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盛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她。
小夜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眼神已经不像是烧得神志不清时的样子了。
“醒了？”林见微倾身向前，“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盛延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那蜷在椅子上、显然睡得不怎么舒服的姿势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睡这儿？”他的声音沙哑。
“你说呢？”林见微没好气地说，“你高烧不接电话，韩齐都快急疯了，打电话打到我这儿。”
盛延沉默了两秒：“抱歉。”
林见微哼了一声，“喝不喝水？”
“嗯。”
林见微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盛延试图自己撑着手臂坐起来，但手臂刚撑到一半就晃了一下。
林见微赶紧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上。
“躺着别动。”
盛延难得没有反驳。
林见微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水杯凑到他嘴边，慢慢倾斜。
盛延喝了两口，皱着眉头把脸偏开了。
“不喝了？”
“……够了。”
林见微把水杯放回去，又探手摸了摸他额头。
比刚才又凉了一些，但离正常体温还差得远。
“医生说了，多喝水，清淡饮食。”她像个复读机一样把医嘱又念了一遍，“你要是再烧上去，我就直接把你扔医院去。”
盛延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11点了。
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板，翻到背面仔细看了看。
“过两小时再吃一次。”她说，“你别忘了。”
她没有等到盛延回应。
因为她注意到盛延的目光落在她卷起的袖口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腕上那几道浅浅的红痕上。
痕迹不算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五指扣上去留下的。
盛延的目光定在那几道红痕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手怎么了？”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盛延生病时迷迷糊糊抓住她不放留下的。
她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几道痕迹。
“没怎么，不小心碰到的。”她语气随意。
盛延看着她，没有说话。
显然，他不信。
盛延没再追问，但目光还停留在她手腕上。
林见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换了个话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林见微没看懂他这到底是饿还是不饿，干脆自己做了决定：“我让珍馐阁重新送点吃的过来吧。”
“不要。”
盛延一脸抗拒。
林见微问：“……你不饿？”
“我想吃你做的。”
“你……”是不是闲的？
林见微想这么说，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没说出口。
“行吧，你想吃什么？”
盛延声音沙哑地说：“都可以。”
林见微下楼进了厨房，翻出大米，又找到一小包枸杞和红枣。
她把米淘了两遍，倒进锅里加了水，开大火煮。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翻手机看了看消息。
韩齐发了一条微信过来：“夫人，盛总怎么样了？要不要让周医生下午再过来一趟？”
林见微回了句：“人醒了，下午如果还在烧的话周医生再过来吧。”
韩齐回了句“好的”。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她把火调小，用勺子搅了搅，又把枸杞和红枣丢进去。
林见微正忙着搅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转身准备去拿碗——
“啊！”
一张脸突然杵在面前，离她不到半米。
林见微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你干嘛？”她拍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盛延。
盛延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
他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来看看你进度怎么样了。”
林见微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双手叉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你一个病人乱动什么？回去躺着！”
“太无聊了。”盛延说，“我想看你做饭。”
林见微眼神一眯，嘴唇抿成一条线。
“回去躺着。”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盛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见微就那么看着他，手指还举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僵持了两秒。
盛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朝厨房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见微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冲他扬了扬下巴。
盛延收回视线，乖乖上楼了。
林见微听着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这才把手放下来，转身拿了碗出来盛粥。
她把碗放在托盘上，又拿了一双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生病了还不消停。”
然后端着托盘上了楼。
盛延半靠在床头，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粥好了。”林见微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林见微把碗放下，看了他一眼：“吃吧。”
盛延虚抬了一下手，胳膊刚抬起来一点就又落回了被子上。
“没力气。”他说。
然后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说不上可怜，但就是让人没法装没看见。
林见微又不是傻子。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男人，现在半靠在床头，头发还有点乱，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林见微没好气地开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盛延嘴角一扬：“多谢。”
林见微端起碗和勺子，在床边坐下来。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盛延张嘴吃了。
她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过去。
盛延又吃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谁都没说话。
林见微一边喂一边心想，这个时候的他跟平时真的一点都不像。
平时那个盛延，西装革履，表情冷淡，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想喊一声“盛总好”。
现在呢？
就是个等着投喂的病人。
林见微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盛延没接，就那么看着她。
林见微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嘴角擦干净了。
盛延看着她，嘴角又扬了一下。
林见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端起碗继续喂：“还有半碗，吃完。”
“……嗯，吃不下了。”盛延抿着唇道。
林见微歪着脑袋有些不可置信：“盛总，你是在跟我撒娇吗？”