期会遇到埋伏,这种遮蔽已经够用。

    

    关键的问题是:他的人能不能在清军斥候确认位置之前,先赶到那里。

    

    他把赵猛叫来,把那张草图摊开,点着河弯的位置:

    

    “这里,你熟吗?”

    

    赵猛俯身看了看,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

    

    “这是辽河东岸的老鸦湾,我十二年前去过,河弯那边有一片荒地,是辽东以前一个废弃的屯田,地势低,冬天泥土冻硬,走起来不滑,适合步兵。”

    

    “从营地到那里,快行军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半时辰,慢的话,两个时辰出头。”

    

    “清军那边的斥候,目前是傍晚活动还是白天?”

    

    赵猛把吴墨的情报看了看:“据吴先生这里写的,是清晨和傍晚各一次,白天不出动,可能是怕被宁远卫的瞭望台发现。”

    

    李承风把时间算了一下,清晨出动,说明他们的营地不在辽河对岸的近处,需要一段行军时间才能到达河弯,这给了他一个可以利用的窗口。

    

    如果在清军斥候出发之前,他已经在河弯等好了,就能变被动为主动。

    

    “人数,”他说,“我不打算带全营,带三十人,精的,弓手占一半,矛手占一半。”

    

    赵猛抬起头:“三十对五十?”

    

    “三十个准备好的,对五十个没有准备的,”李承风说,“不一样。”

    

    赵猛把那张草图看了最后一眼,放下,站起来:“我去选人。”

    

    “先别急,”李承风拦住他,“先去总兵府,我要递请战文书,没有霍总兵的批准,这一仗不能打。”

    

    总兵府。

    

    霍方成看请战文书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从头看到尾,放下,抬头,把李承风看了一眼:

    

    “你要主动出击,去老鸦湾伏击清军斥候?”

    

    “是。”

    

    “胜算多少?”

    

    “七成,”李承风回道,这个数字是真实估算出来的,不是为了显得自信而故意往高了报,“清军斥候的任务是勘探,不是作战,他们不会有完整的战斗准备,而我们是有准备的,地形我们更熟,这是优势;但对方人数比我们多,我只带三十人,这是劣势,两者折中,七成。”

    

    “三成的可能,你怎么看?”

    

    “三成里,最坏的情况是对方来的人比预期多,或者来的时间比预期早,”李承风说,“但我有退路,老鸦湾那片荒地,向西有一条旧驿道,可以快速撤离,就算打不成伏击,也能全身而退。”

    

    霍方成把请战文书重新拿起来,看了片刻,“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山东能剿匪成功,在辽东却只能守着宁远城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李承风没有立刻回答,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剿匪是主动的,守边是被动的,”霍方成放下文书,“我在山东,知道匪在哪里,我去打他;到了辽东,我不知道清军下一步往哪里走,只能等,等不是不行,但等久了,兵就废了,”他把文书往前推了推,“你这份请战,是对的,但我要提一个条件。”

    

    “大人请说。”

    

    “带四十人,不是三十,”霍方成说,“你的弓手不够,从第二营再借五个,另外,赵猛必须在,他对辽东地形最熟,关键时候能救命。”

    

    “好,”李承风接受这个修正,“谢大人。”

    

    “不用谢我,”霍方成拿起印章,在文书上盖了下去,“打赢了就行,打输了,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打输了,我自己担着。”

    

    “去吧。”

    

    回到营房,出战的消息在第三营里没有刻意保密,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李承风让赵猛把选出来的三十人集合,把这次的任务简单说了——去哪里,打什么,怎么打,各人的位置和任务,说得清楚,不废话。

    

    说完,他扫了一遍这三十张脸。

    

    有老兵,有新兵,有上次打过那一仗的,也有没上过战场的,各自的脸色不一样。

    

    有人平静,有人眼神里有些什么在涌动,有人攥着矛杆的手比平时握得更紧。

    

    “怕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但有几个人微微低了头。

    

    “怕是对的,不怕的,要么是傻,要么是没想清楚,想清楚了,怕了,还能站在这里,这才是真的能用的人,”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手底下的人,继续道“我也怕,但我还是要去,因为这一仗打赢了,往后咱们第三营的日子,就比今天好过,这是够不够打的理由,你们自己判断。”

    

    没有热血沸腾,没有振臂高呼,就是这么平稳地说完然后散了,各自去准备。

    

    黄四把自己的弓拿在手中反复检查,矢壶重新绑了一道,蹲在营房门口磨箭头,嘴里哼着什么,声音很低,调子歪歪扭扭,但一刻不停。

    

    王三顺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列了个单子,检查完一样打个勾,打完所有的勾,把单子叠好塞进怀里,出门去找李承风,说了一句话:“百户大人,我第一箭,这次不射偏。”

    

    “嗯,”李承风说,“射准了,算你的头功。”

    

    王三顺把胸脯挺了挺,转身走了。

    

    吴墨站在门口,没有去选装备,因为他不在出战的四十人名单里。

    

    李承风没有带他,吴墨自然是懂的,也没有争,只是在李承风出门前,递过来最后一张纸:

    

    “此战若胜,回来之后,副千户的文书,在下已知如何运作,百户大人只需放心打仗。”

    

    李承风把这张纸收进怀里,拍了拍吴墨的肩,没说话,出去了。

    

    夜色压着宁远卫的营地,远处辽河的方向,有风在低吼,像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在暗处调匀了呼吸,等待着。

    

    四十人的队伍,在子时悄悄出发,脚步落在冻硬的泥地上,踩出一路沉实的声音,往辽河的方向走去。

    

    月亮躲在云后,天极黑。

    

    正好。

    

    李承风走在队伍的中段,把这四十个人的步伐声在耳边听了又听,脚步密而均匀,没有人掉队,没有人私下说话。

    

    一步一步把宁远卫的营地灯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直到完全消失。

    

    前方,辽河的气息慢慢近了,带着水和泥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冬天的辽河是静的,但那种静

    

    赵猛走在最前领路,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超过任何一张地图,那双经历过十二年辽东战场的脚,踩在这片冻土上,精准而沉稳,每一步都落在最安全的位置。

    

    张虎跟在他身后,铁棍收起来了,换了一根长矛,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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